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車庫(三合一) 層層迷霧

四樓說高也不高, 兩人腳程都比較快,很快就看到了通往屋頂的門。

鐵門被緊緊地鎖着,大鐵鎖拒絕着所有人的前進, 好像是生怕再出什麽意外一樣。

白鏡淨上前搖了搖,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姑娘, 不如讓小道為你露一手。”尤星原十分有禮貌。

白鏡淨後撤一步讓開, 只見尤星原輕輕揮舞拂塵, 白色的長毛明明應該柔順無力,可是每一根都好像是被尤星原手捏着控制一般,撫上鎖面。

一股靈力注入鎖內, 一陣撥亂聲幾不可聞,靈力在鎖身中晃動,只聽見“啪嗒”一聲,那把大鐵鎖毫發無傷地開了。

不光是攝影師震驚到眼睛睜大了,白鏡淨都有些驚訝。

一個二十歲的人類能夠擁有這種程度的對靈力的操控實在是難能可貴,就連彭小春都達不到這樣的程度,甚至可以說是天縱奇才。

尤星原不驕不躁,将門緩緩打開,伸出手示意讓白鏡淨先進。

白鏡淨也不推辭, 跨過門檻進去。

眼前的場景豁然開朗,在低沉的商場內部呆久了難免覺得透不過氣來, 但是天臺上空氣流通好,讓呼吸順暢了一些。

但是心底的壓抑感并沒有減少。

只見頂樓盡管十分空曠, 只有大水箱以及電機等常用設施, 卻并不會讓人覺得心胸開闊。

商場的周圍都是低矮的平房,但是這畢竟是商業區,環顧肉眼可見內的所有房子都要比商場高出不少, 幾乎可以稱作高聳入雲。

尤其是像現在天色漸暗,天空呈現出霧藍的顏色,周遭的房子燈光閃爍,反射着現在流行的鏡面外牆的光直直地沖着這裏來。

那些大廈幾乎以傾倒之勢朝這個地方撲來,仿佛下一秒就會将這個地方徹底淹沒,有一種在深海中的窒息與無力感。

“嘶……這……”尤星原倒吸一口涼氣,走到邊緣細細觀察了一番。

“四面高樓,唯有這一處最低,衆高獨低低人一等,各種運勢都難以好轉。”

“其他樓房的燈光被反射過來,形成反光煞,大兇啊。尤其光線雜亂,容易讓人頭腦混沌,思維不清晰,如果碰巧在樓頂,被晃到摔下樓也并非毫無可能。”

“對面的兩座大廈間隔很窄,中間的縫隙又正對着這裏,兩樓相夾為天斬,又是一個大兇的天斬煞,如斧子般劈開,而斧風又劈頭而來……”

尤星原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但是這一串業務能力極強的分析讓攝像大哥都已經手心出汗心裏發虛,往裏面走了兩步,好像生怕自己也摔下去。

尤星原說的那些白鏡淨不懂,但是她能夠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地方的磁場的混亂。

靈力不同,郁氣堆積,死氣伴随着血氣籠罩在這個商場之上,混淆了所有的感知,這不有人出事那就沒有兇宅這一說了。

她能夠感覺到這個地方确實有鬼氣的存在,但是并不明顯,應當也只是在這裏停留了片刻。

那麽……去哪了呢?

而任務中所說的邪祟,又在哪裏呢?

盡管剛剛入秋,但是天空比誰都反應的快,眨眼間天色就又深沉了幾分,周遭看起來昏暗許多。

白鏡淨站在樓側,距離邊緣不過一步遠,沒有任何的風,好像這片地區已經成為了一潭死水,泛不起半點波瀾。

“白姑娘,看來這裏是一無所獲了,走吧?”尤星原問道,向樓梯口走去。

“對了,之前在拍賣場的事情我聽說了,家裏長輩沖動,請白姑娘莫怪。”突然尤星原說了一句,讓白鏡淨的腳步一頓。

他這是什麽意思?是挑釁還是無心之舉?

