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夜,賀望蘭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打開客廳的吊燈,視線中忽然闖入一張慘白瘦削的臉,他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楚辭窩在沙發上,默默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啞聲道:“回來了。”

看清是楚辭後,賀望蘭疑惑道:“怎麽不回房間睡覺?”

楚辭眯着雙眼,表情有些迷茫,半晌搖頭道:“睡不着。”

這是有心事?賀望蘭換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走過去,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輕輕擰了下楚辭的臉頰,“遇到什麽事了,跟主人說說。”

聽到他這種極不正經的語氣,楚辭将賀望蘭的手打落,表情有些無奈,“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是的,既然已經選擇複仇,那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心軟,給別人再一次傷害他的機會。

“切。”賀望蘭坐到楚辭身邊,明顯不相信這話,默了一會,忽然痞氣兮兮地說道:“要是被別人欺負了,那你就直接打回去,其他的事有我給你兜着呢,我就不信還有人敢跟我賀望蘭作對。”

這話雖然十分中二,楚辭卻覺得心頭一暖,因為程昱而陰郁的心情霍然明朗起來,笑道:“我知道了。”

賀望蘭被他笑得有點窘,又有點不爽,哼唧了兩聲,一言不發地上樓睡覺去了。

在越來越密集的煙花爆竹聲中,春節真的來到了。大年三十那天,賀望蘭忽然推掉了所有活動,早早回到別墅。

聽到開門聲,楚辭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到是賀望蘭,驚訝道:“你怎麽現在回來了?”

賀望蘭一邊脫外套,一邊沖着他撇嘴:“節目什麽時候做都可以,但春節一年只有一個,而且,別以為我沒看到你準備的年貨,那麽多菜,難道你想一個人吃完嗎?”

楚辭正在包餃子,臉頰和兩只手上沾着些面粉,看起來有些可愛,聽到對方這麽說,樂得有人陪他過年,也不再深究,直接對着堂堂影帝指揮道:“既然回來了,那就過來幫忙擀餃子皮吧。”

賀望蘭跳腳:“你還有沒有身為寵物的自覺?”不過,雖然他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十分誠實地屈服了。

只可惜賀望蘭家世不凡,自小便被嬌生慣養,進了廚房後非但沒有減輕楚辭的負擔,反而越幫越忙,搞得一團糟。

饒是楚辭性格冷淡,這時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手忙腳亂地收拾爛攤子,一邊小聲嘟囔道:“早知道就不喊你進來了……”

賀望蘭剛好聽到這句話,氣哼哼地道:“楚辭,有你這麽跟主人說話的嗎,還能不能好了?”

兩人吵吵鬧鬧,忙忙碌碌,剛才還有些冷清寂寥的別墅忽然就熱鬧起來。

春節聯歡晚會剛開了個頭,賀望蘭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起,小聲道:“哥,過年好。”

電話那頭的人嗯了一聲,“你還知道今天要過年啊,那怎麽不回家?”

賀望蘭裝傻:“我不是在自己家呢嘛。”

那人又耐着性子勸了幾句,見賀望蘭是鐵了心不回家,口氣不知不覺間便酸了起來,“我聽子莫說你把今天的活動都推掉了,為什麽?”

賀望蘭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側過身注視着楚辭的臉頰,心虛地說道:“累。”

那人不信:“該不會又是因為那個叫楚辭的少年吧?”

賀望蘭頓時有種秘密被人戳破的窘迫感,急聲道:“哥,我要去吃東西了,改天再聊。”說完便直接将電話挂掉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客廳中央,楚辭捏着一塊蘋果,正彎着眼睛看電視,明明是再惡俗無聊不過的小品,他卻頻頻笑出聲來。

看到楚辭的笑容,賀望蘭沒吃蘋果也覺得心裏甜滋滋的,就好像今天違抗他哥做出的決定完全是正确的一般。

兩人邊吃邊聊,時間便在他們說笑之中飛快地流逝了,新年的鐘聲敲響時,楚辭和賀望蘭相視一笑,“新年好o(n_n)o”

楚辭從身旁拿出一枚紮着綢花的小盒來,遞給賀望蘭道:“諾,送你的禮物。”

賀望蘭驚訝,“給我的?”接過去拆開,露出一對晶瑩剔透的水晶袖扣。他又驚又喜,心裏瞬間湧出許多不知名的情愫來,整個人都為此雀躍不已,卻不忍不住好奇地問:“怎麽想起送我東西的?”

