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們可以走了嗎?叔叔
正如姚文景在電話裏描述的一般,四樓樓梯口的最上面一層臺階上坐着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原本外放手機音量刷着短視頻,聽到林置和陸留上樓的動靜後立馬擡起眼皮看向他們,面容不善,目光裏帶着審視的意味。
林置裝出被吓到的樣子,拍了拍心髒的位置。陸留則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後平靜地收回視線。
男人一直盯着他倆,直至走在前面的陸留停到男人伸出的腳邊。
“麻煩讓一下。”陸留笑着說,語氣真誠,等男人收回腳後還禮貌的道了一句“謝謝”。
林置緊跟在他後面上樓,相隔半步距離。
除了坐在樓梯上的那個男人外,姚文景家的門口還站着兩個手上夾着煙的男人,正背靠在牆上閑聊,嘴裏時不時發出難聽的笑聲。
林置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其中一個男人擡手把煙叼進嘴裏,轉頭瞅向林置,臉上仿佛寫着“看什麽看,再看揍你”。
陸留不動聲色的拉了林置一把,兩人踏上通往上一層的樓梯。
到了五樓轉角處,林置刻意用能讓樓下的男人聽見的音量誇張道:“吓死我了,陳谷陽家這樓裏住的人怎麽奇奇怪怪的?”
“噓,別亂說,”陸留忍笑配合他,“小心他們上來打你。”
林置沒再演,徑直走向五樓和姚文景家同一方位的那家人門前,邊敲邊喊道:“陳谷陽,開門,打籃球去了。”
一直等在門邊的姚文景聽見林置的聲音連忙拉開門,看見外面兩人熟悉的面孔差點哭出來。
林置趕緊把他推回屋裏,自己跟着鑽進去,回頭拉陸留的時候又扯着嗓子道:“你還要收拾啥啊?怎麽跟咱班上的小姑娘一樣?”
陸留從貓眼裏往外看了一下,回頭朝林置搖了搖頭。
“到底怎麽回事啊?”林置壓低聲音問。
“剛才陳奶奶跟我說好像是來找我爸要債的,”姚文景哭喪着臉,“這幾天每天都要來幾次。”
這時從裏屋走出一個身形佝偻的老婦人,姚文景小跑上前去扶着她坐進軟椅。
“謝謝您,陳奶奶,”林置由衷地說,“謝謝您開門讓小景進來。”
陳奶奶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牙齒缺了幾瓣,聲音稍顯渾濁:“小姚這孩子挺不錯,和他爸不一樣。”
陳奶奶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年,算是從小看着姚文景長大的。
姚文景在姚康平非打即罵的“教育下”,膽子一向很小,但心地善良。陳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住的樓層又比較高,每次上樓對她來說都是一場艱巨的任務,家裏年輕人不在的時候,姚文景經常幫着陳奶奶跑上跑下。
姚文景先前回來,在樓道間看見堵在他家門口的三個男人,險些被男人“兇狠”的模樣吓軟了腿。
男人見他神色不對,便問他是不是住裏面,姚文景慌亂間意識到不對勁,不敢承認,于是扯謊說住樓上,随後逃似的上了樓。
然而他運氣不太好,當時陳奶奶正在午睡,老人家聽覺又不靈敏,姚文景敲了許久的門也不見有人來開。
老舊樓房隔音很差,樓下的男人聽見了姚文景越來越重的敲門聲,本就有點懷疑的他們便派出一人上樓查看。
姚文景聽見了男人上樓來的腳步聲,餘光還看見了男人被樓梯口小窗戶裏透過的光逐漸拉長的影子,害怕得心髒怦怦直跳,不住地開口呼喊“奶奶,開門”。
幸好,在男人正要叫姚文景的時候,陳奶奶披着外套打開了門,假裝訓斥他出門不帶鑰匙,又問男人有什麽事,随後把男人打發走了。
“那天我聽樓下的鄰居問他們了,”陳奶奶憐惜地看向姚文景,“說是你爸向他們借了高利貸,到了還款時間聯系不上你爸,這才天天上門來蹲人。”
“我剛才打我爸的電話也打不通……”姚文景低聲說。
林置心想姚文景他爸多半是跑路了,能聯系上才怪。
“陳奶奶,”林置問,“您知不知道樓下那些人第一次來是什麽時候?”
“他們什麽時候來的我不清楚,但我第一次瞧見他們是三天前的傍晚,”陳奶奶想了想說,“我記得小姚說過他要高考了,那天我做好飯下去叫小姚來吃,就看見幾個面生的男人在那裏了。”
竟真的是那天,林置想想還是一陣後怕,上輩子那天晚上剛好只有姚文景一個人在家,他一個學生面對幾個高利貸暴力催收的男人,發生了什麽真是難以想象。
而且第二天就是高考,以姚文景的性子肯定不會告訴他。
“我爸這些天都沒回來過嗎?”姚文景問道。
陳奶奶搖搖頭。
“現在要怎麽辦啊?”姚文景求助似的看向林置。
“一直躲在陳奶奶家也不是個事兒,”林置也有點苦惱,一時間想不出什麽解決辦法,只得轉頭征詢默默聽了半天的陸留的意見,“要不,再去我家住幾天,靜下心來慢慢想辦法?”
陸留倒是沒想到林置會問他,點了點頭道:“聽你的。”
“那我們走吧,”林置拍了拍姚文景的肩膀,“你可以嗎?”
“嗯。”姚文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待姚文景調整好情緒,林置三人辭別陳奶奶下樓。
林置一副好兄弟模樣地和姚文景勾肩搭背,嬉笑道:“哥待會兒投幾個三分球給你看。”
陸留嗤笑了一聲:“說大話不怕閃着腰。”
“一會兒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說大話了,”林置緊了緊搭在姚文景肩上的手,說,“是吧陽子,你知道我投球有多準吧?”
“嗯,”姚文景傻乎乎地接嘴,“你很準。”
好不容易走過了四樓的樓道,林置還沒松一口氣,坐在臺階上的男人叫住了他們。
“同學,”男人語氣不善地問,“今天不是周末,你們不用上課?”
林置微怔,只聽陸留“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這幾天高考放假啊,騰教室給高三的學長學姐們考試。”
“你們是哪個學校的?”男人又問。
“實驗高中。”陸留不帶猶豫地回答。
“高幾了?”
“高一,下學期就升高二了。”陸留微笑着問,“我們可以走了嗎?叔叔。”
下到三樓,林置又故意扯着嗓子問:“哎陽子,你家樓下住的是查戶口的嗎?”
“不應該吧?”陸留附和他,“查戶口的也不會随便遇見個人就問個不停。”
“也是哦,”林置說,“也就你願意回答,我遇見這種人理都不帶理的。”
陸留沒忍住笑了一下,道:“就是因為你不理我才回答的啊,不然別人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