看來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一些。

“拍賣場你情我願,談不上怪罪。”白鏡淨淡淡地說,看起來大度極了。

下樓的時候發現大部分人都散布在商場的內部,看起來都沒有什麽收獲。

“草,這他媽哪有什麽邪祟,節目組在耍我嗎?”一個年輕氣盛的一拳打到牆上,他的臉上滿是煩躁,怒氣幾乎已經壓制不住。

“就是!煩死了,這破地方要真有什麽還輪得着我們?”另一人附和道,坐在地上皺着眉。

看來所有人多少都被這股混亂的磁場所幹擾,靈師們本就對氣息靈敏,相對來說也确實更容易吸收到負能量被影響。

白鏡淨回到一樓的時候都沒有看到汪璇月兩人,她目光一暗,按照兩人的效率來說,到現在還沒有上來,那麽就應該是地下出事了。

白鏡淨馬上朝樓梯走去,前往地下。

商場的地下只有一層,是停車場,但是從樓梯起旁邊就堆着東西,看起來應當也沒有人去了。

繞開堆放的雜物,白鏡淨一回頭,發現顧青和尤星原也正跟着自己。

“我只剩地下沒有看了,其他的地方都沒有異樣,你不介意一起吧?”顧青雙手舉起來乖巧地說。

“我也是。”尤星原附和道。

白鏡淨沒有管,她身後還跟着攝像師,幾人一同往下面走。

越往下空氣越潮濕越寒冷,仿佛有什麽舌頭舔過留下粘膩的感覺,讓裸露在外的臉側都豎起了寒毛。

白鏡淨雙手插在肚子前面的衛衣兜中。

通往地下車庫的門緊閉着,好像沒有人來過一樣,是雙開的白色木門。

按照彭小春的性格應該不會坐電梯,但是看地上的痕跡卻沒有任何打開過的跡象。

白鏡淨心生疑惑,上前拉門,卻紋絲不動。

好像這一個大門是被緊緊焊在了地面上了一般,白鏡淨甚至往後推了推,好像有什麽很重的東西擋在背後,也是沒有絲毫動靜。

“這種事情還是讓我來吧,我力氣大。”顧青看出了尴尬的局面,主動上前遞臺階。

但是他上前也是又拉又推的,門也絲毫微未動。

就算是尤星原與另外幾個攝影大哥上來也是紋絲不動。

“奇怪了……難道真的只能坐電梯了?”顧青撓頭,他意識到事情可能就出在這個地下了,但是卻沒有任何氣息,就連符紙都沒有反應,好像只是一扇普通的門。

白鏡淨嘆了口氣,在這樓道中連她都覺得胸口煩悶,被石頭壓着一樣喘不過氣來。

在這個商場中就好像是在棺材中一樣,任何一個人長久地呆在這裏都會瘋掉。

這種呼吸困難的感覺讓她十分不适,就好像……好像是那個夢境中一樣。

她默默地轉身出去,走向電梯。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保安也都下班了,可以透過門看到外面的節目組還在等着,攝像機的畫面傳到他們的設備上,其他的人多少都有些昏昏欲睡,有一搭沒一搭地撓着被蚊子咬出來的包。

商場的燈經過協商還亮着,只是比剛才還要昏暗,閃爍的燈光看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了,每一次暗下去的時候都會讓人忍不住聯想在下一次亮起來的時候角落中會出現什麽。

商場的電梯在角落,看到白鏡淨等人往那邊走,其餘人也都紛紛湊了過來,有的想要跟着一起下去。

按下電梯鈕,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起來,但是在這個商場已經是司空見慣。

燈閃爍了幾下,忽得熄滅了,與此同時電梯滴地一聲到了,電梯的門緩緩打開。

黑暗中只有電梯的光亮着,所有人背後突然發寒,好像在被什麽的東西盯着一樣。

這個電梯實在是有些破舊了,有時還被當做貨梯使用,周圍的四壁都顯得有些髒。

衆人擠進去,大概只有六七個人,還算寬敞。

吱呀吱呀地合上電梯門,白鏡淨按下負一樓的鍵,電梯下降的動靜很大且沉重,聲音響得十分艱辛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垂暮老人。

在壓抑狹小的空間中盡管有這麽多人,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沉悶,況且面對的還是不知道是什麽的空間,更讓人容易浮想聯翩。

終于,電梯到了,伴随着提示音,電梯門緩緩打開,可随之所有人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不顧自己的身體已經貼上了電梯牆上的灰。

只見電梯的對面并不是想象中的地下停車庫,盡管幻想過可能是一個鬼窟,或者是血淋淋的場景,抑或只是沉默着的堆放着雜物的地下室。

但是沒有人想過竟然是一堵牆。

紅色的磚塊看起來很是不詳,帶着灰燼還摻雜着蜘蛛網,十分簡陋地拼着像是草草應付什麽的存在。

直到電梯門緩緩關閉,才有人猶豫着說:“這……現在怎麽辦 ?”

