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淩漠寒站在原處看着蕭若塵,他沒回頭,仍是聽見背後姜紅葉淮水幾人的腳步一路漸遠,蕭若塵卻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一副毫不着急的樣子。

“猜我為什麽不急?”蕭若塵站在原地,似笑非笑道。

淩漠寒沒有說話。

“姜紅葉跑了也就跑了,看着她就煩,又因為師父的話不能殺,要是讓我放了呢,還有些不甘心。這次算是被你們給帶走了,也沒什麽……但是我不能讓你走了。”蕭若塵看了看淩漠寒,笑道,“想不想知道原因?”

淩漠寒微一挑眉,冷道,“你今天話很多。”

“心情好。”蕭若塵坦誠道,“其一,你要是死了呢,魔教忽然沒了教主,打亂之下指不定我們還能反敗為勝……雖然那是黑火宗的事,我也不太關心。第二呢……”他盯着淩漠寒,微微勾了勾唇角,說道,“對手難求。”

他頓了頓,輕笑道,“三年前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能等到這一天。”

“三年前,我技不如人。”淩漠寒冷淡道,“這三年,近于閉關苦練,幸而得知何為收發自如。”

“我知道……你與之前大不相同。那到底不同了多少,就還是讓我來試試!”

話音落地,金戈玉帛之聲,正是他手中彎刀出鞘。

淩漠寒神色不動,右手輕擡,巧笑劍連着劍鞘,生生擋下這第一刀。

蕭若塵眉峰一挑,刀與劍鞘相擊,竟迸發出了一點火星,他借力後退,只見淩漠寒右手拇指一挑劍柄,巧笑劍才嗆啷出鞘。

從這一刻開始,淩漠寒的身法陡然便快了起來,劍路冷厲,卻沒發出一點聲息。

蘇聿往旁邊退了兩步。

他微微眯了眯眼,知道在荒漠上淩漠寒與他對招時确實沒有手下留情。

但他之前還是覺得差了什麽,這時候才想起來,是殺意。

這是場你死我活的争鬥,從淩漠寒與蕭若塵第一次交手開始,都沒有回轉的機會。

只是這一次,蘇聿覺得自己居然仍舊擔心,但卻并不怎麽緊張。

也許是因為他終于看的清楚兩人的來去招式,或者是因為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握了握腰間的配劍。

若是淩漠寒輸了,這次好歹他也能截住蕭若塵再拼他個你死我活,雖然實力相差懸殊,但蕭若塵與淩漠寒打了那麽久……若是真還活着估計也沒剩下幾分力氣,拼個同歸于盡還是可以的?

若是淩漠寒贏了……唔!那他還能上去補上兩刀!

真是兩面不虧。

蘇聿想到這兒,又搖了搖頭。

他慶幸自己還能給自己留下找到足夠的理由。

他走神并沒有太久,猛然回神,只見大殿之中,刀劍所過之處一片狼藉,蕭若塵與淩漠寒覺得在殿內施展不開招數,一進一退之間已經出了殿門。所過之處,地板翻卷,磚瓦橫飛,也鮮血淋漓,兩人誰也沒占着誰的便宜,一刀一劍,愈快愈厲,仿佛自成世界。

淩漠寒知道要速戰速決。

這是在聖焰教中,不知何時就回來人,那時候雖然蕭若塵不會讓人圍攻,但他與蘇聿要想離開……可就實在很難了。

然而有些事又是急不得,越急才越會出錯。

淩漠寒深知這一點,因而他雖然知道要快,卻也并不急。

三年以前,他第一次與蕭若塵過招,只覺對方刀若流星趕月,一刀劈來,如滔天洪水,勢不可擋。

到今天,雖然仍覺刀法精妙,卻也不過是……爾爾。

勝敗五五分,确實不是大話。

武功精進到一個地步,就仿佛盛滿水的容器,似乎再也擴大不了,能否更進一步,有時看的不只是天分、努力,還有機緣巧合。

跨過這一道坎,可能用一年、十年、一輩子。

在這時候,如果你武功被人趕上,那也沒什麽可說的。如果被人反超,也只能說一句時運不濟。

蕭若塵一刀揮開淩漠寒的劍勢往後急退,心說還好自己只算得上前者。

這一招有一招拼殺,刀劍一次又一次相撞。讓人……熱血沸騰!

銀月彎鈎,揮斷陰陽,劍寒霜雪,乍起風波。

蕭若塵打的興起,竟是帶了些笑來,他身上劍傷越多,笑容居然越大,終是忍不住叫道,“好好好……淩漠寒!當真是暢快淋漓!”

“當然好。”淩漠寒冷聲道,兩人武功相當,打得自然十分盡興。

“我其實一直不明白。”蕭若塵一刀繞過淩漠寒長劍,淩漠寒面色不動手腕一轉,巧笑翻轉将壓住彎刀來勢,只聽蕭若塵繼續道,“魔教魔教……這名字起的可比我聖焰教離經叛道的多!既然已稱之為魔,你現在的行事,……卻一點也擔不上這個名字。”

“魔,不過是因着随心而為,”淩漠寒冷淡道,“敢愛敢恨……該殺便殺。”

“哈!這江湖上可不就是如此?有誰不是敢愛敢恨該殺便殺!”

