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冉禁醒來的時候,周圍很安靜。

她起?身看到了留言平板上遲遇的話?,将?手機拿過來,沒有遲遇的消息,不太确定遲遇出門多長時間了。

冉禁到外面?的客廳給自己接了杯水,拿體溫槍量了體溫,燒算是完全退了,只是剛剛退燒,她還有些無力?感。

護士過來看她,記錄了一下她的情況。

冉禁問護士有沒有留意遲遇什?麽時候離開的。

“遲總啊,大概離開了有兩三個小時了吧。”護士記得遲遇走?的時候她正在護士站偷偷吃宵夜,為了不被遲遇發?現?,她還藏了一下。

聽到“兩三個小時”這個時間長度,冉禁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麽久了,小遇還沒回來?

冉禁對護士點了點頭說:“辛苦了。”

護士很知趣地離開了病房,冉禁立即給遲遇打電話?。

手機關機。

不安的情緒在冉禁心口蔓延,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流逝。

她知道遲遇一向謹慎,不會突然失聯讓人?着急,此時不過晚上九點,她不會關機的。

難道手機沒電了嗎?要是沒電她應該會在關機之前發?一條微信過來,交待一聲。

冉禁思緒有些亂,這對她而?言非常不妙。

她知道焦躁只會耽誤時間,拖後腿。

遇到其他任何事冉禁都能冷靜應對,就算她自己性命垂危都能眼都不眨沉着思忖,能讓她一瞬間失控的,只有遲遇相關的事。

冷靜些,冉禁對自己說,冷靜點。

她學着遲遇的樣?子,去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冰鎮桃汁,一口氣?喝完。

桃子的香味并沒有讓她不舒服,獨特的清甜果味和冰爽的感覺灌進她的身體裏,的确有種提神鎮氣?的效果。

仿佛遲遇握着她的手,撫平她所有的不安情緒。

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慌亂感從腦子裏擠出去,走?到窗邊繼續撥遲遇的電話?。

無論撥多少次,回應她的都是機主已經關機的電子音。

她将?手機握在手裏,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漸漸銳利而?冰冷。

将?病號服換掉,她站在窗邊一邊穿西?裝外套一邊往遠處張望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她心上一跳,立即回身接聽。

是杜焯的來電。

冉禁閉了閉眼,将?情緒調整一番,确定不會洩露自己雜緒之後,接通了電話?。

“冉小姐!”杜焯說,“你在哪裏?”

還沒等冉禁回答,就聽杜焯揚着調子壓低着聲音,聽上去情緒非常激動:“何溢要跑了!他那個備用的假護照被啓動了!恐怕這個時候他已經過了海關!”

冉禁目光一凝,果然,鄒清的失聯引起?了他的高度戒備。

盡管冉禁在回程的飛機上已經利用鄒清的手機給何溢發?過消息,暗示她很安全,但或許他倆早就有約定的暗號,如果沒有提及暗號的話?,就能發?現?對面?發?消息的已經換人?了。

何溢果然狡猾。

冉禁說:“絕對不能讓他出境。”

多年來在暗中調查何溢的冉禁,比誰都明白他的謹慎。

一旦出境想要控制他就更難了,何況他出境并不是想要找個荒無人?煙的小島藏起?來。

他恐怕不會繼續在地球上待着。

對月軌道。

冉禁一直在想方設法壟斷所有的對月軌道,可是何溢一手布局的星航科技還是在她沒注意到的拍賣會上搶走?了兩條,這兩條軌道的發?射基地都在海外。

這兩條軌道雖然還未通過審核,不能用于商用開采,可硬要私人?航行誰也攔不住,交罰款就是。

一旦升空切斷對地信號,想要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何溢,難上加難。

而?他一旦踏上了對月軌道,除了月球、星軌之外,他都不用一直在外太空流浪或是登錄月球采礦基地。

如果冉禁是他的話?,完全可以在任何時間返回地球,溶于茫茫人?海,無影無蹤。

于無人?窺見的黑暗中重建克隆帝國。

這是冉禁能想到最糟糕的結果。

不過,既然冉禁能想到這種情況,就不可能不做任何準備放何溢逃走?。

杜焯此刻正在和冉禁聘請的技術團隊在一起?,全天候監視何溢的一舉一動。

不得不說何溢真的很厲害,即便這樣?還是讓他逃去了機場。

冉禁一邊下樓一邊給杜焯指示,讓她鎖定何溢的護照所使?用的機場,冉禁在電梯裏對照着機場航班的狀況排除了幾趟飛機之後,确定了何溢應該還沒有起?飛。

他最有可能乘坐的兩趟航班,一趟是在半個小時之後登機,一趟則是在四十五分鐘之後。

“何溢還在機場。”冉禁說,“登機口45和98,找他。”

