第92章 初見歡

涼亭內, 黑壓壓一片人,頓時目瞪口呆。

不少小姐,向楊初初投去嫉妒的目光,連那些排隊的公子們,都有些冷靜不下來了。

楊初初微愣一下,下意識道:“要。”

畢竟,不要白不要啊!

說罷,她下意識将手中的紙遞過去——白紙上空空如也,一個字也沒有!

衆人又是一驚!

他們拿着詩文,等了半個時辰都沒有等到白亦宸的印鑒,七公主,拿張白紙也行嗎?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楊初初方才呆愣了, 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寫詩,登時面色一紅, 尴尬得小腿抽筋。

“那個……我、我還沒想好寫什麽……”楊初初憨笑一下,好慶幸自己是一個傻子人設噢。

白亦宸面容沉靜,接過她手中白紙,溫言笑道:“你想寫什麽,都好。”

楊初初瞪大了眼,周圍一圈人,下巴掉到了地上。

就在衆人一片驚疑聲中, 白亦宸掏出了自己的印鑒,輕輕改了上去。

一張白紙,一個紅印,鮮豔奪目,惹人遐思。

楊初初怔怔看着印鑒上“白亦宸”三個字,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歡喜來。

這便是天上掉餡餅, 又砸到自己手裏麽?

“多謝白公子。”楊初初仰起頭,她笑得眼睛彎彎。

白亦宸凝視她一會兒:“公主喜歡就好。”

楊初初美滋滋地将白紙收好,這紙若是給四皇兄拿去寫詩,說不定能得第一呢!

圍着的一圈人,見白亦宸的印鑒已經給了出去,便有些洩氣,開始作鳥獸散了。

人群裏,不知道誰說了句:“白公子,你今日還沒寫詩吧?”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駐足道:“是啊是啊,白公子也來一首吧!”、“想看白公子的詩!”

沒得到白亦宸的印鑒,若是他們能給白亦宸的詩蓋印,好像也不錯!

楊初初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這些人,心道這白亦宸如此厲害麽?才來就有了自己的粉絲後援團?

白亦宸笑一下,對衆人道:“好。”

說罷,便往亭子外行出兩步,來到白亦盛原來坐的桌案前。

楊初初和衆人一樣,也好奇地跟了過去。

只見白亦宸右手執筆,左手伸微撩袖袍,他的一雙手,清隽有力,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楊初初有些出神,她下意識走近一步,只見這手的手背,透出些許青色經略,肌理勻稱無暇,十分好看。

“公主在看什麽?”白亦宸低聲問道,原來,楊初初不知不覺,已經趴到了他的桌案邊上。

楊初初回過神來,尴尬一笑:“沒什麽。”

白亦宸收了目光,重新凝聚于白紙上。

片刻後,他擡筆揮就,寫下幾個字來。

衆人不由得伸長了脖子去看,只見那白紙上,寫了三個大字:“初見,歡。”

衆人十分稀奇。

“這是什麽詩?不過三個字而已……”

“你懂什麽,可能白公子另有深意?”

“就是啊,就憑他能作得出長風賦,這短詩……哦不,短句定有乾坤!”

阿飛站在白亦宸身後,也探頭看了看,心道公子你也太明顯了吧!

白亦宸沒有理會旁人眼光,他轉而微微俯身,轉而看向桌案邊的楊初初,目光澄澈,如一汪能包容若有的泉水,低聲道:“公主,認識這三個字嗎?”

楊初初微怔,他怕她不認識?

楊初初小聲辨認:“初、見、歡……”她一個個字念起來,有些呆萌,仿佛完全不懂這句子的意思。

白亦宸笑得溫暖,道:“意思是,見到你,很歡喜。”

人群終于散去,楊初初呆呆看向那一面詩牆。

在一片密密麻麻的詩文中,一張白紙,格外顯眼。

“初見,歡。”

其實算不得什麽詩詞,不過一句話而已,但旁邊卻蓋了不少印鑒,紅彤彤一片,與那三個蒼勁的大字相得益彰。

楊初初手裏還攥着那張白紙,她低頭一看,紅色的印鑒赫然耀目。

白亦宸,她記下了。

楊初初默默向前走,修身苑中依舊摩肩擦踵,她想去找尋皇兄們。

才走了沒幾步,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七公主?”

楊初初驀地回頭,卻見是個劍眉星目的少年,她莞爾一笑:“鐘勤哥哥。”

鐘勤沖她點點頭:“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楊初初道:“我今日和皇兄們來玩。”

鐘勤笑了笑,問道:“你看到大公主了嗎?”

楊初初一怔:“皇長姐也來了嗎?”

