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易司竹的過去還得追溯到高中時期。

郁之餘還記得,見到易司竹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樣的大晴天。

高二開學,易司竹轉學到他們班,少年用他清朗悅耳的聲音輕輕說出了他的名字:“易司竹。”

郁之餘覺得這人和他的名字挺搭,人如其名果然沒錯。

易司竹被安排在離他挺遠的位置,郁之餘也沒有過多的關注這位俊朗的插班生。

直到一次意外。

那天他起晚了,匆忙間忘記吃早餐,到學校後也只買了個面包應付了事。當時又正值班級黑板報評比階段,郁之餘身為美術生,被老師安排着找人和他一起出黑板報。奈何班上沒什麽人有藝術細胞,郁之餘抱着試試看的心情,找上了轉學生易司竹。

出乎意料的是,易司竹聽他說完後就點頭答應了,郁之餘松了口氣,跟易司竹說放學後我們再一起商量該怎麽做。

雖然有易司竹加入,但時間依舊緊迫,郁之餘中餐與晚餐都敷衍了事,等到所有同學都離開,剩他和易司竹兩人在教室出板報時,安分了許久的胃病便發作了。

胃一陣陣地抽痛,郁之餘扶着桌子,指節泛白。眼前一陣發黑,易司竹似有所感地回過頭。

在暈過去前,郁之餘只恍惚聽見易司竹那帶着慌亂的清朗嗓音:“郁之餘!”

再度醒來時,郁之餘人已經躺在了醫務室。隔着簾子,郁之餘能聽見校醫的輕聲囑咐。老師在和誰說話?郁之餘還暈乎着,坐起身撩開簾子,外面的兩人同時看過來。

是易司竹。

夕陽的餘晖擦過易司竹的臉頰,暖光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恍惚間看過去竟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郁之餘心一顫,撲通一聲墜入愛河。

發覺了自己心思的郁之餘便暗戳戳地在易司竹身邊刷存在感,他不急着跟人表白,畢竟學生還是以學業為重,何況他能感覺到易司竹待他和對別人是不同的。

易司竹也确實是優秀的,保送後卻還是依舊天天來學校幫他複習。郁之餘很努力,他想和易司竹考同一所大學,盡管他的成績并不差,但要夠上雙一流大學還是有些勉強。

易司竹約是心疼他,告訴他其實不在一起也沒有關系。郁之餘揉揉自己熬出來的熊貓眼,心道你不懂,面上只是輕輕地笑着搖搖頭。

“郁之餘,你需要休息。”

易司竹已經很久沒有喚過他的全名了,在他的死纏爛打下才讓其叫自己“小餘”。他的家人都是這麽叫的。是以易司竹剛說完,郁之餘還有些沒回神——怎麽就要叫全名了?

他托着腮,直直地望着垂眼看他的易司竹,認真發問:“這就是你對待國寶的态度?”

易司竹:“……”

郁之餘還是沒能和考上易司竹的大學。成績出來那天他埋在易司竹懷裏委屈得不行,易司竹一言不發輕輕抱着他,偶爾偏頭在他額頭上落下輕吻。

郁之餘擡眼看他,易司竹眼圈有些泛紅。可是他明明被心儀的大學錄取了的。

郁之餘破涕而笑,捧着易司竹的臉,輕聲道:“司竹乖,不哭不哭。”

易司竹無奈地揉揉他的頭,聲音有些沙啞:“小魚。”

“嗯?”郁之餘眯眯眼,似有所感地挑了挑眉,搶先對方一步,“易司竹,我喜歡你,要做我男朋友嗎?”

