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明湛的自信,他從未以為什麽人可以被稱為他的情敵。

哪怕劉影這小子生的有幾分味道,他也并不将劉影放在情敵的位子。否則,這不但是高看了劉影,更是低看了他與阮鴻飛的深情。不過礙于劉影很明顯的表示出對他家小飛飛的觊觎,明湛對于打擊小三卻非常有興致。

他就是格外喜歡看劉影那張因為阮鴻飛對他明小胖格外照顧而黯然失色的臉孔。

明湛這樣全副武裝的準備去欺負人,做為當事人之一的阮鴻飛對于明湛此癖好完全無語了。

明湛是個要面子的,以往他跟阮鴻飛出門是玩兒命的往光鮮亮麗裏倒饬,生怕哪裏輸給阮鴻飛。當然,就是這樣倒饬,他也沒贏過。他與阮鴻飛,容貌身量的差距自娘胎裏就有了,明湛再如何臭美,也不是人力可以扭轉勝負的。

這回倒也奇了,知道阮鴻飛去和劉影見面,明湛反而是怎麽磕碜怎麽折騰。

阮鴻飛無奈,“你這是啥意思啊?”明小胖這樣寒碜,丢的還是他的臉好不好?

明湛哼哼兩聲,不說話,只叫着阮鴻飛往外走。

阮鴻飛道,“看這水桶腰大象腿,你真不适合穿這磚紅色兒。湖藍就挺好看的。”

“連帝都前四大美男子之首你都敢嫌棄,你不要命啦!”明湛将阮鴻飛的手硬擱在自己胳膊上,威脅道,“敢拿下來,跟你沒完。”

一時間,阮鴻飛實在不能了解明湛奇詭的心思,不過,明小胖不瞎吃醋就是好事啊。

劉影無疑對于阮鴻飛是有傾慕之心的,阮鴻飛不是傻瓜,自然能察覺出來。如果換個人,又有明湛這樣愛吃醋的愛人,無疑要注意避嫌的。

只是人家阮鴻飛打小兒就是萬人迷,哭着喊着要跟他好的人實在太多了,劉影這種欲語還休的自然不在少數。若是個個兒避嫌,阮鴻飛幹脆不必出門了。

因此,阮鴻飛當真沒怎麽在意。

明湛詭異的地方在于,一般正室去見愛人的傾慕者,那是怎麽精神怎麽漂亮怎麽打扮。明湛正好相反,倒也不是多醜,只是一個人刻意往邋遢裏張羅,好看不到哪兒去是真的。

阮鴻飛只得帶着個紅團子出門兒,阮鴻飛是體面了大半輩子的人,路上還在寒碜明湛,“胖,你啊,這輩子兩回最難看,頭一回就是敬敏大長公主來宮裏相女婿,你那一身大紅袍子。上回說了難看,這回還這樣穿,你圖什麽啊?”

“你懂什麽啊?”明湛白阮鴻飛一眼,振振有辭,“長眼的人都能看到我的內秀,哪兒難看啊!”接着一臉語重心長,認真的教導“老婆”說,“以貌取人是膚淺的,知道不?”

阮鴻飛對明湛的理論嗤之以鼻,這話當然是沒錯,但是話從這胖子嘴裏說出來,就格外的惹人恨。明湛是阮鴻飛見過的最喜吃醋最會吃醋的家夥,還借着吃醋達成了許多不可告人的目的,讓阮大仙兒吃虧不少。

要是單獨聽明湛這句話,還不得以為此人是大聖人呢?