鐘勤颔首:“一轉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語氣隐有失望。

楊初初若有所思,道:“興許是去前面看詩文了。”她指了指遠處的那堵詩牆,那邊擠着不少人,小姐們頭上插了不少金簪珠花,放眼望去,簡直眼花缭亂。

鐘勤匆匆道了聲謝,便往那邊找人去了。

楊初初默默看向一角,憨笑一下:“姐姐,我厲不厲害?”

楊婉儀從一個大盆栽後面閃了出來,默默松了一口氣。

她摸摸楊初初的小腦袋:“初初真厲害!”

楊初初方才就看見楊婉儀在鐘勤附近不遠處,她躲在盆栽後面,露出半個頭,沖她擠眉弄眼。

還好這邊沒什麽人,不然她高貴端莊的大公主形象恐怕要崩了。

楊初初嘿嘿一笑:“初初想姐姐了!”小酒窩擠了出來,十分可愛。

楊婉儀也拉起她的小手,坐在了一旁的長廊上,道:“我本來還想去雲瑤宮看你,不過近日太忙了……若不是今明兩天太學典儀,我也出不來。”

楊初初好奇問道:“姐姐在忙什麽呢?”

楊婉儀嘆了口氣,道:“我下個月要及笄了,一堆規矩要學,還要排演一支舞,嬷嬷嚴厲得很,沒練好都不許出門。”

楊初初想了想,以楊婉儀的身份和風姿,自然一出場便要驚豔衆人了。

而且這及笄之禮,只是一個開始,及笄禮一過,便要開始定親了。

楊初初心中不由得為鐘勤憂愁了一番,道:“姐姐,你不喜歡鐘勤哥哥?”

楊婉儀呆了呆,皺眉道:“整日跟着我,問這問那,煩都煩死了。”

楊初初“哦”了一聲,話是這麽說,但楊婉儀臉上,卻并沒有什麽嫌惡的神情。

楊初初道:“我覺得,鐘勤哥哥還挺好的呢……”

楊婉儀笑道:“哪裏好了?啰裏啰嗦的,皇祖母想安排他出仕也不肯,都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可是他老待在皇宮裏,也不嫌悶得慌。”

楊初初若有所思,她回想起鐘勤與白亦宸一起抓捕博撒王子的那一日,鐘勤行事粗中有細,有勇有謀,後來聽他們二人談天,鐘勤對各國局勢、大人物之間的利害關系,也是了如指掌。

楊初初覺得,他不像個胸無大志的人。

只不過……她看了一眼楊婉儀,鐘勤恐怕是追妻路漫漫,怕離開皇宮,便沒機會待在楊婉儀身邊了。

楊初初一個局外人,自然是看得清楚,鐘勤喜歡楊婉儀多年,而楊婉儀也并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麽讨厭鐘勤。

楊婉儀見楊初初的小臉上,有幾分嚴肅,不由得擺擺手,道:“罷了,不跟你說這些,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也聽不懂。”

楊初初配合地傻笑了一下。

楊婉儀道:“初初也是和這一批人一起入學嗎?”

楊初初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楊婉儀低聲道:“你最好還是和他們一起入學。”

楊初初有些奇怪:“為什麽?”

楊婉儀道:“自古以來公主婚配,要麽是出使和親,要麽是在重臣之子中選擇,你在太學待着,也能知道不少人的品性,不至于到時候選驸馬兩眼一抹黑。”

由于她快要擇婿了,這些關竅,便是教習嬷嬷同她說過的。

楊初初心道,我還早得很,姐姐你不如先想想自己吧。

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誰知道楊婉儀最終會嫁給誰呢?

楊初初回頭,掃了一眼這修身苑裏面的人,大多數公子,表面上風度翩翩,但人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楊婉儀坐着,和楊初初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時候,才有人發現了她們的存在,便上來見禮。

“我們的大公主,原來在這兒?”這聲音,如玉石撞擊一般悅耳。

楊婉儀和楊初初兩人本來坐着,下意識擡眸,只見一個藍衣錦袍少年,立在她們不遠處,他文質彬彬,皮膚白皙通透,眉宇俊秀。

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們,仿佛與楊婉儀相熟。

楊婉儀緩緩起身,溫言道:“世子找我有事?”

那少年比楊婉儀高半個頭,約莫十五六歲,道:“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公主嗎?”他認真打量楊婉儀一下,道:“公主今日,很美。”

楊婉儀面色微紅,道:“世子莫要打趣我了。”

楊初初眨眨眼,問:“姐姐,這是哪位世子哥哥?”

楊婉儀笑了笑:“這位便是宣王世子,楊政吾。世子,這是我的七皇妹,初初。”

楊政吾沖楊初初微微颔首:“第一次見七公主,沒想到,這般玲珑可愛。”

楊初初抿唇一笑。

楊初初問:“世子哥哥平日也在太學嗎?”

