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侍衛應雄
那男子猛然回頭,手中的木桶掉進了井裏。模糊中對面是一張棱角分明的四方臉,兩只眼睛分外有神,在夜裏似乎閃着灼灼眸光。
他定定地看着卿兒,又朝她身後匆匆掃視一遍,沒有說話,又扭身将掉在水井中的木桶撈了起來。他身邊已經有三個水桶,每一個都裝滿了水,待将最後一桶拎出來,他每只手緊抓住兩個水桶,微一挫身,穩穩地把四個水桶挎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進身邊的果園,又把水桶中的水倒進了果樹下面。
細看每一顆果樹下面都用土培起了一道小的圓形欄壩,以防止倒進去的水向四外漫出來。
卿兒跟在他身後,瞧着此人似乎渾身力氣,仿佛也沒有惡意,而且,很可能這些日子都是他在夜裏不斷地整饬着傾冷宮,才讓這處荒涼僻遠的宮所初步有了一些繁榮之象。
“我是傾冷宮的主人若瑩,閣下不經通報,夜入深宮是不是應該有所交代?”
一盞茶之後,終于等到他将這片小果園的果樹都已澆遍,卿兒才又發話。
“我,——”男子說話很遲鈍,聲音也很滞澀,仿佛每從喉嚨內說出一個字都很艱難,“我,是,來,這,裏,保護,你的!”
卿兒聽聞這男子是來保護自己的,忙問:“是誰派你來的?是荊無嗔太子嗎?”
那男子點頭。
荊無嗔會派人來保護她?還是這樣一位能力超群的男子,卿兒有些想不明白了。
“你叫什麽名字?是宮中侍衛嗎?”
此人點頭,又從嗓子眼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來:“應,應雄。”
他說話的聲音很不真切,勉強聽出這侍衛名叫應雄。
“好!本宮知道了,既然是太子命你到傾冷宮來侍奉,你為何不到我近前禀明,而且夜半勞作,即便再有功勞別人也是看不見的。以後,你白日裏就在大殿守衛吧。”
有了這樣一名男子在身邊,好歹比她們三個女流強上許多,宮中一些劈柴、提水、爬高、登頂的活也不必看着發愁了,卿兒也不管這侍衛是不是太子派來監視她的,當下便決定讓他承攬了傾冷宮的一切重任。
應雄是個說話極少卻有很多怪習慣的人,比如他白日在大殿上非常恪盡職守,而且只要卿兒吩咐的事都是立刻就行動,一絲拖延也沒有。可是,每到晚上他就必須到外面去,即便卿兒将大殿外面的一個偏閣指給他住,應雄卻從不到偏閣去睡覺,仿佛每天都有着無窮無盡的精力,這讓卿兒感到很驚奇。
不過,自從應雄出現在傾冷宮後,傾冷宮的日子就變得豐富起來。
小紅绫不再無聊得到處閑晃,大多數時間都跟在應雄後面使勁地問來問去,雖然結果常常是半天也得不到一句答案。
卿兒發現,這應雄有着用不完的力氣不說,還有着許多的生活常識以及各種生存技能,沒經過卿兒吩咐,他就将傾冷宮的花園內種上了各種蔬菜,吊秧瓜、四季豆、掌心菜等等,眼瞅着一個月的時間就竄起來的滿園子綠藤藤的新鮮蔬菜,卿兒心中歡喜,果然是個能幹的人。
看着應雄每日忙裏忙外地将傾冷宮打造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小農莊,三個女子,雖然都手無縛雞之力,可還是盡量地出去幫忙。
也不知應雄從哪裏弄來的各種植物種子,他把各處野草雜生的閑置地方都種滿了,有莊家,有樹木,有瓜果,還有蔬菜,還弄來一些蠶寶寶和桑葉。這些蠶桑讓翁嬷嬷十分開心,她以前是學過織造的,有了這些蠶絲,再把那輛舊紡車修好,翁嬷嬷就能制造出絲綢布料來了。連染色都是可以用園子裏的那些植物葉子取汁浸染,就這樣,傾冷宮的吃穿用度已經完全可以脫離王宮供給了。
西楚王宮的人沒有發現,讓他們不屑一顧的傾冷宮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蛻變成了一處花香鳥語、景色宜人的世外桃源了。
午後,本來響晴的天空忽然刮起了一陣劇烈的狂風,黑雲貼着屋頂黑沉沉地壓下來。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随着狂風掉落下來,一點卷落在地面,随後,稀疏的雨點開始噼裏啪啦地四處開花。眨眼的功夫,大雨傾斜,風卻已經住了。
西楚出現這樣的狂風驟雨是極少見的景象。翁嬷嬷與施紅绫陪着卿兒坐在外殿的廊檐下向外面觀瞧着,說是賞雨,其實也是看着如此滂沱大雨十分新鮮。
雨點急速地撲打在外面的臺階上,階上漫起了一層水,從最上面向下流淌着。耳中“嘩啦啦”的聲音如雜亂急奏的琴音。
“這個時節就下這麽大的雨,真是稀奇呢!”翁嬷嬷低聲自語。
卿兒凝神注視着外面,忽然回頭對施紅绫說:“忽然下了這麽大的雨,你去看看應雄在不在偏閣?”
施紅绫應聲去了,不過一會就折身回來,秉道:“應侍衛不在。”
卿兒簇起眉梢,這個應雄不在住處,外面這麽大的雨他去了哪裏?正暗自琢磨着,忽見驟雨中被尋的那人落湯雞似的跑進廊檐下面,衣擺中兜着一堆東西。
他到了卿兒身邊,将那堆東西呼嚕着都放在地下,原來是剛剛長成的一些吊瓜和苗果,他手指着那些瓜果,然後又朝外面的那處花園的位置指了指,沒等卿兒說話就又跑進大雨裏。
原來,應雄是怕這些剛長成的蔬菜瓜果被大雨砸壞,趕着要先去摘了,這個人倒真是用心,這麽大的雨還惦記着他種的東西呢。
卿兒想着,雖然這應雄是太子派來的人,可看他心地十分良善,而且又對自己甚為忠心,相處了幾個月也看不出絲毫對己不利之處,也就更加放心了。
因為是陣雨,下了一會子就停了。
到傍晚時分再看傾冷宮中,處處都是被雨水沖刷的清新翠葉,書房不遠處的荷塘裏更是好看,含苞的粉色荷花已然露出了頭。
不過,更熱鬧的确是這荷塘中不知何時搬進來的新家族,一群正在歡快地唱着歌的青蛙們。大雨過後,夕陽垂暮,水汪汪的荷塘裏,青蛙的鳴叫聲十分響亮,“呱呱”聲傳出很遠,聽聲音差不多有十幾只。
站在荷塘邊,仔細尋找,能看見在荷葉底下和水中幾只調皮冒頭的,還有一只公然蹲在荷葉上,因為看見有人走近,雙腿一彈,立刻鑽進了水底。
青蛙的叫聲給傾冷宮寂靜的環境增添了一些熱鬧的氣氛,所以卿兒聽着并不覺得吵鬧。翁剪水卻有些擔憂,她瞅着卿兒低頭說道:“公主,這些東西叫聲這麽大,只怕不太好!”
“怎麽?”卿兒問,“還有人制止這些東西的叫聲?”
翁剪水回道:“公主不知,夏天的時候,連知了、蟋蟀都要被宮人們向外驅趕的,怕會吵鬧了宮裏的主子們!”
“我們傾冷宮不怕吵鬧,就讓它們叫吧!難得聽見這些東西的聲音呢?”卿兒笑着擺手,不讓翁剪水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