哼,明湛在日常那些事兒,阮鴻飛簡直懶的提。略微見到個眉眼可以的,就跟八輩子沒見過世面的色魔似的,虧得這些漂亮的年輕人心理素質好,禁得起這位帝王的意淫。

所以,阮鴻飛內心深處對于明湛此舉是異常的唾棄。整日說別人拈花惹草,從不檢點自己不守夫道之處。不過,阮鴻飛此人特會裝,一般人也看不出他心裏在想啥。故此,人家醋了,明小胖也不知道。

可是,明小胖醋起來,非鬧得翻天覆地不可。阮鴻飛雖然對于明小胖這種小心眼兒有些無奈,不過對于明小胖的醋勁兒,無奈之中還有些隐隐的喜歡。

總之,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常人難以理解的感情了。

阮鴻飛一路琢磨着明湛的用意,直到他看到劉影的臉色時,忽然就完全的了悟了。

第二次見到小三,不同于頭一回明湛刻意的收斂。這回,明湛刻意做出的親呢,以及阮鴻飛對他的體貼,讓原本就極為敏感的劉影有一瞬間失态的震動。

劉影對于龍陽之事,斷袖之癖并不陌生,讓他震驚的是杜若王這樣的風流潇灑人物兒,與其相好的莫非就是這位魏公子?

明湛不可能在劉影面前表露身份,故此,劉影認為自己見到了人世間最不般配的一對情侶!在他眼裏,杜若王的高貴風華偏若天上的太陽,可是明湛卻平凡如同田間的土豆兒。

上次見着,他雖然在心裏隐隐的有所懷疑,不過并不能确認。如今乍一确認,給劉影的震動不亞于晴天霹靂。

劉影的神色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兒。

明湛笑着喝了半盞茶,欣賞着劉影的神态,贊美道,“這是什麽茶啊,這樣好喝。劉公子這兒的茶葉也不一般啊。”

劉影回過神,臉色就有些尴尬,“只是普通的龍井而已,魏公子過獎了。”

明湛擺擺手,瞟一眼阮鴻飛,黑水銀似的眼珠子一轉,又将視線落于劉影臉上,意味深長的笑着,“這可不普通,要不,我家老杜能總念叨着來劉公子這兒喝茶麽。”

劉影面皮極薄,騰的就紅了,極力穩住心神,移開視線,平淡的語氣中帶了幾許羞憤道,“魏公子,若是您覺得我這裏的茶好,不如一會兒您走時,我送您兩罐。”

“哈哈,讓劉公子破費了。”他堂堂正房,竟然被小三攆!天理何在!

明湛假笑兩聲,問道,“劉公子來帝都有些日子了,聽我家老杜說,你家在海外,這是打算游學呢,還是旅行呢。”

劉影低聲道,“我是來探親的,路上多有麻煩國主之處。如今就要回去了,特意請國主與魏公子過來,向你們道聲謝。”

“你可沒麻煩我,是我家老杜天生熱情。”明湛一臉虛假的惋嘆,“劉公子要回去了,怎麽不早說。若早知道,我弄些土特産給劉公子帶着,窮家富路嘛。以後若是想念帝都,瞧一瞧帝都的物件兒也是好的。”

阮鴻飛實在受不了明湛這種嘴臉,客氣的問劉影,“都收拾好了嗎?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劉影對着明湛除了震驚就是敷衍外加三分厭惡,可是面對着阮鴻飛,那真是一低頭的溫柔,“多謝國主,都收拾好了,什麽時候國主有去海外的船,帶我一程就是了。”

阮鴻飛溫聲道,“來時常聽你念叨的幾本古籍,原本不好給你,不過我命人抄繕了新的,你帶在路上解悶兒吧。”

“多謝國主。”

天生的狐貍精啊。

明湛瞪一眼到處亂放電的阮大狐貍,咳一聲,使喚阮鴻飛,“我茶沒了,老杜你去給我倒一盞。”

不待阮鴻飛反應,劉影已起身道,“我去幫魏公子添水,魏公子與國主再聊會兒吧。”他轉身避了出去。

阮鴻飛實在對于明湛頭疼,小聲提醒他道,“風度啊風度,胖。”

“少來。”明湛壞笑,“劉影倒是挺有風度的,你動心啦?”

