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聞言埋在淩離頸窩,起初呼吸濃重,貪婪地吸着鼻間的清香,後來漸漸适應了舒适環境,整個人飄飄然的,意識就沉入虛幻。
淩離輕聲喚了喚她,洛聞言雙眼緊閉,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
月光清寂,月色沉靜,城市邊際的幕布靜止無聲。
淩離一手摟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過彎曲的膝蓋窩下,毫不費力地就将她抱了起來。
廁所門口,一堆等得幹着急的保镖心急如焚,看見淩離是抱着小姐出來的,瞬間更緊張了,二話不說都圍過去。
小虎從衣兜裏掏出黑皮手套,三下五除二戴好湊上去,要出力抱人:“我來幫忙,小姐這是怎……”
話還沒說完,在他觸及到洛聞言的瞬間,洛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擡肘,向內轉了個身避開他,眉心皺起一道褶子。
電流似的嘤咛在空氣裏嗞了一下,洛聞言貓兒似的埋進淩離懷裏。
“!!!”
小虎:【真·虎軀一震.jpg】
提在嗓子眼的擔心倏然被電得四分五裂,碎成震驚錯愕驚異懷疑不可置信,以及“我什麽都沒聽見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也什麽都不知道”、“怎麽辦小姐明天會不會殺了我?”的自我危機感。
回頭看去,身後幾位同事也盡是“我聽到了什麽我看到了什麽我要不要馬上失憶”的茫然失措。
尬住幾秒後,小虎讪讪地退了下去。
餐廳裏光線昏黃溫暖,淩離抱緊洛聞言,低頭看了看,眼臉上一片朦胧光影,
“小姐沒事,讓她休息一會兒就好。”
衆保镖聞言,都不再作聲,閉着嘴小雞一樣啄頭,無聲表示“嗯嗯好的明白我們都懂”,齊齊目送她抱着小姐上了車。
剛才開的冷氣沒關,還彌漫在車內,進去的一瞬,洛聞言本能地瑟了瑟身子。
淩離囑咐司機:“把冷氣關掉。”
說罷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
洛聞言醒了一秒,眼皮撐開朝上斜斜看了一眼,都沒眨一下又合上睡了過去。
鼻間清冽幹淨的香氣和溫暖的懷抱讓她睡得很安穩。
司機換了首舒緩的小調,單手把着方向盤,右手劃開電子屏,問:“小姐說的要回哪兒?”
淩離手虛捂在洛聞言耳側,聲線清冷:“沒說,就近吧。”
司機小聲地應了句“哦”,把導航目的地定在了星華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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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坐落在天啓大廈十八樓的保镖中心比過節還要熱鬧三分,七八個男人圍成一桌,繪聲繪色展示了什麽叫“這世上不只有女人懂八卦”。
“小姐進去了大概有十來分鐘吧,進去的時候我不知道,反正出來那會兒臉那叫一個紅。”
“裏頭沒人,都被淩離清場了,男的女的都不讓進。”
“你說她們是做啥了,把小姐搞得豎着進去橫着出來。”
“去去,兄弟你會不會說話,飯碗不想要了是吧。”
“害,總之小姐那時候是除了淩離誰都不讓碰。”
“我早就覺得她身份不一般了,不然怎麽能空降咱們這兒……”
“……噓!”
