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七
宇文缙找了獨孤烨幫忙, 獨孤烨的人将一封信悄悄送入太尉府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
阿雅被獨孤烨的人帶走時,何進?有些擔心?,便跟宇文缙請求要?一起過去。宇文缙答應了。
他們離開後, 清風殿便安靜了下來。
林惜守在清風殿殿門旁邊,他不太喜歡講話, 便只安靜待着?。宇文缙也沒有話要?和他說,便他守着?他的殿門, 自己在清風殿的房間裏待着?看書。
一時間, 倒是有種?莫名久違的寂靜。
和不太自在。
宇文缙有些心?煩意亂, 也不知是否是因阿雅的事,還是北渝使團與西域刺客的事, 總之, 心?情?不是很好。越是在安靜的地方待着?, 便越是覺得沉悶,仿佛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看了會?兒書, 着?實看不進?去後, 宇文缙嘆了口氣,将書放下, 起身走出了房間。
夜色漸濃, 天邊有些許星辰, 倒是見不到月亮。明明快要?到中秋了,這幾日卻是連月亮的影子都見不着?。
他負手站在屋檐下仰頭望着?夜色,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呼出。
何進?不在, 阿雅也不在,紅葉又去顧影那裏了,林惜在殿門附近守着?, 這偌大的清風殿,此時倒真的只有他一個人在,院中荷塘裏的青蛙這會?兒也無比安靜,沒有發出一星半點的聲響,這院中,有種?讓人莫名心?慌的寂靜感。
宇文缙覺得無聊,卻又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思?索片刻後,他決定喝點酒。不是說,一醉解千愁麽?雖然不愁,但也是心情?煩悶,喝點,總比待在這裏什麽都不做,任由煩悶情緒将他整個人給“侵蝕”掉要?好。
他讓林惜喊人給他搬來了兩大壇的“不醉”。若以酒壺換算,這兩壇起碼可以裝滿十個酒壺。
林惜有些詫異:“陛下前幾日不是說要?少喝酒麽?怎的今日又讓人送來這麽多酒?”
“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可以喝點的,”宇文缙笑着?:“林侍衛要不要?也來點?”
林惜搖頭:“多謝陛下,屬下還得守夜,就不喝酒了,您喝吧。”
宇文缙點點頭,也不勉強他,自己很幹脆的轉身回了房間。
林惜不喝,那這兩大壇酒可都是他自己的了,全部喝完,等喝醉了,他今夜肯定可以睡個好覺,絕不會?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思?及此處,宇文缙豁然開朗,本想抱起酒壇直接喝,奈何力氣?有限。最?後還是拿酒杯倒着?喝。
而宇文缙在清風殿試圖借酒澆愁時,阿雅與何進?此時正在明月樓四樓的地字一號房的雅間內。
阿雅坐立不安,心?下緊張,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走了數次,但還是沒能讓自己慌亂無措的心?情?平複下來。
何進?坐在一旁,望着?她着急、緊張的模樣,有點無奈。
他開口安撫道?:“阿雅姑娘,不必着?急,坐下等吧,時辰尚早。”
阿雅卻搖了搖頭,滿面愁容。這種?事情?,她如何能不着?急?若那個名叫“洛爾和齊”的護衛不是她哥哥,這倒還好,她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待在陛下身邊,可若那人是她的哥哥,她還該如何繼續留在陛下面前?
“叩叩叩——”
阿雅焦急無奈時,房門被敲響。她與何進?幾乎同時看向?房門。
門口有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有人在裏面嗎?是閣下寫信喊我前來的,對嗎?”
阿雅睜大了眼睛。
也許已經過去了很久,但這個人的聲音卻依舊熟悉。曾經她被生活逼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腦海中便會浮現出這個聲音。
阿雅忽然不敢打開房門了。
她不由後退了兩步,有些害怕。
何進?起身,扶着她坐下,又?輕拍了拍她肩膀:“沒事。”
何進?去開的門。
門口站着?的,是緊皺着眉頭的洛爾和齊。他手裏還拿着一封信,那是獨孤烨派去太尉府的人丢在他房間裏的,信的內容很簡單:
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便來明月樓四樓的地字一號房。
他帶着信來了。
洛爾和齊看着?何進?,第一眼沒認出他是誰,只語氣?嚴肅問道:“你知道我妹妹的消息?”
“你是洛爾和齊?”
“我是。”
何進?回頭看了眼房間裏坐着?的阿雅。阿雅也正好擡起頭來看過去,站在門口的洛爾和齊往裏面一瞥,便看見了阿雅。
他嚴肅且有些許不耐煩的模樣瞬間消失,繼而取代的是滿眼的震驚。他當即推開擋在房門前的何進?,大步走進了房間,來到了阿雅身前。
阿雅仰着腦袋看着?他,眉頭緊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洛爾和齊低頭望着?阿雅,眼中情?緒複雜,竟也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何進?關上了房門,緩步走到他們身旁位置,出聲提醒道?:“阿雅姑娘?”