“地下車庫被堵着,看來情況就出在這裏了,我記得是不是有兩個人已經下去了?她們現在在哪裏,怎麽進去的,有人知道嗎?”另外一個人問道。

所有人看向白鏡淨,白鏡淨掏出手機,沒有信號,也沒有任何消息,默默搖了搖頭。

“那現在怎麽辦?是從這裏強行突破進去還是找其他的路?”

“關鍵是……那兩個女生是怎麽進去的?”尤星原問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對啊,他們進來之後理論上是不能出去的,那麽現在來看整個商場除了那個樓梯也只有這個電梯了,兩面都被封着,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她們兩個是怎麽進去的?

突然,顧青伸手将電梯門按開,蹲了下去。

他就在門邊,伸手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來一張符紙,湊近邊緣,能夠看到符紙在輕輕地晃動,好像被什麽東西吹拂着。

“這裏有風!下面還有空間!”

“那我們蹦跶兩下是不是就下去了?”有人提議道。

“但是不确定下面還有多深,要是直接掉下去就完了。”

白鏡淨腳尖蹭了蹭牆,摩擦下來一些紅色的灰燼。

輕輕踹兩腳,從腳尖傳來的感覺讓她眯起了眼睛,在衆人的驚叫聲中一腳踹了下去。

“轟隆隆——”

磚塊在白鏡淨的腳尖迸裂,像是泡泡龍一樣掉落,能夠看到下面幾乎都是空的,牆也只有一層。

顧青順勢從縫隙中丢了一張符紙,晃晃悠悠地飄落,無火自燃,照亮出一片區域。

火光之下,一個空洞的眼睛,緊緊地盯着每一個人。

“卧槽!!”

“我去!!”

“什麽東西!!”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才發現只是一個服裝店常見的假人模特。

雖然他們大多都是靈師,但是畢竟還都是些年歲不大的,除了有時候去做做法事看看風水算算命,很少有人會直面屍體。

畢竟在現在的法治社會,有了兇殺案第一個到現場的基本都是警察,然後是特管局,很少有用到他們的時候,因此膽子也就小了一點。

顧青又掏出一張符紙貼在磚牆上面,往後撤了撤,沒幾秒靈力迸發,像是一個小炸彈将磚牆炸開了一個容人通過的洞。

他率先跳下去,其他人也都跟着往下跳。

攝影大哥們已經有了退縮的意思,畢竟是個人也受不了這樣的驚吓。

他們掏出貼身放着的符紙看了看,仍舊完好無損,想想高額的工資,本身找的都是膽子大的,一咬牙一跺腳,将攝像機放下去自己也跟着跳了進來。

地下車庫此時不僅空無一人,就連燈也沒有,黑壓壓一片又沒有外界的光線,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将假人挪到一邊去,看起來實在吓人了一些。

白鏡淨本身就是陰物,夜視能力還是不錯的,環繞一圈車庫中除了幾輛古董廢棄車,也只有堆放的各種雜物,除了假人還有衣服什麽的,但整體來說還是十分空曠。

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空氣,寒冷帶着潮濕讓人十分不舒服,空氣中也終于傳來了若隐若現的鬼氣,像是腐爛的味道一樣萦繞在整個車庫讓人感受不到是從哪裏傳來的。

但是這樣的氣息竟然在上面一點都感知不到,白鏡淨伸手觸碰牆壁,十分的厚實,但是這還是有些怪異的端倪。

“這牆壁中應當有什麽阻隔氣息的東西。”顧青拍拍牆,他的符紙燃燒殆盡,世界重新回到一片黑暗。

電梯也緩緩關上了,停在那裏。這下衆人才能夠觀察出來究竟是怎麽回事,只見電梯井下半部分都是空着的,電梯卡在中間,上半部分砌着牆,正好将電梯擋了個嚴實。

“車庫本身就是陰氣重,加上鬼氣萦繞,陰氣上升。為了阻隔陰陽兩界,而建了個半門電梯,一來是将去路封閉,永不見天日,二來也是讓陰氣不能夠升上去。這設計……有點意思。”尤星原解釋道。

