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夏雪的第一部片子是個網劇, 現在各大視頻網站為了搶占份額, 都喜歡出網劇, 一來形式多樣,什麽妖魔鬼怪都有, 二來出片也快, 邊拍邊播。
時下流行校園劇,十個劇本裏有九個半是高中生戀愛,夏夢恰恰給挑了那剩下的半個,輕喜劇題材的愛情劇,類似花樣男子的配置。
不管地球是運轉還是毀滅,倔強的草根女主和弱智的單細胞男主,總是能牽動人心底那份最淳樸的醜小鴨變天鵝願望。
夏雪今天帶着妝,本身足夠年輕就算了, 還特地往青春了化, 鼻尖耳廓都掃着淡淡的粉色腮紅,一看就是人畜無害的白兔模樣。
漂亮的女孩總是引人注目, 夏夢過去的時候, 夏雪已經接受過幾家媒體的訪問, 正在鏡頭前面不停變換拍攝姿勢。
看到她, 夏雪興奮地揮了揮手, 夏夢朝她點一點頭,用誇張的唇語說着:“忙完再過來。”
夏夢給劇組的人都定了一杯奶茶, 帶頭盔的外賣小哥們正忙着給現場的人分發, 夏夢又要助理給媒體塞了紅包, 人情做到每一個細節。
導演跟她很熟了,過來拍着她肩道:“夢夢,來啦。”
“哎,導演。”夏夢向他笑,問:“祝這部戲大爆啊。”
“謝謝,”他樂呵呵的:“不僅僅是祝我,也要祝你啊,爆了大家都開心,特別是你這一員新大将,戲紅了以後路就寬了 。”
夏夢頻頻點頭,朝夏雪看了眼,問:“導演,你看我這員大将怎麽樣,能不能打到六十分?”
“何止啊,”導演說:“我們頭一次看見就想問了,你這都是從哪找來的秒人,看着就是要紅的一張臉。”
夏夢笑嘻嘻:“我妹妹啊。”
“怪不得跟你一個姓,細看看還确實有幾分相似。可惜你不肯當演員,要不然哪還有其他人的事。”
夏夢開玩笑道:“好東西要留到最後嘛,要是真的捧不出其他人,我再自己上,到時候導演給我戲演啊。”
導演:“對了,夢夢,你那邊的江绾绾怎麽樣了,暫時都沒有讓她複出的打算嗎,你這是要雪藏啊。”
一提起江绾绾,夏夢就有些低落“怎麽會雪藏,還指望她絕地反擊,給我掙錢還債呢,最近讓她休息會兒,之後打算找個人讓她練練演技,沉澱一下再回來。”
“不錯,你這經紀人也真算是做到極致了,就是不知道绾绾能不能體會你這片深意,定定心心地等着。”
夏夢見他話裏有話,問:“導演,你說話我怎麽越來越聽不懂了,大家這麽久的朋友,有話直說吧。”
導演說:“不是打包票的事,我不敢說啊。只是圈裏的一些風言風語,绾绾挺要強的,可能想自己找點法子。”
圈裏八卦多是非多,但很少有所謂空穴來風的,夏夢心裏不太舒服,預備什麽時候找江绾绾談談。
夏雪這時來找她,兩個人挽手到一邊聊天道:“姐,快給我說說,我好奇死了,你是怎麽煩上姐夫的?”
她往夏夢身後看了眼,說:“他沒跟過來啊,該不會是走了吧。”
夏夢一臉的陰沉等于是無聲的肯定,夏雪說:“他這才回來多一會兒啊,就走,怪不得你要生氣了。”
夏夢沒想到夏雪倒是能理解自己,沒想到夏雪緊跟着說:“要是我直接就不回來,省得花了心思還不讨好。”
夏夢的臉被打得有點疼,說:“你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嗎,就随便亂說。你才多大點年紀,懂什麽是愛情嗎?”
夏雪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愛情這東西說簡單很簡單,說複雜又複雜,一個特別作,一直特別蠢,你現在就屬于作的時候。”
夏夢扁嘴:“我怎麽作了?”
“人家千裏迢迢回來看你一次,過了一夜就走了,你不心疼人家飛來飛去累,還嫌人家煩,沒時間陪你,你說你是不是作?”
夏夢竟無言以對。
夏雪咕哝:“不過設身處地想一想,這麽久沒見,見也只能見一會兒,确實挺折磨人的。怪就怪姐夫太注重工作,在他心裏,你還不如這些身外物重要。”
夏雪帶着一臉耍小聰明的笑,夏夢明明知道她是故意激自己,還是忍不住走進坑裏道:“才不是,只要我喊他回來,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會放下一切趕回來。”
“那你試試看啊。”
“我不想影響他工作。”
夏雪啧啧:“那你還不是作,又要裝偉大,又要小心眼。”
夏夢一顆心完全千瘡百孔,說:“你閉嘴。”
劇組召集大家去拜神,夏夢跟夏雪都去拿了一炷香。
國人有宗教信仰的少,但婚喪嫁娶都喜歡點香拜一拜。大家擅長跟神做交易,你讓我身體健康我再添一點貢品,你讓我收視長虹我再加一點香油……
好比現在的夏夢,你讓我感情順順利利我再多鞠個躬。
也不管臺子上供的是菩薩還是關老爺,催生的時候當送子觀音,缺愛的時候當月老。夏夢是以覺得有點心虛,又給多插了一只香。
大概真的是心誠則靈,夏夢剛剛拜了不久,官泓就給她打來電話,他說自己正在飛機上,打過來問問她吃飯了沒有。
人就是這麽賤,見到的時候隔着鬧別扭,見不到了立刻開始想念,跟早上喂他喝豆漿時一樣,此時的夏夢因為後悔特別地想讨好。
“今天天上限號了嗎?”