“……”

被搶了臺詞的易司竹一愣,随即無奈地笑笑,“好。”

兩人的大學離得挺遠,郁之餘從以前隔着大半個教室思念人變成現在隔着大半個中國思念人。

同樣是大一新生,郁之餘不明白怎麽他就閑得發慌而易司竹忙得要命。他跟易司竹分享的生活趣事,十回有八回不能馬上得到回應。

都說距離産生美,但郁之餘覺得距離将他們隔開了好大一道鴻溝,以至于等易司竹不太忙時,兩人竟相對無言,只有尴尬又像例行公事般地詢問對方是否吃飯之類毫無營養的話題。

郁之餘曾在網上看過一句話,「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只是那道鴻溝似乎太大了,比那句話裏的“山海”還要大,才讓他們有了些許的陌生。

郁之餘不願再過這種一味等待的日子,他訂了去北京的機票。既然不能相見,那就要創造條件來相見。

他揣着顆緊張又激動的心,還在候機室就已經在幻想易司竹見到他會是什麽樣子。會開心得不能自已嗎?還是驚訝地将他一把抱住?或者故作鎮定地詢問他為何突然來這?

不管是什麽,郁之餘都是開心又期待的。他相信易司竹肯定也一樣,對他的突然到來充滿驚喜。

連着坐了幾小時的飛機郁之餘也不覺得累,他現在站在了有易司竹的城市,似乎連空氣都是甜的。

他沒有給易司竹發信息,點開微信瞄了眼置頂,兩人的消息記錄還停留在起床時的互道早安。

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郁之餘心頭驀地蒙上層疑慮,卻被立馬要見到男朋友的喜悅掩蓋下去。眼底重新溢滿笑意,他歡欣雀躍地搭上計程車,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郁之餘眉眼彎彎,離他親愛的男朋友愈來愈近。

郁之餘笑着對司機道謝,望着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思索着要不要問一下易司竹現在在哪。雖然很想給人驚喜,但不知道人在哪裏,驚喜也送不出去。

如是說服自己後,郁之餘便給易司竹發信息。

【郁之餘】:司竹,你現在有時間嗎?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發信息過來,還是一條語音。郁之餘眼睫顫了顫,易司竹是不喜歡發語音的,為什麽現在會發?

轉念一想,郁之餘又安慰自己或許易司竹是正在走路或者做別的事騰不出手來打字。這樣想着,他便點開了那個小小的白框。

手機裏傳來陌生的聲音,嗓音溫軟,一聽就覺得是個很乖的男孩子。他說司竹同學喝醉了,問郁之餘有什麽事。

郁之餘一懵,忽然想到了之前謝楚楚發給他的圖片。

謝楚楚是他們的高中同學,成績很好的一個女孩子,就是每次看着他和易司竹時,臉上總帶着看上去有些詭異的笑,現在和易司竹同校不同系。

他們的關系說不上多親厚,但作為同學聯系還是有的。

才開學兩個星期,謝楚楚便給他發了微信。她言辭閃爍,看得郁之餘摸不着頭腦,便讓她有話直說。

謝楚楚靜了好一會兒,才發來兩張圖片。

郁之餘點開,盡管有些模糊,但易司竹實在好認。他男朋友真的很好看。

郁之餘如是想。

如果身邊沒有那個男生的話,或許會更好看。

照片裏,那個男生仰着頭跟易司竹說話,易司竹目視前方卻微微偏頭,似乎是想聽清對方在說什麽。

後頭謝楚楚一連串解釋的話郁之餘也看不進去了,他恍惚間都能從那個男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指尖有些發顫,垂頭打字:“謝謝你楚楚,我會找司竹問清楚的。”

謝楚楚又發來一大段話,但郁之餘已經沒有心情再去看了。

那天晚上,郁之餘一反常态地說要視頻。以往他都體諒易司竹忙,只是乖乖地發信息來聊解相思之苦,但是他今天不想乖了。

易司竹也同意了,視頻接通那一刻,郁之餘眼圈一下子變紅,看着易司竹憔悴卻又強打精神和他說話的模樣,心疼又懊惱。

“小魚?”沙啞的聲線伴着網線似乎帶上了電流,聽得郁之餘心又軟了軟,“怎麽了?”

郁之餘揉揉眼睛,沖他笑:“沒什麽,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會?”

“可是……”

易司竹有些遲疑,被郁之餘趕着挂了視頻去休息。

郁之餘呼了口氣,跟謝楚楚道了謝,言說沒關系那只是司竹的同學而已後,便關掉了手機。

不過現在,似乎不僅僅是“同學而已”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