“走吧。”顧青沒有理他,朝白鏡淨說道。

所有人只能掏出手機打着手電筒,但是也只有一小片區域。

“現在沒有退路了,不找到其他出口就回不去了。”另一個人看着緊閉的電梯,有些後悔。

“這怎麽找……我感覺這片地方的邪祟正在潛伏着,雜物也多,那兩個人……不會出事了吧?”塔羅牌女生有些害怕,貼着牆遠遠地避開那堆在一旁的假人。

顧青又抽出一張符紙,輕輕一揮,那張單薄的黃紙就好像有生命一樣飛了起來,悠然朝着天花板去。

“雷起!”

顧青一聲低呵,一股靈力從符紙中爆發出來,覆蓋在燈管上面。

雷電之力注入燈管,瞬間全車庫的燈逐次亮了起來,讓所有人能夠看清楚全貌,但也只有兩次呼吸的時間,符紙就無力地落了下來,上面朱砂畫的線條已經失去了鮮豔。

其他人只來得及忍着明亮對眼睛的刺激記住地形,而那幾個攝影大哥此時都張大了嘴看着顧青,眼神滿是看神仙的神情。

白鏡淨歪着腦袋感受着那股靈力,手指藏在衛衣的兜裏下意識地比劃着。

衆人向前走去,聚在一起将普通人保護在中間,白鏡淨墜在後面。

剛走沒兩步,就見到在一輛車的後面,一個魂正蜷縮在那裏。

手電筒乍一照到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驚,因為實在在這個彌漫了氣息的地方感覺不到,一雙眼睛就那樣渾渾噩噩地看着衆人。

對方的意識好像有些混沌,沒有什麽怨氣,卻作為執念停留在這裏,神智不清晰。

“先找到她們再考慮怎麽超度這些吧。”尤星原語氣溫和。

衆人也都贊同。

又走了一段距離,發現這個地下車庫中停留的殘魂數量并不算少,少說也有五六個,都是混沌的樣子,三魂七魄有所殘缺。

卻見突然白鏡淨從身側走了過去,往前緊走了幾步,然後蹲了下去。

她從一旁的車底撈出來了一只香囊,帶着清新的草藥香,正是汪璇月戴的那一個。

“這……她們是遇險了嗎?”塔羅牌手中的牌翻飛清洗,看起來她有些緊張。

“但是沒有任何打鬥的跡象。”

這輛車停了很久了,已經看不出型號,旁邊堆放着幾個櫃子,大敞着門看起來空無一物,木頭也十分潮濕,散發着被腐朽的氣息。

“高塔……這是……”女生抽出張牌,歪着頭猶豫着說:“被突然打擊,落下……?這裏氣息太亂了……”

衆人下意識看向地面,全都是被混凝土覆蓋着,結結實實。

在周圍繞了兩圈,也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痕跡。

白鏡淨鼻尖輕嗅香囊,帶着一點苦澀的氣息。她閉上眼睛,整個車庫在她的腦子中浮現出來。

無處不在的氣息,就如同之前那個酒店的女人一樣,好像整個地下車庫都是對方的巢穴,死氣彌漫。

腐朽的氣息無處不在,擾亂着五感,在鼻腔中徘徊。

突然,她整開眼睛,走到櫃子旁邊,将沉重的櫃子挪開。

吱呀聲回蕩在車庫,顧青也上前搭了把手。

櫃子下面的地面也是混凝土,除了幾條裂縫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白鏡淨蹲下,難得顯得有些猶豫,将碎裂開來的混凝土塊扒開,将手電筒打向裂縫中去。

其他人都不知道白鏡淨在幹什麽,攝像師一個将鏡頭對準了白鏡淨,一個對準了裂縫中。

畫面中白鏡淨的手蒼白異常,輕輕扒開,燈光晃動中裂縫越來越大。

一只眼睛突兀地出現在了裂縫當中。

這只眼睛不似那個假人的樣子,瞪得很大,眼底滿是血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猙獰。

盡管已經看不清晰,但是還是能夠勉強辨認出這是彭小春的眼睛!