很久遠的一個笑話了,難為夏夢還記得,官泓說:“別岔話題了,到底有沒有吃飯,冰箱裏還有一點點心,讓阿姨幫你熱一熱。”
夏夢撒謊的技能還沒修煉好,只能實話實說:“沒回家,夏雪劇組開機,我拜神呢,還替你順便禱告了會兒,希望你平平安安。”
“開機拜得是財神吧,還能管到這方面?”官泓納悶。
夏夢直閉眼,別點破啊,一點破就沒意思了,她說:“我們中國的神仙十項全能,什麽都管,還管人姻緣呢。”
官泓說:“那是不是順便也替你禱告過了?”
夏夢說:“嗯,保佑我事業發達,愛情順利。”
“你只上一炷香,要求卻有這麽多,他鐵定比我還忙了。”官泓忽然默然幾秒:“夢夢,能不能先把午飯吃了?”
他聲音低啞,聽得夏夢一怔。
夏夢說:“我知道了,我這不是早上爆米花吃多了嗎,還不餓。一會兒讓助理給我買去,你別操心了啊。”
官泓很是低落的,說:“我現在不是很敢說話,不知道哪句會惹到你,而我不在你身邊,沒辦法哄你确定你不生氣。”
夏夢聽得心裏酸酸的,問:“我是不是讓你覺得很累?”
明明見面是很難得的,卻因為一些很沒必要的想法,弄得雙方都不高興。或許真像夏雪說的,她是作了,知道他永遠會讓步,所以就步步逼近。
官泓說:“我答應過父母,必須将這件事做好。完成之後我會履行承諾,多陪一陪你,作為對你的補償。”
夏夢的心莫名緊了緊,他沒有否認,而默認的意思就是他的的确确很累。她忽然覺得非常慌,第一發現裂痕似乎是雙向的。
夏夢說:“我不要什麽補償,你沒有欠我的。今天确實是我不好,知道你要走我很沮喪,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我不應該發脾氣,應該送你去機場,多跟你呆一會兒。”
官泓說:“是我不好,沒有把工作和你很好的照顧到,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也不在身邊。我回去就是想跟你說這些,但反而更惹你生氣了。”
夏夢一時間豁然,問:“官泓,你有沒有發現……”也沒有發現我們之間好像充滿了對不起,道歉成了一件很日常的事。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夏夢努力回憶,不是這一次的分開,不是前陣子的車禍,要更早一點,早到她為了他去國外為他慶祝生日。
他們原本習慣了彼此的節奏,習慣了分別的主基調,只是這種默契忽然就在某一天被打破,失去了原本的平衡。
夏夢是單純為了官泓去的國外嗎,不是的,她是因為發現自己對男友的重視程度還比不上自己對江绾绾,才迫不及待地定了機票。
官泓是單純為了她才回來的嗎,不是的,他是知道自己将注意力過分集中在工作,才亡羊補牢地趕回來确認她還好。
他們都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難道愛情就是這樣嗎,随着時間的增長盡管越燒越旺,也終于因為靠得太近而灼燒到對方,他們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像曾經的自己,曾經的他們。
官泓問:“發現什麽?”
夏夢搖了搖頭:“沒什麽的……到了跟我說一聲好嗎?”
官泓應了一聲:“當然了。”
挂斷前,夏夢喊住他:“官泓,你愛我嗎?”
官泓一怔:“為什麽這麽問?”
夏夢讓語氣盡可能輕松些:“想聽聽甜言蜜語了。”
官泓說:“我當然愛你了。”
她嘿嘿笑了兩聲:“我也是啊,好愛你啊。”
官泓挂了電話,坐了好一會才回過神。新助理已經走馬上任,自公文包裏拿出一疊文件放在他面前。
官泓揉了一揉眉心,翻過幾頁,卻不知道看的什麽,随手一推,靠上椅背,問:“島的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Ashley一臉疑惑,說:“對不起,老板,我還在進行交接,島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需要為你立刻去查詢嗎?”
官泓擺一擺手,說:“算了,先把戒指的事情解決好,打個電話給是小姐,我需要盡快看到修改好的設計稿。”
Ashley往開啓的筆記本上的記錄下來,說:“剛剛夫人有來過電話,讓你有空的時候撥給她。”
官泓問:“她有什麽事?”