因為當時拿了你的錢,現在又不好直接塞給你,索性就換成禮物了,當然他自己又往上添補了許多。不過這些實話楚辭自然是說不出口的,他只是低咳一聲,尴尬道:“新年嘛,就當是報答你這些天的照顧了。”事實上誰照顧誰還真不一定呢。

那晚過後,楚辭和賀望蘭的關系明顯更加融洽了,只是因為兩人都比較忙,所以相處時間不是很多。

邵靜容心裏清楚春節這段時間對藝人來說又多麽重要,因此只休息了三天便提前到公司報到,《弑神》尚在籌拍之中,很多角色還沒确定下來,為了避免空窗期的出現,她帶着楚辭一起奔走應酬,最後成功争取到幾個真人秀節目的入場資格。

真人秀,顧名思義,就是由明星或普通人在規定的情景中,按照預定的游戲規則,為了一個明确的目的,做出自己的行動,同時被記錄下來而做成電視節目。

比起《快樂芒果屋》這類綜藝節目來說,真人秀更加接近真實,貼近生活,并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人類偷窺欲。真人秀除了重視比賽和游戲的進行,也重視贊助商的贊助,真人秀會多次出現贊助商的産品,它們會以多種形式存在在真人秀比賽裏,從而映入觀衆的視覺。

華國電視真人秀節目起步不晚,但是直到近些年來才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繁榮”,成為具有普遍意義的社會文化現象。随着經驗的累積和國外真人秀專家們的指導,越來越多華國真人秀已經開始崛起,并得到國外觀衆的認可邵靜容将收集到的資料放到楚辭面前,仔細分析道:“其實如果論節目潛力和娛樂性的話,我比較建議你去參加《奔跑吧,少年》,這檔節目是借鑒棒國的節目,加以改善優化,由導演薛茂松制作的。薛導這個人比較剛硬,在人情往來上不大擅長,年輕的時候因為這個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封殺過一段時間,所以很多人都沒聽說過他的名字,但他本人其實很有才華,如果這次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這節目能大火。”

楚辭認真翻看文件,一邊問道:“參加這個節目的話,我需要做些什麽?”

邵靜容道:“真人秀其實都大同小異,華國人骨子裏比較含蓄保守,做節目的時候大多放不開,這就極大的限制了內容的多樣性,而《奔跑吧,少年》卻非常有新意,節目組會将幾組少年少女們随機分配,每兩個人一組,然後通過抽簽分配任務,而且任務形式非常新奇,五花八門什麽都有,畢竟這檔節目着重強調少年人的熱血與活力,你要提前做好體力準備,最近要加強鍛煉……你怎麽了?”

坐在沙發上的少年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身子微微發抖,捏住文件的手指狠狠握緊,越發顯得手背上那一層薄薄的肌膚欺霜賽雪,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楚辭努力控制住的自己情緒,擡頭問邵靜容道:“星光那邊的葉清也會去?”

“葉清?”邵靜容深深地看着他,不明白楚辭為何會獨獨注意到這人,作為一名敬業愛業,無所不知的合格經紀人,她只想了一會,便大致明白楚辭說得究竟是何人了,“是那個新近崛起的偶像劇小鮮肉吧?薛導說了,他的長相雖然不驚豔,但眉清目秀的,勝在耐看,而且,偶像劇的受衆比較廣,葉清的粉絲也不在少數,有他在,對節目的收視率也是一種保障。”

楚辭低垂着頭,稍長的劉海遮住他的臉頰,邵靜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卻敏感地察覺到此時的楚辭有些不對勁,連身上的氣勢都變得冷冽起來。只是看楚辭的樣子似乎是不欲多談,邵靜容也便不問,只是巧妙地岔開話題道:“這節目的錄制時間為期一星期,剪輯之後分五集播出,時間緊任務重,你要是不想參加,我們還可以換別的。”

“不用這麽麻煩。”楚辭低喃出聲,纖長的手指緩緩從“葉清”兩個字上面撫過,聲音裏漸漸漫上來一股冷意,“我覺得這節目很好,和薛導簽約吧。”