阮鴻飛敲明湛腦袋一記,“他夠倒黴的了,你別落井下石啊。”

據明湛看來,劉影其實還算個規矩人,且保持着一定的自尊心,但是太過高低眼。對待他與對待他家飛飛完全是兩個态度兒,這一點兒,明湛極是不高興。

但是,明湛有明湛的風度,宣告了主權後,他還挺樂意看劉影那種看向阮鴻飛的惋嘆留戀不平可惜的小眼神兒。

歷史上多少奸情就是由一個複雜而勾人的小眼神兒開始的呢,明湛暗暗想。

本來人家劉影已經命廚下預備了酒食,不過礙于明湛在場。劉影又不是傻瓜,明湛那種醋兮兮酸溜溜的嘴臉,人家看的一清二楚,故此,劉影識趣的沒留兩位用午飯,便客客氣氣的将阮明夫夫二人送出門去。

事後,明湛對于阮鴻飛道,“幸虧我跟着一道出來了,實在是危險萬分哪。”

“胡說八道什麽。”阮鴻飛摟着明湛笑。

“要是我不來,指不定姓劉的要跟你叨咕些什麽呢。這種人哪,你不沾還好。若是沾上一星半點兒,所謀者必是正室之位。”明湛危機重重的叮囑阮鴻飛道,“你沒注意他看你的眼神兒,那裏面真是千種情思萬古哀愁,就等着人憐香惜玉呢。”

阮鴻飛懶的理會明湛,明湛又給阮鴻飛立規矩道,“以後再有人拿劉影看你的眼神兒看你,你就別搭理他,聽到沒?”

阮鴻飛懶洋洋地,“那我認識的人大半得絕交啊。”

明湛聞言,眉毛一豎,大怒,“你在外頭都給老子勾搭過那麽多人啦!”

阮鴻飛哈哈大笑。

知道劉影要回海盜頭子李方那裏,明湛還是挺開心的。這種開心一直持續到方慎行過來禀報青城道人性醜聞事件止。

我的天哪,丹房正經道人攏共就三個,這還有內讧了。

明湛暗暗想,一面頗是關切的問錢端玉,“小端,你可受傷了?”

帝王問的這樣直接,錢端玉的臉隐隐透紅,忙禀道,“青城道人突然發狂,屬下沒能制住他,實在失職。不過,幸好屬下亦學過些拳腳,不曾受傷。”

“哦,這就好。”明湛并未當成什麽大事,吩咐道,“慎行,這件事交給你審訊。至于小端,你受了驚吓,給你三天的假,回去壓壓驚。”

方慎行領命,錢端玉卻道,“陛下,臣分毫未傷。再說,臣堂堂男子,若是連這點兒小事兒都要壓驚,實在是不成器了。臣向皇上請命,協助方大人審訊青城道人。”

“好啊,就依你。”明湛笑允。

帝都一切安穩。

章戍卻遇到了麻煩。

自從前日見了薩紮一面,就再也未見到薩紮了。

可是,章戍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哈木爾的妻子,如今薩紮的小汗妃溫娜。

溫娜身材豐美,八月的草原已經有些冷了,穿着闊大的鞑靼袍子,卻仍能隐約看到溫娜鼓囊囊的胸型。溫娜臉上悲喜難辯,望着章戍的眼神,異常嚴厲,她直接問,“哈木爾真的還活着呢?”

“是啊,過不了多久,王妃就能見到你的丈夫了。”章戍覺得在贖回哈木爾的立場上,溫娜應該是很好的盟友,故此用語相當的溫柔客氣。

誰知溫娜對于這個消息沒有半分的喜悅,她冷冷道,“鞑靼人世代英雄,即便不能戰死在沙場之上,也不該去做你們漢人的俘虜。”

“他早該死了!”

章戍見慣了溫柔似水的漢族女人,還是頭一遭見到這樣彪悍的鞑靼女人,頓時口瞪口呆,愣一陣神,章戍方略帶責備道,“你怎麽能這樣說,那是你的丈夫!”