楊政吾道:“不錯……我和大公主,還是同窗呢。”

楊初初“哦”了一聲。

宣王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弟弟,這楊政吾是宣王之子,算起來,也是她們的堂兄,只不過世子的身份,和皇子、公主還是差了一層,所以便直接稱呼他為世子了。

楊政吾目光回到楊婉儀身上,道:“大公主的及笄禮,準備得怎麽樣?”

楊婉儀:“日日被嬷嬷念叨,世子也要來考我麽?”

楊政吾也笑,一臉俊朗,看向楊婉儀:“我怎麽舍得考你?我不過是……太期待罷了。”

楊婉儀驀地臉有些熱,別過頭去,低聲道:“到時候你可別取笑我。”

楊政吾上前一步,他凝視楊婉儀一會兒:“拭目以待。”

說罷,便輕笑了聲,走了。

留下楊婉儀,在原地怔然。

楊初初心中暗道不好,這楊政吾長得帥又會撩,鐘勤恐怕是兇多吉少。

楊政吾走後,楊昭他們終于尋了過來。

衆人見到楊婉儀在這,也十分詫異,一一問安見禮。

楊初初見楊昭來了,便一把掏出袖子裏的白紙,遞給了楊昭,道:“四皇兄,我拿到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印鑒呢!”

楊昭微愣一下,打開一看。

只見那白紙上幹幹淨淨,右下角獨留了一個紅色印鑒。

楊昭皺起眉來:“白亦宸?”

楊謙之聽了,不由得也過來看,他笑了下,道:“真是巧了!不過,初初,你這白紙,恐怕是用不上了。”

楊初初疑惑:“為何?”

楊瀚指了指詩牆那邊,道:“今日的詩會,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

楊初初轉頭,踮起腳向遠處看去,只見那詩會的榜都已經放了出來,不少人都圍在那裏。

幸而她眼神好,榜單的字又寫得大,那最上面的名字——白亦宸!?

楊初初嘴角微抽,不會……真的是那三個字就奪魁了吧!?

楊謙之笑道:“我們方才還在讨論,為何‘初見歡’三個字,便能奪魁,總覺得這詩會全靠投票定勝負,會有失偏頗。但後來聽說,這白公子文采斐然,可為了讓新學子們,都壓力小些,才半玩笑地寫了個句子參賽。”

楊瀚也詫異道:“他自己開玩笑便罷了,沒想到還那麽多人追捧……我卻有些不懂了。”

楊昭面色淡淡:“這詩會,目的本來就不是選詩。”

不過是太學為了選人用的,一方面看學子的基礎,另一方面,看衆人的交際能力。

若是單論詩詞,那各自寫了直接交上去就完了,不需要這麽大張旗鼓地辦個詩會。

楊初初可是眼睜睜看着,白亦宸寫了那三個字,他還給她認真解釋了一番……楊初初想,白亦宸所要兼顧的新學子,應該就是同自己一樣的學渣吧。

她扶額長嘆,這學渣的身份注定是擺脫不掉了。

楊初初看了看楊昭,她知道,楊昭本來是想借着太學的典儀,接觸一下皇帝,設法将青蘭救出來的,但眼下詩會皇帝沒來,也不知道明日比武大賽會不會來。

楊昭看了楊初初一眼,并不知道她在想這些事,便道:“初初是不是餓了?”

一說起這個,楊初初的肚子瞬間“咕咕”兩聲,聽得衆人一樂。

他們一行人,開始往太學門口走去。

楊初初一邊走一邊思索,這個朝代其實沒有那麽嚴格的男女大防,太學之中,也沒有按男女分班,而是按照年齡和基礎分班的,自己這樣,估計要被分到最末流的班,和學渣們日日相對了。

也不知道學渣裏,有沒有好看的,真愁人。

楊初初想着想着,上樓梯時沒留神,一個不小心踩了空——“哎呀!”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衆人都走在她前面或附近,還不及扶她,楊婉儀驚恐地叫出了聲:“初初!”

楊初初吓得雙眼一閉,等着屁股墩地的痛感襲來。

忽然,她感到一雙有力的手,托住她的後背。

恍惚間,楊初初聞到一陣木質的清新淡香,似有若無地萦繞着自己,有些熟悉。

她驀地睜眼,撞進一雙疏朗幽深的眸中,四目相對,呼吸停滞一瞬。

然後,她感到背後手掌,溫柔一擡,便幫她找回了平衡,終于重新站定了。

楊瀚吓得手足無措,連忙奔過來:“妹妹,你沒事吧?好端端的怎麽摔跤了……傷到哪裏了?”

楊初初回過神來,道:“六哥哥,我沒事。”

說完,她轉而看向身後人。

那一襲月白身姿,俊美翩然。

楊謙之與楊昭相視一眼,楊謙之率先開口:“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如何稱呼?”

少年眸光清潤,淡笑一下:“武平侯府,白亦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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