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落下來需要多少時間?
阿璃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不是被對面那個“龍王”氣死,就是被秒變紙片人的季幽砍死。
雨水“唰”的落下涼氣罩頂,阿璃下意識打了個寒戰。與此同時,貼着頭皮的地方卷過了一層琥珀色的細微波紋,一張巨大的透明屏障瞬間出現接住了萬千雨水。
阿璃甚至都能感覺到雨水在頭頂跳躍的力量,但它們偏偏就被隔開了。這種體驗真奇妙,有種貼着死亡邊緣,但就是死不了的感覺。
季幽松開用過的符紙,對面那人見他擋住了雨水也不在意,散漫地将雨雲收回。
這下不用季幽提醒,阿璃也知道立刻釋放遁地符。
無數道咒文彙成一個圓圈,阿璃一把拉住季幽的手,傳送光芒遮住視線的一霎,一股巨大的滂湃劍氣挾着冰寒惡意直沖而來。
阿璃只覺季幽掙脫開她的手,反手一推,那股劍氣将将擦着她而過。嗡的一下,右臉頰就像被鈍器剮了一般那麽疼,她重重摔在泥地上,感覺半個身子都麻了。
季幽也傷得不輕,為了将她推開,胸骨震裂,劍氣剮掉了他左臂一半的皮肉,鮮血淋漓地挂在小臂上。
“不太妙是吧?但我也沒想到你這麽弱啊。”那人從黑暗中出來,嗓音裏充斥着嚣張又惡劣的笑意,踏着碎裂的傳送陣走到季幽身邊。
季幽用僅剩的完好的胳膊顫抖着撐着地緩慢爬起,臉色雖然慘白,漆黑的眼還是一如既往布滿涼涼的光。
“還能起來,命真硬。”那人嗓音裏帶出點遺憾,微微躬身,兩指掐住那片耷拉的肉猛地撕下,譏诮地問,“這回呢?”
阿璃在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麽絕頂變态?
季幽身體劇烈地抖動着,胳膊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一聲不吭,黑眸更加沁涼。
“這肉我得收起來,這可是你的神魂啊。”那人從戒指中取出一個錦囊,口朝下,血肉便收了進去。
“我是誰?”季幽微擡起下巴盯着他,嗓子裏帶着血腥氣。
“你不問我是誰,到問你是誰?唔……你竟然都忘了啊?”那人用一根手指摸着下巴笑,“我偏不告你,讓你做個沒頭腦的鬼。”
季幽默了須臾,輕聲道,“既然是沖我來的,你把那個小姑娘放走好嗎?她是誤闖到這裏的,與你也無仇怨。”
阿璃微微一怔,沒想到季幽竟然會為了她懇求那個變态。
那人笑盈盈道,“你不提我差點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人啊。”他帶着萬分趣味轉過身,一雙桃花眼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張揚,紅眸妖氣四溢。
阿璃仰着頭,在看清那雙紅彤彤的眼瞳之後,倒吸一口涼氣,這不還是紙片人嗎?
這雙眼,太太太好認了,因為她只捏過一雙紅眼睛。再加上他的長相,介乎于少年與青年之間,雖然俊美但偏陰柔,站姿散漫沒有正形,這麽病嬌又變态的組合法,是她捏的沒錯。
少年微微彎腰,雙手撐在大腿上,眼眸含着一絲興味注視着阿璃,“還是一個很小的孩子呢,死了是有點可惜。長相也是我喜歡的,就是這雙眼可恨點。剛才你在背後瞪我了吧?我雖沒轉身,可感覺得到呢。”
阿璃一臉無語,這是被迫害妄想症嗎?她怕都要怕死了,哪有多餘情緒瞪他。
少年伸手扣住阿璃的下巴,用拇指輕輕摩挲,眼裏含着笑意,“所以你瞧,我不能答應他放你走。因為你瞪我,就代表我們之間有仇怨啊。”
少年的手指涼的像冰,偏偏他說話時臉上帶着如沐春風的微笑,讓人不寒而栗。
接二連三的行徑讓系統嗓音發顫,“……宿主我們怎麽辦啊?這個人一看就喜歡折磨人取樂。他完全可以直接殺死你們,但他偏不。”
阿璃望着對方頭頂長出的嚣張黑花,抿了抿唇,“有沒有能帶我消失的東西?”
