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刻骨崩心
兩人在京城玩兒了幾天, 各色小吃膳坊都試了試,雜藝歌舞看了個遍,甚至連青樓都去過了, 沈浮橋看寧逾實在是提不起精神來,便帶他上了馬車踏上歸途。
寧逾前幾日才說自己一向覺很少, 這幾天卻越來越嗜睡, 沈浮橋擔心他身體出了問題, 但仔細檢查之後又确實沒發現什麽,便由他去了。
只是按這白天一睡睡三四個時辰的勁頭,怎麽看怎麽奇怪。寧逾身體恢複能力很強,他晚上也沒怎麽折騰他, 不至于這麽缺眠吧……
“阿寧, 起來吃點楊梅糕。”
寧逾睡覺不肯躺在軟墊上, 酷暑天氣非要親親熱熱地坐在沈浮橋懷裏摟着他睡,明明被燙得不行,偏偏不撒手, 沈浮橋都替他難受,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睡着的。
“阿寧?”
寧逾一直不應聲, 懷裏的身體也軟綿綿的, 沈浮橋眉心突然一跳,卡住他的胳肢窩将人帶了出來。寧逾臉色蒼白如紙, 眉頭微微蹙着,額邊冒着冷汗, 沈浮橋被吓了一跳, 按住他的手想給他把脈,卻被寧逾抽走了手。
“中暑了,頭暈。”
沈浮橋沒多想, 當即剝了顆蓮子給寧逾吃。寧逾啓唇接過,溫軟的舌掠過他的指尖,帶着些眷戀而依賴的味道。
沈浮橋心疼了:“不舒服怎麽不叫我,我要是沒發現你要撐到什麽時候?”
“犯困,懶得叫你。”清心蓮的效用立竿見影,寧逾舒服了些又要睡,被沈浮橋強行掀開眼皮制止了。
“昨晚上我就動了你一次,你便從戌時睡到現在?八個時辰了,你早膳和午膳都錯過了。”
寧逾嗯了一聲,偏頭靠上沈浮橋的掌心輕輕蹭了蹭,聲線慵懶:“好餓,想吃冰鎮西瓜。”
“不可以,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西瓜太冷了,傷腸胃。”沈浮橋按住寧逾的腰,從桌案上拿了一個楊梅糕喂到寧逾唇邊。
寧逾皺了皺眉,想說自己是海妖怎麽可能那麽嬌氣,卻還是順從地咬了一口。
畢竟哥哥從一開始就這麽傻。
“好吃嗎?”沈浮橋問。
“好酸。”
沈浮橋聽他說酸,以為他不愛吃,便準備給他換個口味,但沒想到寧逾又湊上來咬,最後還把那碟楊梅糕給吃完了。
都有點不像嗜甜如命的寧逾了。
京城離雨霖山是很遠的,即使有術法的加持,等到了崖柏鎮時寧逾早就已經睡飽了。
離雨霖山越近,寧逾就越清醒,最後快到山腳時整個人甚至出現一種極為不正常的應激反應——他的妖力開始不受控地溢出,雙瞳呈現出波谲詭異的深藍,沈浮橋覺得自己好像抱了只遇險的刺猬,紮得他的心直泛疼。
他知道此時叫寧逾冷靜根本沒用,于是捧住他的頰一下一下地吻,寧逾被他蜻蜓點水的吻法分散了注意力,尖銳的指甲慢慢收了回去,暗潮洶湧的藍色大海稍稍風平浪靜了些。
“哥哥……”
沈浮橋應聲,右手拇指探進寧逾的唇,用指腹輕輕摩挲他的獠牙:“別把後槽牙咬這麽緊,張嘴讓哥哥看看我們寶貝阿寧有沒有長蛀牙。”
寧逾盯了他一會兒,還是受不了獠牙被溫柔撫摸的酥麻,後齒松了力氣,嘴巴便被沈浮橋輕松撬開。
沈浮橋将寧逾的腰下壓了一點,方便他檢查裏面的牙齒,他來來回回看了又摸,就是不說結果,寧逾合不攏嘴,口中津液便慢慢蓄積起來,又被艱難地吞咽下去。
“好昂啊……哥哥?”
沈浮橋見好就收:“好了,寶貝真乖。沒蛀牙,但以後還是得注意一下,你吃太多甜食了。”
被他這麽一打岔,寧逾身上的煞氣都散了個七七八八。他坐在沈浮橋懷裏,一雙漂亮的藍眸眨了又眨,像是有點發懵。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沈浮橋是在轉移他的注意力。
寧逾臉色沉了沉,卻又實在是生不起沈浮橋的氣來,便只好在他唇邊狠狠一咬,等嘗到血珠才堪堪住口。
“懲罰,沒有下回。”
“好兇啊。”沈浮橋半真半假地感嘆了聲,撫了撫他額邊的碎發。
“……你是在失望嗎?因為我不可愛?”