阿雅回過神來,眨眼瞬間,有眼淚掉下。她連忙擡起衣袖擦拭着眼角,模樣有些慌張。
洛爾和齊頓時慌了,他想要伸出手,但又?覺得有些不妥,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來。
阿雅吸了吸鼻子,小聲抽泣了兩下,而後站起身來,她看向?何進?,道?:“小何子,我們回去吧。”
何進?有些疑惑:“這就回去了?他不是你哥哥嗎?”
“他現在不是了,”阿雅抓過何進?的手:“我們回去!我們快回去!”
何進?有點茫然,沒太搞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洛爾和齊也有些慌亂,倒是搶先一步擋在了房門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洛爾和齊看着?阿雅:“小雅,真的是你嗎?”
“不是!”阿雅的聲音忽然提高些許,語氣裏滿是不悅:“我不是!你走開!”
她這一嗓子吼出去,沒有壓制到洛爾和齊,她自己的情?緒倒是先崩潰了。
洛爾和齊伸出手,她卻躲開了,她抱着何進?的胳膊,肩膀稍稍聳動着,沒忍住還是哭了起來。
洛爾和齊:“……”
何進?輕拍着?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阿雅靠在何進?肩膀上,閉着眼睛不願意承認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哥哥的事實。
她寧願來的人不是自己的哥哥,她寧願自己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哥哥的消息。為什麽要?現在讓她知道她哥哥是那個作惡多端的太尉鄒越身邊的人!他跟在太尉身邊,肯定做了很多很多的壞事!
這麽想來,西域刺客就是跟在她哥哥身邊的親衛了……所以,當初軒轅府前的刺殺,陛下受傷,都和他脫不了幹系,是嗎!
陛下與太尉水火不容,可陛下又?對自己有恩。她哥哥是太尉身邊的人,而自己在陛下身邊享受着比宮中妃嫔還要?好的待遇,以後她有什麽臉面繼續待在陛下身邊,又?要?如何再像曾經那般肆無忌憚的享受着陛下給她的好處?!
該死!
為什麽?
洛爾和齊望着?阿雅,眉頭緊蹙,嘴唇緊抿着,看她這般抗拒的模樣,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好。看起來,她似乎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麽……
“對不起,”他輕輕開口:“小雅,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我都沒有意見,但是……你不能不認我啊。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是嗎?”阿雅咬牙開口:“我是你的親人?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我在京都待了整整三年,為什麽從來就沒有看見有人來找過我!!”
洛爾和齊愣住,眼中滿是錯愕,她在京都待了三年……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太尉明明說……
該死!洛爾和齊緊握住拳頭,他果然就不該完全相信太尉的話!他根本沒有幫他找妹妹!
阿雅抓過何進?的手,怒氣?沖沖要走,洛爾和齊再次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阿雅瞪了他一眼:“讓開!”
“小雅,我不是……”
“你帶着父親的親衛投靠太尉那個奸-臣,帶着他的親衛去做壞事、去殺人的時候,你就沒有想過父親在天之靈要是知道了,會?如何想嗎?父親要?是還活着,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
“還有,”阿雅用衣袖擦了把自己的臉:“我是站在陛下那邊的,陛下對我有恩,我絕不會?背叛陛下!”
洛爾和齊眼神更為詫異了。有些不可思議,難以置信……她是怎麽和皇帝牽扯上關系的?
洛爾和齊的視線這才看向?阿雅身邊的何進?。仔細看了兩眼後,他才反應過來,這個人不就是總是跟在皇帝身邊的太監嗎?好像,叫何什麽來着。
阿雅要?走,洛爾和齊還是擋着不讓她離開。
他有些慌張的解釋:“小雅,是我做錯了。我……”
“你選一個吧。”阿雅打斷他的話。
洛爾和齊有些無措:“選一個?選什麽?”
“選我,還是選太尉?”
阿雅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裏有尚未擦幹的眼淚,隐約可見閃爍的淚光點點,可她此刻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你要?是選我,你就和我一起站在陛下那邊,你要?是選太尉,從現在開始,我就不再是你的妹妹,我們從此恩斷義絕,再無關系!”
“小雅!”
“你自己選!!”
“……”
阿雅那近乎咆哮的一聲吼出來後,洛爾和齊沒說話了,何進?也滿是詫異的望着?她。
平日裏阿雅大大咧咧的,雖然偶爾有那麽點小脾氣,卻也沒有真正的生氣?過。可現在,他真實的感受到了她的憤怒,以及她緊緊掐着?自己胳膊以發穩住情緒的手,還有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害怕而顫抖的身體。
何進?什麽也沒有說,只默默站着?那裏。
現在,是他們兄妹倆商談的時候,他說什麽也沒有用。
房間裏忽的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靜卻壓抑的氛圍讓人覺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