溫娜的眼圈微紅,但是很快壓下了這種激動,臉色恢複了平淡,正色道,“做為一個戰俘回來,沒人會再瞧得起他。與其這樣,還不如有尊嚴的死去!”

說完這句話,溫娜扭身離開章戍的帳篷。

這些蠻夷婦人,真是一點兒規矩都沒有。章戍暗自評價。

繼溫娜之後,章戍見到的第二個來訪者是哈木爾的叔叔陳敬忠。

陳敬忠是個很懂漢人禮數的人,較大部分鞑靼人,陳敬忠溫雅的仿佛一只生活在狼群中的丹頂鶴。

雖然陳敬忠亦是鞑靼着裝,有着鞑靼人精壯的身體,深刻的五官,但是這些都無損于陳敬忠過人的氣度,陳敬忠與章戍互見了禮節,雙方坐下,待侍從煮好茶奉上,喝過一巡茶,方言入正題。

“使臣大人,哈木爾還好嗎?”

“我國陛下待哈木爾王子如同兄弟。”章戍又重複之前說過的話。其實本來皇帝陛下就沒有虐待哈木爾,在章戍看來,這也是出于一個大國君主的氣度。

聽了章戍這話,陳敬忠的臉上并沒有半分喜悅,抿了抿薄唇,“看來,貴國皇帝是将哈木爾當做奇貨可居的‘奇貨’了。”

章戍頓時板了臉道,“陳王殿下,您的話對于我朝陛下的善意簡直是一種侮辱。”

陳敬忠亦不惱怒,反道,“在我看來,如果真的是出于善意,就應該讓使臣你帶着哈木爾回到草原。你們天朝向來以禮儀之邦自居,現在也要用人質威脅這一套把戲嗎?”

章戍正色道,“向來,鞑靼人抓到我漢族人是當奴作婢,以供驅使。如今,我朝俘獲你鞑靼王子,陛下不計前嫌仍能善待哈木爾殿下。若這不算善意,莫非像鞑靼人侮辱我漢人的方式一樣對待哈木爾王子,這才算禮遇嗎?”

陳敬忠沒有理會章戍的話,繞開這一話題,直接問,“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們的皇帝究竟要什麽樣的代價才能放哈木爾回來?”

章戍亦直言道,“陳王殿下,恕我直言,您的身份雖然尊貴,不過現在鞑靼族裏做主的似乎并不是你,而是薩紮殿下。這件事,關乎我陛下國書,恕我不能向您透露了。”

他是一定要再次見到薩紮的。

陳敬忠淡淡道,“你既然知道哈木爾的事,就該明白,薩紮并沒有要營救哈木爾的意思。”

“我聽哈木爾殿下說,陳王殿下當初對他最好,不過在關鍵時刻,轉而支持薩紮王子,令哈木爾殿下大失所望。”章戍時刻不忘挑撥一下鞑靼人之間的嫌隙。

陳敬忠面色不變,淡淡道,“我并不是支持薩紮,而是要為鞑靼選出一個能擔大任的王。哈木爾并不适合這個位子。”

“我想,這件事情哈木爾已經想清楚了,否則,他也不能讓你将親筆信交給我,是嗎?”都說鞑靼人忠厚,不過精通漢學且取了個漢人名字的陳敬忠顯然已經學會了漢人的狡猾。

章戍不動聲色道,“這也是令小臣想不通的原因,明明您背叛了哈木爾王子,他卻仍然吩咐小臣将信交與陳王殿下的手裏。若是陳王殿下一意認為是哈木爾殿下理解原諒您,小臣也無話可說。畢竟,小臣并不了解您與哈木爾殿下的感情。”

章戍這樣說,陳敬忠仍是無所動容,起身道,“既然你堅持與薩紮談,我會為你轉答這個意思。”

章戍起身相送,“多謝陳王殿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