淩離的突然出現打破了這個正迅速發酵的話題,衆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視線僵硬了兩秒,小虎擡起手尴尬又不失禮貌地揮了揮:“早啊淩離。”
淩離淡淡點頭:“早。”
見她從旁邊徑直走過去,剛才聽得最起勁的幾個人屁股一熱坐不住了,蹭起來湊過去,展開一系列直男式發言。
“淩離你老實說,昨天和小姐究竟做什麽了?告訴我們吧,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就是,都是同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咱們保證不說給外人聽。”
“還有你怎麽到公司來的,快快交待,你肯定不簡單。”
“對啊,來都來了就和我們透露下呗,都是兄弟了現在,我們也講給你聽。”
淩離被他們圍得抽不開身,只好道:“什麽都沒做。通過考試進來的。”
麻木得一點感情都沒有,讓人一聽就懷疑是不是真的。
但幾個大男人不會虛與委蛇拿捏說辭,心裏不信,嘴上說不出來,只能幹巴巴地愣着撓腦袋,“這……”
趁着他們沒反應過來的間隙,淩離擠出包圍,快步進了辦公室。
身材寬胖的男人坐在桌前,淩離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經理,您找我。”
“嗯,來了。”王經理笑眯眯的,在保镖中心裏頭是出了名的好說話,這次找淩離談話也絲毫沒有拿架子的樣子。
“我看了你的簡歷,總體不錯,但我總覺得可能缺了點什麽。”王經理推來一疊裝訂好的文件,“這是你同事們的簡歷,我打印出來了,你看看吧。”
淩離接過來翻看。
王經理:“阿龍是武校畢業,當過兩年跆拳道教練,連續四屆全國散打個人賽冠軍。”
“阿正是退伍軍人,在役期間拿過無數榮譽和上校軍銜,精通各種武器的使用和裝卸以及偵查反偵察技巧。”
“小虎曾經作為職業賽車手和舉重運動員拿過大大小小獎項數十列,退役以後自考了一個柔道紅帶。”
“還有其他幾個人,幾乎都是運動行業的精英,讓他們保護老板和小姐名副其實,我也放心。”
其實在踏進這間辦公室前,淩離就大約猜到了王經理要說什麽。這方面的問題,那個人早就給她提了醒。
她放下文件:“嗯,經理,我知道了。”
王經理笑道:“你的能力我知道的,入職測試也是我親眼看見的,表現很不錯,我相信你完全可以勝任現在的工作。”昨晚的事他約莫也聽到點風聲,“小姐很信任你,這點我也知道。但老板的身份畢竟不一般,能待到這裏來,我還是希望你的簡歷能更豐富一點,至少放到外面對其他人也更有說服力。你說呢?”
淩離點了點頭:“我明白,您說的我都會盡快去辦。”
響鼓不用重錘,見她答應得直接了當,王經理也不再說什麽,只祝福她能順利通過試用期,守住手上這份好工作。
淩離借了辦公室裏的後門離開,很有預見性地繞過了外面一群還在守株待兔的同事。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山海拳館,一推門進去,正在籌劃本月業績的主管餘光瞥見是她,眼皮都懶得擡了,繼續向幾個弟子囑咐發廣告單的事情。
她一連來了這裏好幾天,頭兩回還有人過來遞宣傳單問她對哪方面拳術有興趣,要不要盡快報名,介紹秋末特價班等,後來發現她哪都不感興趣似乎壓根就沒準備學的樣子,漸漸地也就無人問津了。
不過每次淩離到這兒倒是會說幾句“随便看看”,主管和館長倒也不攔她,随她在書架上翻些書看,又任她在旁邊旁觀教練們授課,完全是對待客戶背景板的态度。
主管交代好發廣告單的工作,閑下來的時候就随口和坐在書架邊上的淩離聊上一句:“是來幫親戚小孩看場子的嗎?覺得我們這兒怎麽樣?”
低頭看見她手上捧的是本《泰拳運動進階》,又找到話頭問:“對這個感興趣?是有意向學習嗎?”
淩離把書放下,站起身,“聽說貴館在招教練,我想應聘。”
聞言,主管反而愣了一下,重新看那本泰拳書籍的眼神也變了。指了指書,挺懷疑地問:“這個,你有基礎?”
“嗯,這幾天看書已經全部掌握了。”淩離言簡意明,“你們的教學方式我也有學習,您不信的話可以測試我。”
“怎麽想到做這個,”主管上下打量她一趟,骨骼精瘦,膚淨面白,不自覺就笑了,“剛畢業的大學生?這可不是适合女孩子的工作,你應該多考慮一下。”
“怎麽了,在聊什麽?”
館長端着熱咖啡過來,身上穿的還是早上熱身以後沒換下來的拳袍。
主管笑着不當真地介紹:“這姑娘想當泰拳教練,我正和她聊了幾句。”
館長和主管一樣地看了看淩離,抿了口咖啡沫,轉頭看向臺上的青年班,問道:“以前參加過這類格鬥班嗎?基礎怎麽樣?”