“她沒有細說,需要回撥過去問一問嗎?”
官泓說:“我自己來吧。”即将撥出林儀電話的最後一秒,他忽然改變主意,瞥了眼助理:“你先去忙你的吧。”
遠在國內的穆子川正在跟人說戲,一邊手機響起來,本并不想理會。身邊邱天納悶道:“咦,這不是我叔嗎,他怎麽突然給你打電話。”
穆子川一怔,将手機接過來,想了想對身邊人道:“大家先休息會,我接個電話。”他放下手裏的劇本,走到一邊,說:“William?回來了?”
官泓說:“算吧,只是過了一晚,現在在飛機上。”
穆子川說:“你總是這麽來去匆匆。”
官泓說:“沒辦法,我也很想休息會兒,但是……”
“但是就是忙得沒辦法抽出空來是吧。”兩個人都笑一笑。穆子川頓了頓,又問:“回來看夏夢的?我算算,離她出事快一個月了。”
語氣分明很淡,官泓卻聽出其中責備的口吻,他說:“事情發生後,夢夢沒跟我說,我也沒有多心,到現在才知道。”
穆子川仍舊是半開玩笑的樣子:“你這個男朋友做得挺合格的。”
官泓放在桌上的手不由握緊了一下:“她那天的狀态還好嗎?”
穆子川奚落:“這種事情,你來問我?”
官泓長嘆:“……子川。”
“我不知道怎麽樣才算好,我只知道我去的時候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正趴在床邊嘔吐,我扶起她的時候看到她的臉和前襟都是血,眉骨也腫了。”
官泓靜靜地聽,始終沉默着。
“她沒住得近單人間,和一個鼾聲如雷的隔壁床。我看她睡得難受,聯系熟人給她換了一間。她在醫院住了三天,如果不是因為工作,還需要休息更久。”
官泓每一個字就像被一把小刀往心上鑿了一下,而與她病痛本身相比,他更加心疼的是哪怕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無法給她依賴和安全感。
穆子川問:“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問這些?”
官泓說:“她不肯和我說這些。”
“你要搞清楚,是她真的不肯說,還是因為說了也無法解決現狀所以不想說。”穆子川說:“如果她是我女朋友,我不會讓她這麽孤立無援。”
官泓咬了咬牙:“子川,她是我女朋友。”
穆子川說:“我知道,所以我剛剛罵得就是你。”
官泓說:“……這次的事情謝謝你,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了。下次回去,我跟夢夢一起請你吃飯,算是感謝。”
“用不着,你能多陪陪她就行。”穆子川一直看着遠處,喉結動了動,有點艱難地問:“你應該知道我是喜歡她的吧。”
官泓仍舊道:“她是我女朋友。”
“我當然知道,而你是一個值得珍重的朋友。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的話,我想我應該會大膽追求她吧。
“可是你別忘了,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夏夢身邊不缺對她好對她體貼的男人,你覺得她還能給你多少次機會。”
官泓沉默許久,說:“謝謝你的提醒,我會牢牢謹記。她工作上的事,我幫不了太多,如果她向你開口的話,請你多多關照。”
穆子川說:“小事。”
“那等我回來再聚。”
穆子川:“一路平安。”
挂了電話,穆子川也學他方才的樣子,長嘆出聲,他要他多多關照,卻不知道她剛剛将他拒絕得透透的,短時間內他都不敢和她說話。
一個為了女友甘心向情敵低頭,一個為了男友遺棄這麽粗的大腿……穆子川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兩個人。
說情比金堅吧,其實已經露出軟肋,說已有間隙吧,又可以這麽放心。
穆子川一回頭,邱天正好張牙舞爪地站在身後,他吃了一驚,往旁邊讓了讓,邱天又堵過來,說:“我怎麽好像聽見你跟我叔說話的時候,還提到了小夢夢?”
穆子川垂着眼睛,一臉放空地看着他“你臺詞都背熟了?”
邱天苦了下臉,一擺手:“先打住,說會到小夢夢身上,現在的情況是不是意味着,我又多了一個競争對手,而那個居然是我的長輩?”
穆子川抱着雙手看他:“你是裝傻還是真傻,前者我還能理解,後者我忍不住就想對你報以關懷的目光了。”
邱天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懂。”
穆子川哼聲:“你自己去問問官泓。”
說問就問,邱天立馬給官泓打電話,被掐了,發短信,沒人回,于是通訊軟件用起來:“叔,叔,叔,叔……”
官泓:“你有病?”
邱天:“你不要打我經紀人的主意,我會生氣。”
官泓:“晚了,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邱天:“!!!!!?????”
邱天:“怎麽肥死!什麽時候的死!”
官泓:“八年前,那時候你還尿床呢。”
邱天:“……原來小夢夢的神秘男朋友就是你,你們早就狼狽為奸了,卻一直看着我單相思,你們的良心很完蛋了。”
邱天:“還有,八年前我已經不尿床了。”
邱天:“可能偶爾吧。”
邱天:“一年不超過三次。”
邱天:“至多不超過十次。”
官泓:“滾。”
邱天:“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