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一口涼氣,白鏡淨急忙雙手扒着裂縫的邊緣,鬼力彙聚皮下,腳下一跺硬生生将水泥地板掰開了一塊,露出下面的泥土。

其他人也上前幫忙,可是剛清理出來彭小春的臉部,她除了那一只眼睛其他的地方都被泥土覆蓋,看起來險些就要窒息了。

嘴部剛裸露出來,就聽到她聲音嘶啞,吼道:“小心!!”

尤星原第一個反應過來,敏捷地朝旁邊退了一步,下一秒,所有人腳下的地面全部塌陷,好像水泥變成了液體一般,将所有人硬生生拽進了地下,直接吞噬到了腰部。

“啊!!”塔羅牌驚叫着,其他的攝像師胸口一燙,符紙直接燒掉了一半。

白鏡淨身體靈活,雙手撐着地面打算起身,可是沒有一點能夠支撐的點,掙紮之間讓身體越陷越深。

“雷!起!”顧青一聲低呵,他的符紙在地面上炸裂開來,瞬間将泥土轟開了一片區域,四濺開來,彭小春以及昏迷過去的汪璇月都顯露出來,獲得了片刻的呼吸。

彭小春不放過任何機會,手中還攥着自己的劍,一手拽着汪璇月一手将劍狠狠地刺入一旁堅硬的柱子中。

一聲嘶吼,将自己連帶着汪璇月整個拖了上來,回到一旁正常的地面上面,被尤星原扶住身體。

白鏡淨仍舊在沼澤一般的泥土中,胸口沉悶,混凝土緊緊地壓着胸口,但她還是敏銳地從剛才顧青炸開的地方看到了一抹身影。

她沒有繼續向上掙紮,反倒是整個身體放松,頭部下紮,一頭悶了進去。

“白鏡淨!!”她聽到彭小春的驚呼,但是瞬間耳邊就沒有了聲音。

大地的轟鳴,血液的滾動以及心髒的跳躍都在大腦中響着,眼睛已經緊緊地閉着,呼吸也已經停滞,泥土鋪天蓋地地将身體包裹,白鏡淨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個夢,忽視掉靈魂驚恐的尖叫。

她承認自己害怕了。

從醒來的時候就一片空白的情緒沾染上了一點黑色,她從來不知道恐懼是什麽樣的情緒,但是當她面對泥土覆頂的時候,靈魂卻從深處生出來恐懼的情緒。

那是來源于被緊緊封鎖的記憶中的東西,在白紙上面暈染出墨跡。

她輕輕咬舌尖,疼痛如針紮一般讓大腦清醒,四周的土就像是海水翻湧,想要将她吞向更深的地心,永生永世都不會再見到光明。

她循着直覺伸手,準确地抓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鬼力肆意而出,與泥土中的鬼氣混雜在一起分辨不出。

就在彭小春一邊将香囊放在汪璇月的鼻尖,其他人大多也被尤星原用拂塵拽上來,攝像師大哥們的符紙都已經全部燃盡,他們連攝像機都不想繼續托着,只能和其他人依偎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緊緊地盯着那一片還在洶湧,甚至更加猛烈的如同活過來一般的野獸巨口。

白鏡淨陷進去了。

突然,一只手憑空出現帶着泥土緊緊地扒在旁邊堅硬的地面,纖細的手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但是五指如釘子一般釘在地面上,青筋暴起甚至在地面上劃出痕跡來。

随後白鏡淨猛然破土而出,她渾身幾乎看不出形狀,全部被泥土包裹着,只有那一雙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明亮。

她另一只手帶着什麽東西,直到她整個人摔在地面上,她拽着的那個比她還要高大的東西狠狠砸在一邊的柱子上,衆人才看清楚。

那是一具已經将近被分解,白骨森森的屍體。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白鏡淨就已經一拳轟出,帶着十足的力道直接劈到了白骨之上,一聲令人牙酸的沙啞尖叫,黑霧随着白鏡淨一拳又一拳的暴力轟炸而不停地噴射出來。