系統流下無能的淚,“沒有。”
阿璃:“……”
少年像是想多欣賞一會兒她恐懼的表情,摩挲下巴的手指緩慢上移,粗粝的指腹抵在她唇上轉了一圈。
阿璃頓覺身上起了一層小疙瘩。
“哎哎,我還沒摸完,阿兄……”少年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松開,眼裏閃着不舍。但是下一秒,他的神情突然變冷,嘴裏吐出冷冰冰的話語,“不要浪費時間,殺掉。”
“好吧。”少年答應着,神情重新變回漫不經心,手指意猶未盡地從阿璃唇上移開,轉而握住她的脖子。
阿璃愣愣地看着對方精分,一時竟忘了自己已是最危險的處境。
“司千咒,”季幽厲聲道,“妖族太子為了殺一個小姑娘,胡謅出瞪你就是有仇怨,不覺得這個理由很羞恥嗎?”
“呦,認出來我來了?”司千咒懶洋洋道,“我其實真跟她有仇怨。不止是她,所有小姑娘都該死。長着甜言蜜語的嘴,卻一句實話沒有。全都殺死,這世上就清淨了。”
少年越說嗓音越冷,話到尾音已分不清是他身體裏哪個人在說話,只能看到那雙桃花扇形的眼,泛着血腥一般的恨。
阿璃向後退,少年五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就像是五根鋼精,牢牢掐住她讓她無法動彈。随着手勁收緊,阿璃本能地揚起頭,試圖減緩禁锢的難受,拼命伸手去夠背後的紅柳。
剛才她看到了,紅柳的樹幹上有積水,只要能讓既定的事情出現一點意外,說不定就有轉機。
司千咒背後突然襲來勁風,他頭也不回,一把掐住對方脖頸輕松按在地上,“現在的你太弱小了,你回不去原身,實力不過是尋常修士。待我把你的神魂全部割完,你的原身也就醒了。沒有神魂的你大概會變成瘋子吧,想想就真期待呢。”
季幽本就是強弩之末,這一擊已經耗費了他所有力氣。司千咒緊緊按住他,惡意地将他創口那面碾壓在地上,大量的血噴薄而出,他顫抖着還在努力往起爬。
想到那個都走到幻境邊緣還會奔回來看他的小姑娘,他就不忍心讓她這麽死在荒灘。更何況這是他的原因。他們說的真不錯,他确實能給身邊人帶來災禍。
啪嗒,季幽手背上掉下一滴水,他擡了擡眼,才發現她在哭。司千咒的手故意收得很慢,既讓她感到難受,又不讓她那麽快就死。
但少女卻不是因為害怕在哭,而是看着他身上的血在哭。
季幽心裏輕嗤,都快馬上被掐死了,還有餘力同情他?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麽好。
他咬牙,撐着最後一點力,驀地箍住司千咒的手腕。藏在手心的黑符瞬間碎裂成幽黑霧氣,蝕骨一般狠狠啃咬接觸到的皮肉。
司千咒“嘶”了一聲,松開了掐住他們的手。
季幽抱住阿璃,以血為媒介快速在地上畫了幾筆,散發着血腥氣的光躍起,卷着他們瞬間消失。
亂葬崗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遠處幾個剛屍變成功的僵屍,顫顫巍巍地貼在一起,動都不敢動。
司千咒低眸看了一眼手腕,上面被啃食掉一層皮。他滿不在乎地放下手,走到剛才他們消失的地方,手指沾了一點血跡,輕輕一撚,一只血色的蝴蝶從指間竄出,帶着一條細長的紅線朝前飛去。
比起司千咒那點小傷,蝕骨黑符将季幽的手完全蝕成了白骨,連點血肉都不剩。他抱着阿璃走到一處淺灘将她放下,再沒力氣。
“血媒不像遁地符,傳不了多遠,司千咒很快就能找到這裏。我們分開走,他雖是兩個人并不能分身找我們。至于他找到誰,就看運氣吧。”
阿璃看着根本走不動的季幽,知道他又在說謊。但她也明白,留在這兒只能重複剛才的狀況,那季幽就白受這麽重的傷了。
她最後看了看垂眸殘緩的季幽,沒有說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還沒走多遠,就看到遠處出現一個緋色的身影,那雙黯淡的瑞鳳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驀地燃起光芒。
阿璃睜大眼驀地一怔,立刻撲進少年懷裏,壓抑在身體裏的委屈一下子湧出來,嗚嗚地哭,“你怎麽才來啊?”
“我突然感覺不到你的氣息,過去找你發現你不在。荒野太闊,你身上的氣息又淡,我找了這許久才找到。”緋羽低聲解釋,在看到少女一身是土,臉頰帶着不明擦痕時眉眼驟然冷下。
“阿璃,有誰欺負你了?”
“有啊,”阿璃從緋羽懷中擡起臉,指着遠處那個晃晃悠悠跟着血蝶才尋到這裏的精分兄弟說,“就是他們。”
緋羽疑惑地看過去,他們?不就一個人嗎?
包括那只蝴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