“與白道盟大不相同。”

“我們不看什麽正義道理,只看人。若是大惡人,只要有一點好,我喜歡,我便護着。就算是大善人,惹了我,動了不該動的,無論做過多少好事,都要殺。此間,絕非正道。”淩漠寒劍勢不停,聲音卻頓了頓,低聲道,“這一點……恐怕是改不了的。”

“并非壞事!”蕭若塵大笑道,“人生在世不過百年,愛怎樣便怎樣,誰管得到?”

“我與你不同。”淩漠寒淡道,“我好歹還知道,百年苦短人活不易。”

“你想說什麽?”蕭若塵一挑眉,淩漠寒一劍平刺,劍光劃出一道曳尾,正與蕭若塵的彎刀相擊。

從兩人動手以來,刀劍相擊百餘次,只是這一次,蕭若塵卻直覺不同。電光火石之間,正對上淩漠寒冰冷平淡的視線。

蕭若塵心中警鈴大作,往後撤了一步,拇指一挑,就欲撤刀後退,刀劍剛剛分離,淩漠寒順勢再攻,蕭若塵卻欲進先退,再撤一步。在他眼中,淩漠寒手中劍在三寸以外直指前心,雖快,但這三寸,卻根本不可能再縮短——蕭若塵微微一笑,退勢一收,左手伸出欲阻淩漠寒的劍,右手短刀滑過一個半圓的弧度,襲向淩漠寒後頸。

他的左手尚未碰到淩漠寒的劍,卻覺得心口一涼。

蕭若塵愣了愣。

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正看見淩漠寒的長劍插在自己心口。

“你……?”蕭若塵眨了眨眼,又看向淩漠寒,奇怪道,“……這是……”

淩漠寒抽劍後退,沒有說話。

“你的劍比我想象的和看到的都快……為什麽?”

淩漠寒皺了皺眉,沒說話。

蕭若塵看懂了他的表情,笑道,“你也不知道?!”他頓了頓,血流的太多太快,蕭若塵晃了晃,忍不住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輸了就是輸了……他看着淩漠寒甩了甩劍上的血将巧笑歸鞘,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彎刀,正要在說話,冷不丁蘇聿猛地從旁邊竄了出來,一把扯過淩漠寒道,“教主!”他叫道,“快走!”

淩漠寒一怔,院落的大門忽然轟然打開,聖焰教弟子蜂擁而入。然而他們看到院中的景象,先是齊齊呆了一呆。

“……宗主!”不知是誰先高喊了一聲,語調驚惶卻更加憤怒,接連而來的是刀劍出鞘之聲。

蘇聿與淩漠寒此時已經進了大殿,聖焰教教衆尾随而入,他們武功雖然不如淩漠寒,但人多,一個個都有點殺紅了眼,淩漠寒下意識的将蘇聿推到自己身後,卻見蘇聿猛然拔劍,朝他微微一笑。

淩漠寒神色沉了沉,終于還是沒将蘇聿拉到身後去。

兩人且戰且退,一路進了甬道。

甬道不知多長,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淩漠寒拉住蘇聿,因為甬道很窄因而兩人離得很近,稍稍有些施展不開,但好處卻是因而無論聖焰教有多少人,真正和蘇聿淩漠寒對戰的也不過三四個,兩人走了也不知多遠,猛然聽見前方居然也傳來腳步聲。

“……”蘇聿動作一頓,心說難道聖焰教知道前方出口在何方因而将他們堵在裏面了?

“別怕。”淩漠寒低聲道。

“不怕……”蘇聿笑道,“反正不過一起死。”

“……”淩漠寒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緊。

前面的腳步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急,卻并不算太多,淩漠寒一皺眉,忽而揚聲道,“誰?”

“……我!”

“……大哥?!”蘇聿忍不住叫道。

吳道明嗯了一聲,急聲道,“往後走,還有一半路,快走,聖焰教不知出了什麽事……”

“蕭若塵死了。”淩漠寒言簡意赅道。

“你們也累了,我斷後……”吳道明一把将淩漠寒與蘇聿拉到身後,說道。三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一亮,就見外面是一處密林,淮水就站在出口處接應。

“幸好出口是處密林好跑……”淮水忍不住說道,四人風刮一樣隐入樹叢當中,運氣十成的輕功往外走。

“商隊就在外面。”吳道明快速道,果然跑了沒多遠,就看見跟着吳道明一起來的商隊停在外面。身後聖焰教追來的人在密林中被甩掉一半,幾人快速鑽入車中,有人快速的抽了一鞭,浩浩蕩蕩二三十人的商隊不要命一樣向遠處飛奔而去。

“……這行麽?”蘇聿忍不住往後看到。

“特意選的千裏馬。”吳道明笑道,“這些商隊的保镖,也都是從吳家選出來的。”他頓了頓,看向淩漠寒,皺眉道,“但是你的傷……”

“不急。”淩漠寒平淡道,蘇聿沒聽他說話,伸手扯下自己的衣服替他包紮,一邊問道,“姜紅葉……娘呢?”

“在前面那輛車。”吳道明頓了頓,“你還沒有告訴她?”

“……沒有。”蘇聿搖了搖頭,扯了扯紗布,将淩漠寒的傷口裹緊,想了想道,“……沒想好怎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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