不知用了多久,終于,一個透明的身影扭曲着緩緩從屍體上浮現出來。

白鏡淨癱倒在地,她的呼吸急促,泥土不停地從她的身上滑落。

那一片地方已經成了坑,水泥崩裂,泥土紛飛。

她的呼吸很粗重,鼓風機一般的聲音,讓人聽着都覺得肺部疼痛。

輕輕擦去臉上的泥土,白鏡淨靠在一旁的承重柱上,仰着頭。

那邊尤星原揮舞拂塵将那一個被打散鬼氣的魂體卷住,束縛在腳下不得動彈。

“不要……對不起,我……”那個魂體哆哆嗦嗦地說話,但是可能是常年不與人溝通,有些颠三倒四,語調也有些奇怪。

那邊汪璇月也悠悠轉醒,嘴唇蒼白,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吞咽下去才有了一些血色。

“怎麽回事到底?”顧青看起來也十分狼狽,但還是耐心地問彭小春道。

所有人除了攝影師們以及尤星原幾乎都變成了土人,狼狽至極。

“我……和璇月下來探查,到了電梯發現沒有路,但是璇月感受到了風,我們就硬震下來了一點,我用力氣撐着鑽出來了。發現氣息明顯不對但是電梯已經上去了,只能往前走。走到這裏的時候整個地面就像剛剛那樣塌陷了下去,璇月緊急吃藥假死,将香囊扔到了外面,我還有一點力氣撐在上面,勉強能夠通過縫隙呼吸,等到了你們來。”

彭小春看起來有些挫敗,她一直都是一個要強的人,可是今天卻認了栽,但凡他們晚來一點,彭小春和汪璇月就都要死在這裏了。

她所修習的功法比較硬,面對這種軟的東西會無處可以施展,汪璇月更是基本沒什麽戰鬥力,只能說是碰巧倒黴,遇到了相克的。

不過說來這鬼的能力也算是逆天,不僅可以操控泥土,竟然還能夠控制混凝土。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魂依舊在顫抖着,他的鬼氣被完全打了出來,屍骨也被從地裏挖了出來,此時已經恢複了神智,哆哆嗦嗦地看起來十分恐懼的感覺。

看樣子他不過三四十歲,是一個很普通的中年男人,靈魂與身體不同,并非白骨,而是正常的人類,穿着工作服看起來是一個工人。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盡管疑問很多,但是大部分人暫時還有沒有質問的力氣,只能由正用拂塵束縛着的尤星原來問。

他一身潔淨在這裏看起來就如同神仙下凡,威武不屈,讓人信服,好像有他在所有困難都能夠迎刃而解。

“我……我當年是這個地方的工人!”那個魂魄說話斷斷續續很是費力,用了很長時間才将事情講清楚。

據他所說他當年在工地裏和其他人一起建設這個商場,有一天夜裏施工,正在修建停車場的時候,包工頭帶着一個道士來了,對方看起來很年輕的樣子,但是包工頭對對方很尊敬。

其他的工友被包工頭勸去休息了,只留他和那個道士。

對方突然攻擊了他,力氣很大,他直接暈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埋進了地裏,整個身體被混凝土禁锢,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但是靈魂卻不能夠脫離身體,每一天他都在被樓上的千萬人踐踏,被車碾過,所有的疼痛都實打實地在他的身體上複現,每一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終于他的意識也逐漸渙散,他的靈魂與這片土地融為了一體,他發現自己能夠控制水泥與土地。

這個商場死的人越多他的控制範圍越大,他越強鬼氣就越濃,後來他發現在其他地方用其他死法死去的人也都會回到這個車庫中來,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出這一個車庫,好像這整個車庫都是一個巨大的棺材一樣。

直到今天,感應到有人類的到來,他下意識就進行了吞噬,那時候甚至已經模糊,完全沒有了任何理智。

他的話說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特管局沒有清理成功,因為這件事情完全不是一只鬼的問題,而是整個商場都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盡管這個魂體回答了很多問題,但是卻又牽引出了更多的問題。

那個道士是誰?他們為什麽要建造一個這樣的商場?為什麽要将這個男人鎮壓在這裏?為什麽要讓這麽多靈魂都彙聚在這裏?為什麽要創造一個這樣的地下車庫?

種種疑問甚至像是一團線球,找不到一根線頭來思考,雜亂無章,毫無頭緒。

那邊白鏡淨已經将自己身上的泥土拍打完畢,狀似無意地随口問道:“這個商場是誰投資的?”