“是!”杜焯立即安排人?手。

此刻冉禁已經走?到了醫院樓下,今夜的風似乎格外躁動,卷起?她襯衣的領子,吹得淩亂不堪。

冉禁環顧四周,依舊看不到遲遇的影子。

冉禁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想到了什?麽,對杜焯說:“何溢有可能不在這兩個登機口。”

“啊?!”

“我能想到的事,他肯定也會想到,提前挖陷阱讓我們往裏跳。”

站在監控視頻前的杜焯果然說:“我們的人?已經到了45和98登機口,沒有何溢的影子!”

冉禁說:“直接調查他所有護照購買的航班,還需要多久?”

杜焯還沒來得及轉達,就聽另一頭的技術人?員說:“他又使?用了一本假護照。”

“又一本!”

“第四本了!”

杜焯:“……”

不用杜焯轉述,冉禁已經聽到了。

冉禁冷靜地說:“看來他早就知道我們在監視他,故意做好幾本護照,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迷惑我們。”

“那……”杜焯一時間亂了方寸,“我們該怎麽找他?還是說,他已經起?飛了?”

“不,他應該還在機場。”冉禁說,“如果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起?飛,根本不需要在這個時候迷惑我們。看他用第一本假護照通過海關的時間是在十五分鐘前,機場太大,光是走?到登機口差不多都要用上十五分鐘,他不會這麽趕,萬一錯過航班,滞留在機場對他而?言更是危險。何溢很有可能還在機場。”

這火急火燎的時刻,冉禁還能沉下心來抽絲剝繭,杜焯是真的佩服她。

冉禁說:“加派人?手搜查機場,他應該沒來得及整容,有可能只是稍微易容了一下,注意觀察。”

“好!”

冉禁挂了電話?,擡頭,突然看見遲遇的車。

這輛車是遲理的,遲遇回國之後就開着她姐姐的車,一直都是這輛。

冉禁慢慢走?進車,她有權限,一靠近車身車就會自動解鎖。

“滴滴”兩聲之後,解鎖的藍光從車腰線輕盈劃過。

冉禁将?車門打開,發?現?裏面?空無一人?,遲遇真的不在。

冉禁坐在駕駛位上,手腳冰冷。

小遇沒有開車走??

還是說,她已經回來,又一次離開了?

冉禁要去找行車記錄儀,卻發?現?行車記錄儀莫名失蹤了。

冉禁心裏咯噔一下。

沒有別的可能性,小遇肯定出了意外。

被遲遇治愈許久的右臂突然又開始銳痛,冉禁面?無表情地死死摁住發?痛的傷處,沉沉地呼吸。

直到那陣幻痛好不容易平息,冉禁後脖子已經布了一層汗。

明鵬生物?何溢?還是別人??

周宇?

杜焯的電話?再次打過來:“冉小姐!每個登機口都找過了,找了一整圈,沒有發?現?類似何溢的人?!他可能真的易容了!今天是節假日?,機場人?還特別多!這會兒不太好找!”

冉禁強行将?一顆搖擺的心握了回來,攥緊,對杜焯說:“不能再耽誤下去,不能讓何溢逃走?,開啓直播。”

杜焯一愣:“現?在嗎……”

“嗯。”冉禁将?右手曾經的傷處壓在方向盤上,以痛來克制渾身的顫抖,很肯定地說,“現?在。”

“SPARE計劃受害者聯盟”,彙聚了六十多名因為SPARE計劃而?誕生的克隆人?,他們有些已經融入到了新的身份裏,站穩了腳跟,有些還像趙信一般,在咬牙學習和适應。

無論如何,這六十多人?的臉、名字和身份,對于這個世?界而?言絕不陌生。

他們不甘永遠活在別人?的身份裏,他們早就達成一致的意見,攜手共進,願意指證殘酷的SPARE計劃,指證罪魁禍首、明鵬生物的何溢。

如何曝光明鵬生物的罪惡産業?