沈浮橋想溫和地笑一下,卻不小心扯到了唇邊的傷口,頓時變得呲牙咧嘴起來。寧逾沒見過沈浮橋這副表情,脾氣也顧不上發,頗有些新奇地湊近了些看,卻被原本微微低着頭的沈浮橋突然襲擊,仰首貼唇勾着軟舌吮了一口,動作之迅猛,寧逾還沒反應過來,沈浮橋便已經心滿意足地抱緊他出聲了。
“兇也很可愛,哪有那麽多失不失望的,淨會胡思亂想……我的傻阿寧到底知不知道,哥哥能和阿寧在一起,時時刻刻都是大喜過望。”
他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又無比篤定,像是某種不必被過分闡明的真理,生來便具有絕對的正确性。寧逾被這句話砸昏了頭,連戒備心都在無形中被瓦解了,以至于他被抱下馬車和山腳處那三只妖怪眼神交彙時,居然連一點攻擊性都提不上來。
“……”
阮白看着來人,率先開了口:“尊上與夫人歸山,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聲夫人叫得無比順口,好像從前和寧逾打架的不是他一樣。
“以往諸事,多有得罪。我與楚憐和霖娘行事确有不妥,之前很多次想道歉,苦于夫人每次來都二話不說便開打,沒有機會。”
阮白朝寧逾走了過去,寧逾也從沈浮橋的懷裏跳了下來,他那表情稱不上滿意,也稱不上不滿意,和之前無數次來到雨霖山尋仇一樣,眼神冰冷得像是可以掉碴。
“阿寧。”沈浮橋捏了捏寧逾的指節,低聲喚着。
寧逾沒搭理他,卻也沒把手抽出來。他單是靜靜地盯着阮白,面容狠戾得像是想要把他抽筋剝骨:“道歉可以,你接我十招,我便原諒你們,如何?”
阮白笑了笑,花牌耳飾随着山風寂寥地晃了片刻,額邊的白色碎發看起來有些潦草:“早知如此,我便早些接招了。”
他話雖這麽說,但也知道若不是沈兄哄得好,此刻寧逾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裏如此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更別提真正原諒他。
以前他不懂寧逾的恨為何那樣沉重,說是恨着他們,卻好像是自己給自己上了無數道痛苦的枷鎖。他看着不心疼,因為他并不對他負有責任。他是山妖,不問世事,也不懂什麽同情與同理心,他做的一切符合他的立場,并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可他還是覺得……沈浮橋要是能早些醒便好了。這次不是為了雨霖山,而單是因為寧逾活得太苦,以至于尋仇都成為了一股支撐他茍延殘喘的力量,何其荒謬,何其悲哀。明明歷劫的是沈浮橋,但對他來說三百年不過睜眼閉眼轉瞬之間,真正煎熬在無望等待之中的只有寧逾。
可上神歷劫是天機,洩露不得,沈浮橋還未歸位,誰知道天道哪兒會不會出什麽幺蛾子,他們沒法拿這件事來冒險。
畢竟雨霖山誰都知道,沈浮橋之所以會被罰下凡歷劫,也是因為他擅自改動了寧逾的命格,被天道知曉了而已。雨霖山衆人對寧逾從一開始便沒有好感,更何況是常常跟在沈浮橋身邊的阮白、霖娘與楚憐。
說到底,無論承不承認,雨霖山原本便是座冷到骨子裏的山,這裏面上至山神,下至某一株朝開夜合的扶桑,都不過是紅塵之外的薄涼客,是寧逾太過認真罷了。
寧逾所說的十招,他三招也接不了。因為那是龍骨鞭,禁海閣煞氣最重的邪器,可繳碎神魂妖心,稍有不慎連主人都會遭到反噬,不是常人能用的東西,也不是常人會用的東西。
阮白甚至分神想,若沈浮橋再晚一點回來,眼前這人會變成什麽樣。
“你知道嗎……很長一段時間,我連夢裏都是你們的死狀,只有看到你們慘死我才會短暫地高興一下。”寧逾雙手絞着龍骨鞭,不斷地在阮白頸間收緊,藍眸居然赤紅滴血,“可是阮白,我曾經把你當過朋友……”
阮白在妖心撕裂感和頸間劇烈的疼痛中愣住了,他艱難地擡眼望進寧逾的雙瞳,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寧逾身上的傷痛,那是比他此刻痛千萬倍的,稱不上仇恨,卻遠遠比單純的仇恨更加令人肝腸寸斷的東西。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怔怔地流淚。
他真的……不曾對不起任何人嗎?
阮白在劇痛中昏迷過去,昏迷之前的腦海中浮現的最後一幕,居然是自己給寧逾療傷之時,寧逾撕心裂肺的痛吼之中,他失去意識之際看自己的最後一眼。
血中有淚,分明是遭受背叛後的刻骨崩心。
三百年了,他居然現在才明白,是不是已經為時太晚?
與世隔絕的深山兔妖,其實也曾有過結交摯友的機會,但這未結的摯友,卻被他夥同其它人那般無情地推入慘痛的深淵。
原來這世上最傷人的不是龍骨鞭。
作者有話要說: 寧逾:走,阮白,喝酒!
阮白:幹!!
滴酒不能沾的沈浮橋:?局外人竟是我自己?
感謝小天使的訂閱!!麽麽叽!!明天最後一章是大婚!!感謝在2021-06-24 17:59:08~2021-06-25 11:19: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redemptio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半溪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