為了利用好春節檔,薛茂松将《奔跑吧,少年》的錄制時間放在了農歷初五,這也就意味着在大多數人還在享受着美好輕松的假期時,楚辭卻要開始工作了。

楚辭收拾好行李,然後和賀望蘭說明此事,影帝大人臭着一張臉,對節目組封閉式的管理很不爽,但也沒阻攔,只是要求楚辭經常跟他打電話。

節目錄制地點在華國東北角上的j省,據說是因為那裏風景優美,民風淳樸,而且村民普通比較熱情好客,有利于節目拍攝。

楚辭和邵靜容一起趕到j省省會春城,然後到節目組下榻的酒店和衆人彙合。

《奔跑吧,少年》原定有五男三女參加,加上楚辭目前已經有六個人抵達,為了讓幾人盡快熟悉起來,增加默契度,薛茂松大手一揮,表示要請大家吃飯。

吃飯的地點就在酒店的中餐廳,薛茂松是一個典型的北方人,生得五大三粗,體格健壯,說話也爽直,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讓人頭疼的是他生來一副驢脾氣,喜歡較勁,倔強不服輸。

j省的菜鹹甜分明酥爛香脆,以炖燴為主,吃起來鹹辣鮮香,十分過瘾。飯桌上,薛茂松簡單和大家打過招呼,然後就一口将酒給悶了,逼得衆人也不得不陪着他。

華國的人情往來都在飯桌上,幾杯酒下肚後,剛才還拘謹陌生的衆人慢慢放開來,相互敬酒聊天,拉近關系,畢竟指不定比賽的時候誰跟誰一組,沒準現在和自己聊天的人就是隊友呢。

坐在楚辭左側的是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染着一頭酒紅色頭發,唇紅齒白,一雙水汪汪的圓眼,看起來十分可愛呆萌。

看到別人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喝酒說話,那紅發少年偷偷瞧了楚辭好幾次,手裏捏着酒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有些緊張地問道:“嗨,你好,你也是參加《奔跑吧,少年》的嗎?”說完不禁咬住唇角,眼裏飛速地閃過一抹懊惱,想來他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問題究竟有多愚蠢了。

楚辭笑着沖他點點頭,“我是華藝的楚辭,你呢?”

那人見有人肯跟自己說話,頓時興奮不已,嘩啦啦竹筒倒豆子一般:“啊,我叫林雨豪,你可以叫我小雨,我是天娛的藝人,專職唱歌,有時候也會客串一些電視劇……”

“笨蛋。”林雨豪左側的一個高高瘦瘦,氣勢冷然的青年睨了他一眼,慢慢吐出兩個字。

林雨豪悻悻住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冰山青年,見他沒有發怒,心裏松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看着楚辭,尴尬地撓了撓頭:“我好像說得太多了,不好意思。”

楚辭見他眼神幹淨清澈,神情也很天真,心裏倒是有些納悶這樣的人竟然來混娛樂圈,嘴裏應承道:“沒事,我覺得聽你說話也很有趣。”

“真的嗎?”林雨豪雙眸刷的一下亮了起來,一副遇到知己的激動模樣,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冰山青年道:“子堯,你看,還是有人肯聽我說話噠。”說完又沖楚辭眯眼一樂。

那被稱呼為子堯的青年這才正眼看向楚辭,只是眼神中莫名透出一股悲憫。

楚辭:“……”

十分鐘過後,楚辭終于明白了冰山青年那個眼神背後的含義,也知道了為什麽林雨豪長得那麽讨喜,卻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實在是因為他太能說了啊!

萬萬沒想到,這麽軟萌的小受,他的屬性竟然是話唠,而且是無意義地唠叨。

“……後來我就把那首歌唱歌子堯聽,結果被他給嘲笑了,啊,對了,你喜歡吃辣嘛,今天的菜好像有點辣,不過還能吃,你明天要穿什麽衣服,一定要認真挑選啊,其實我上次做的那個頭發不錯,今天的感覺有點娘巴拉巴拉……”

楚辭發現其實跟林雨豪聊天根本不需要開口,只要時不時地嗯一聲可以了,他完全能一個人說到天亮還樂此不疲啊!

就在楚辭快要被話唠小受給摧殘到崩潰時,雅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穿着米白色毛衣,休閑長褲的少年走了進來,莞爾一笑,帶着些羞澀的歉意:“我好像來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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