淩離:“沒有參加過系統學習,但我有幾年自由搏擊和擒拿基礎。”
這也是她為什麽找到這裏來的原因。
近年報名搏擊類運動等級考試有一個硬性規定,一定要該類運動的學習時間超過半年才行,謹防不入流的選手渾水摸魚。
但如果拿到教練資格證書,就職三個月以後就可以随意報名跨等級考試,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這張快捷門卡。
“自學的啊……”聽起來多多少少不太靠譜,但館長還是給了她一個機會,拿了張泰拳教練入職考試卷給她做。
淩離剛開始作答,館長在旁邊看了幾分鐘,心裏大概就有了譜,小聲叫來主管交代:“待會兒找一兩個教練試試她的實戰水平,可以的話就留下來。”說完端着咖啡走了。
主管将信将疑地收了試卷,一看淩離書面知識确實掌握得還不錯,便從閑置的教練裏挑了個偏瘦黑的小個兒來。
小個兒也有一米七九,面黑但眼睛亮,聽說拳館裏終于要有年輕女教練了,看淩離的眼睛都是彎彎的。
一起纏拳帶的時候,小個兒悄悄說:“姑娘你別擔心,待會兒我動作會放慢,保證讓你留下來!”
淩離擡眸,冷清清提醒他:“不用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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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豔陽高照,窗簾拉得嚴絲合縫的卧室裏濃厚的困倦氣息在昏暗光線中彌漫。
洛聞言中途換了四五個姿勢,從床的這一側滾到那一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瑞士卷,再攤開,再裹起,就這麽在半睡半醒的午夢中折騰了一個小時,憋着一肚子氣坐了起來。
她竟然夢見自己被淩璃公主抱了!!!
不止這樣,夢裏淩璃的手還很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摸來摸去,貼她耳朵,捧她臉,撩她頭發!!
這誰能忍!!!
偏偏這個無法理喻的夢整個中午都在她腦袋裏彈幕似的循環播放,洛聞言久違地睡覺睡出了一肚子氣,坐起來以後還抓着枕頭在被子上狂拍了幾下。
簡單粗暴地解了頓氣,洛聞言正準備下床,目光卻忽地停在了小陽臺的那件衣服上。
她一愣,緩緩下床,腳搓進棉拖神兮兮走過去,撿起了這件在自己記憶裏從來沒什麽印象的黑色外套。
這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衣服,光看樣式、顏色、風格她就定死了這一點。
看了半天,洛聞言似乎又覺得它有點眼熟了,好像是在哪裏見過,但怎麽都想不起來它怎麽會出現在自己房間裏的。
洛聞言莫名其妙了一會兒,把它放下,心想等腦子清醒了一點再想,噠噠地去浴室洗漱,順便按了下床頭的早餐鈴。
一分鐘後保姆就來敲門:
“小姐,你醒啦?”
洛聞言把門打開,滿口牙膏沫:“昂,是啊張媽,今天早餐做這麽快?”
張媽笑道:“這都一點啦小姐,做早餐的師傅都走了,餓了吧?今天要不要在家吃午飯,我讓廚師加緊做。”
洛聞言擡頭一看挂鐘,愣了:“這麽晚了?”
腦子木了幾秒才找回時間意識,轉而計劃午飯,“張媽你吃飯沒,沒吃我們一起好了,讓廚師做幾個你喜歡吃的菜。”
爸媽不在的日子裏,洛聞言從小都是由張媽照顧着,哪怕現在成年了,對她依然像長輩一樣敬愛。
張媽笑眯眯的:“好,那我現在下去讓廚師做飯,你收拾好了就來吃。”
“嗯。對了張媽,我卧室裏那件衣服是誰的你知道嗎?就小陽臺上放的那件。”洛聞言忽然想起來問。
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張媽會知道,畢竟她自己都還搞不明白呢。
沒想到張媽說:“那個呀,你說的是那件黑色外套吧?是昨天送你回來的那位小姑娘的,你拽着不讓人拿回去,人家就把衣服留下來了。我送你回床上躺下以後,順手幫她放在陽臺上的。”
洛聞言腦子嗡的一下,成群羊駝在眼前撒腿狂奔。
“誰?”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淩離現在是虛情假意,但……人總會真香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