那個魂體一愣,思考了好久,才猶豫地回答道:“我記得……好像是……姓潘?當年是做食品的,投資了這個商場。”

白鏡淨動作一頓,擡眸看向對方。

潘家?這個熟悉的姓讓她想起了之前害江父的那個對手,據她所知潘氏集團現在已經被江父差不多擊垮,好像對方已經完全沒有了還手能力,直接選擇了放棄。

難道這兩件事情還有聯系?

不過這種利用風水來害人的手法卻又确實有些相似之處。

“白姑娘是知道些什麽嗎?”白鏡淨一愣,看去,是尤星原正一臉認真地看着自己,好像是真心發問,但是眸子很深,看不出什麽笑意。

白鏡淨搖搖頭沒有作答。

将其他的魂體都用符紙或者收魂袋收起來,正在發愁怎麽回去的時候,留在樓上的人已經發現了端倪坐電梯下來了,衆人連忙到電梯旁,在其他人的幫助下上去,才終于回到一樓。

感受到從門外吹進來的風才覺得如獲新生,走出大門,節目組都還在監測着錄像,看到他們出來下意識退了一步,沒有遮掩住內心的膽怯,但随即就是盛大的歡迎。

“恭喜各位已經完成了今日的任務,将商場內所有的邪祟全部清理,剩下的環節将交由專業人士進行處理,下面我們來現場公布此次晉級的名單以及表現排行。”主持人手心都是汗,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對着鏡頭。

她是沒有想到第一期上來就是這麽大的,全程特管局那邊都在對他們進行實時信息傳輸,看來對方對這次也是很看中。

當從攝像機中看到縫隙中的眼睛時候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在看到後面的旋渦,很多人都已經開始互相扇個巴掌,轉個陀螺看看這是不是真實世界。

盡管大家多少都接觸了一部分這種事情,但是這才是第一期啊!

很多人已經當場辭職了。

那幾個攝像大哥的腿也都是軟的,被其他人急忙接到板凳上歇着,換其他人扛着攝像機。

還有其他人将準備好的毛巾以及水都遞了上來,讓白鏡淨等人擦一擦,喝口水。

“本次商場清掃任務表現最突出的是白鏡淨,不光是對信息的敏銳捕捉,最亮眼也是最加分的是猛然紮進泥土中最後成功驅鬼的那一套威風且勇敢的行動。”

“排名第二的是尤星原,對于基礎知識掌握的很好,不管是風水還是捉鬼都十分擅長,冷靜且反映迅速。”

…………

這些對于大家來說已經不是很重要了,但最後還是淘汰了三個人,在地下車庫的七個人都晉級了。

已經是淩晨,錄制結束,身後整個商場進行了斷電,特管局的人員随後将整個商場圍了起來進行封禁,應該是要在這一次徹底解決這個地方了。

大巴車将衆人送回去,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尤其是彭小春以及汪璇月,兩個人是此次最死裏逃生的人。

幸好彭小春是個不服輸的,反倒是鬥志昂揚。汪璇月也是心大,她假死直接度過了那一段最難熬的時候,心态也好,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白鏡淨看着窗外飛速過去的夜景,心中任有餘悸。她垂眸,胸口的玉墜忽然有些發熱,好像在溫暖她有些冰涼的身體。

正當白鏡淨也逐漸閉上眼睛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股怪異,她睜開眼睛,尤星原已經挪開了視線。

就這次來看這個商場的過程,尤星原沒有任何異樣,好像他也是第一次應對這樣的事情,而且看手法确實與以前那些符紙的有所差別。

這一次雖說他們只是清理了邪祟,但是地下車庫确實沒有完全解開運作原理,盡管被埋作陣眼的鬼已經被收服,但是整個地區的磁場已經形成,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

就連特管局都說沒有成功清理……那麽那一整個商場的運作原理絕對是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為什麽特管局又要留到現在讓他們進行驅鬼呢?

“特管局要等到時機成熟。”身側的顧青好像看出了正在發呆的白鏡淨在疑惑什麽,突然開口道。

白鏡淨投去有些疑問的眼神,顧青挂着淡淡的笑說:“整個地方的磁場在近幾年才回歸穩定,在之前都是一團混亂,一個陣法只有在成了的時候才有破綻,在此之前如果特管局而來,将這個鬼貿然進行超度,只會打破這個商場的平衡,引發更甚的災難。”

“這就是那個什麽道士的厲害之處,就算人們發現了他的計劃,也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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