只在網絡發?酵實在太慢,也太容易被不安因素影響。

冉禁要最最直接的直播,遲理過世?的時候她去直播大廈,就是為了體驗直播在現?代社會的滲透力?。

比她想象的還要厲害。

透過所有網絡、電視,甚至是世?界上客流量最大的商業街gg屏,同時直播,将?明鵬生物的罪行放給全世?界看,讓受害者親自講述自己是誰,又是為了什?麽、如何來到這個世?界。

她要“人?類社會”看見克隆人?所經歷的一切。

這一定是克隆人?歷史的轉折點,是一步踏出去任誰也無法回頭,也不需要回頭的革命。

克隆人?的确能夠僞裝成人?類的樣?子,在人?類社會裏茍且偷生,可懦弱地茍延殘喘,最終的命運依舊是被當?做物品,使?用完之後就能丢棄,他們永遠都是“備用品”。

更多的克隆人?将?會在那扇玻璃牆之後,忍受無止境的痛苦。

被丢棄在V海域或是遺棄在對月軌道,将?是他們最有可能的命運。

而?幫助過克隆人?的人?,甚至為此獻出生命如蘇月珍這樣?的人?,她們所做的善舉将?永生永世?被埋在時間的塵埃之下。

克隆人?會痛、想愛,也盼望着能夠自由?呼吸。

直播早就準備好了,面?向全球的直播,對于彙聚了無數精英的聯盟而?言,并不算一件難事。

這個時候開啓全球直播,能讓何溢那張臉和他的罪行瞬間傳遍全世?界,無論他身處哪個角落一定都會成為焦點。

而?遲遇手裏的罪證,能将?他送入大牢,永生永世?都不得重見天日?。

“好……”

知道直播意味着什?麽的杜焯,聲音帶着些緊張的顫抖,她說:“我這就去辦。”

冉禁就要挂斷電話?的時候,聽見“嗡嗡”的震動聲。

冉禁尋着聲看去,見副駕的車椅縫裏夾着個手機。

這是遲遇的手機……冉禁一眼就認出來了。

剛才一直打都沒有打通的手機,此刻開機了,故意遺留在此處。

冉禁明白,這是對她的邀請和挑釁。

她心砰砰地跳着,将?手機拿起?來。

手機屏幕上是個陌生號碼的視頻邀請。

車漸漸遠離市區,越開越偏,路上的車輛也越來越少。

路燈相隔的距離也逐漸拉長。

路司勍知道這條路,十點之後就沒什?麽車了。

果然是一個毀屍滅跡的好地方。

身後的男人?全程都沒有放松,槍口依舊頂在路司勍的腦袋上,而?勒着齊瞳的手時不時在施力?。

路司勍每次目光有所偏移,或試圖跟這男人?交流,找尋他破綻的時候,男人?都會将?繩索用力?往後拉扯,引起?齊瞳難忍的低吟。

齊瞳痛苦一次,路司勍的思路就會被攪亂一次。

路司勍紮起?馬尾光潔的脖子上,亮晶晶的全是汗水,臉色也是全所未有的蒼白。

她無法想象膽小又嬌弱的齊瞳被子彈射穿了大腿,又被窒息感緊鎖了這麽久,換成路司勍都未必受得了這等折磨,此刻的齊瞳該有多害怕,多難熬。

路司勍一直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快些想辦法掙脫,不然再往前開一段路就會進入盤山公路。

這個男人?肯定是想在盤山公路上殺死她們,僞造成意外的假象。

那男人?手裏拿的槍是警察配槍,和路司勍的一模一樣?,恐怕子彈也沒什?麽區別。

即便事後驗屍,齊瞳腿上中的那一槍不能成為疑點,反而?是她倆互相殘殺最有利的證據。

這個男人?有備而?來。

還有不到一公裏就要到盤山公路了,路司勍必須在此之前想到辦法。

可是這男人?控制着齊瞳,每隔幾分鐘就對她下手,将?她往後勒,用她的痛苦來分散路司勍的注意力?,讓路司勍胸中焦灼的情緒愈演愈烈,難以集中精力?思考。

路司勍看着盤山公路的入口,眼神又有些飄忽,男人?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勒着繩索的手臂都因為施力?而?在微微顫抖,這是他對路司勍的警告。

沒想到這次齊瞳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被迫仰着下巴,卻死死咬住了嘴唇,即便再難忍她也忍住了。

處于極端痛苦中,齊瞳還是察覺到了後座的男人?是在利用她來影響路司勍。

不能……齊瞳混沌的意識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成為路小姐的負擔。

她一只手用力?壓着中槍的左腿,另一只手拽着脖子上的繩索,死死忍着劇痛,将?嘴唇咬破了,口腔裏滿是血腥味。

怕無法克制的沉重氣?息被路司勍聽見,她艱難地将?臉轉到右側,閉上眼睛,用所有的精力?忍耐。

沒有再洩露出任何影響路司勍的聲音。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勒着繩索的力?道再次加重。

齊瞳渾身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壓了下去,依舊一點聲都沒有出。

路司勍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晶亮,雙唇微微發?顫。

她當?然知道齊瞳的想法。

清晰的狠意漸漸從路司勍的眼睛裏透出來。

這一次,路司勍的注意力?沒有被齊瞳分散,反而?是那男人?被分散了。

路司勍趁機問了一句:“警局的內鬼是程局嗎?”

那男人?的思緒有一剎那的空白,路司勍從後視鏡捕捉到了破綻,當?機立斷狠踩一腳剎車!

坐在後座沒有綁安全帶的男人?因為慣性猛地往前撲,槍口從路司勍的太陽穴上偏移了。

男人?立即扣動扳機,路司勍在踩剎車的同一時間擡起?胳膊肘往上一擋,裝了消聲器的槍又是“啾”地一聲,前擋風玻璃當?場被射穿。

男人?都沒意識到自己勒繩索的右手力?氣?洩了,脖子終于松了,齊瞳深深地吸一口氣?,瘋狂咳嗽。

路司勍火速解開安全帶,死扣着男人?的手腕和他奪槍,掙到最後槍脫手,掉在了車椅下面?誰也沒搶到!

車身傾翻,天旋地轉。

路司勍早就被怒火浸透,飽含無限憤怒的一拳狠砸在男人?的眼睛上!

男人?眼前一白,路司勍立即擠到後座跟他扭打在一塊。

冉禁捏住了自己這邊的攝像頭,接受了陌生人?發?來的視頻請求。

對面?的畫面?很昏暗,鏡頭裏是一間沒有任何雜物,不易分辨特征的房間,中心地帶有一道從上方照下來的燈光。

有個女人?坐在燈光下簡陋的椅子上,低垂着頭,沒動,似乎昏迷了。

她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眼睛和嘴都被黑膠帶封着。

即便鏡頭很遠,冉禁在看第一眼的時候,依舊迅速認出了那個被綁的女人?是誰。

鏡頭漸漸拉近,那女人?左側腹部被血染紅了一大塊。

冉禁的心跟随着鏡頭的靠近,越跳越快,呼吸早已靜止。

是遲遇,不可能認錯。

即便再遠的距離,只露出影子的一小角,冉禁都從人?海中分辨出她。

刺眼的血跡映在冉禁的眼睛裏,讓她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渾身的血液似乎如沸水一般,轟隆隆地沸騰。

“嗨,我的克隆人?。”大冉出現?在遲遇的身後,身子前傾,雙臂搭在遲遇的肩頭,用下巴蹭了蹭遲遇的臉,随後看向鏡頭,隔空和冉禁對視了,

“沒想到吧,咱們還能再見面?。”

冉禁單手緊握着方向盤,血紅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眨動的能力?。

“你,要做什?麽?”

大冉像沒有骨頭一般依偎在遲遇的肩膀上,一只手摸着遲遇的臉,一只手握着把匕首,在遲遇的脖子附近流連:“還不明顯嗎?”

她的眼神一轉,陰狠道:“直播,或者遲遇的命,你選一個。”

說完之後她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哎?這像不像當?初的你逼着那對狗男女在你和我之間選一個?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啊。”

冉禁知道她指的是她逼着冉銘和賀枝二?選一的事。

杜焯的電話?打了過來:“冉小姐!現?在開啓直播倒計時嗎?”

冉禁沒有應。

“冉小姐?”杜焯有些焦急地再問一遍。

【叮咚。】

【前往迪拜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XXXX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123號登機口登機。祝您旅途愉快。謝謝!】

登機廣播響起?,何溢從容地起?身,往登機口去。

杜焯的催促、即将?逃走?的何溢,以及遲遇腹部的鮮血,一同絞在冉禁的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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