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沈錯心血來潮, 想一出是一出,卻為難了胭脂。她從一開始便叫沈錯沈掌櫃,一時又哪裏改得了口?更別提還不能用尊稱。
“這……那您希望我怎麽稱呼您?”
沈錯一改先前的動搖, 得意道:“這就交由你決定吧。”
胭脂看着她因給人出了難題而開懷的模樣, 既有些無奈又有些安心。
無奈的是沈錯雖年長她一些,但在某些方面過于懵懂,加上喜歡随性而為,就算她費盡心機猜測揣摩,也仍會被沈錯的反應弄得措手不及。
而令胭脂安心的是, 即便沈錯此時正陷入在不明所以的混沌之中也沒有過分去糾結,更沒有疏遠她。
“那……我也像王大哥那樣叫您當家?”
沈錯搖了搖頭:“不要……”
“那我也像白泉姐姐她們一樣,叫您少主?”
“不行……”
“那、那我叫您沈大人?”
沈錯瞪了她一眼:“你怎麽越叫還越生疏了?不行不行,繼續想,想到我滿意為止。”
沈錯想得十分簡單,胭脂叫身邊的年長者大哥或者姐姐,聽着十分親昵有愛。
她雖沒想着讓胭脂喊自己姐姐,但也實在不想再被叫沈掌櫃那麽生分了。
就在胭脂苦思冥想該如何稱呼沈錯之際,中秋節也即将到來,與中秋一起來的還有聞識與白林秋。
胭脂原以為自己跟着沈錯算是見過不少世面,尤其是美人,沈錯周遭各式各樣, 有才有貌, 數之不絕。
可直至見到除下面紗的白林秋,胭脂才明白什麽叫作美若天仙。
只不過她的美與沈雲破在氣質上的出塵脫俗, 仙姿佚貌不同;與沈錯的玉質金相, 霞姿月韻也不同。
白林秋的美猶如一朵精心呵護過瑤池仙草, 嬌柔脆弱, 叫人一望便心生憐愛。
那白瓷般的皮膚,翦水般的雙瞳,黃莺般的聲音,無一不觸動人心。
“林秋見過少主。”
她一身白衣,仿佛不染塵埃,沖着沈錯盈盈一福身,纖細的身軀仿佛初春弱柳,在斜風之中微微擺動。
沈錯卻半點兒沒有憐香惜玉之情,沖着她冷哼了一聲,硬聲硬氣地道:“暫且不說如今已經沒有天明教,光是你父親二十多年前叛教之事,你便不用叫我少主。客套便免了吧,我沒有閑心與你扯閑話。”
這般強硬冷漠的話語顯然不是這位美人能承受的,只見她細密皓白的貝齒輕輕咬住了粉櫻般的唇瓣,柳眉微蹙,叫人于心不忍。
“那我該如何稱呼您?”
沈錯聽得這個問題,一眼瞟向了一旁的胭脂,其目光之中飽含怨念,像是在控訴她至今不曾想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稱謂。
胭脂抿了抿唇,移開了目光。并非是她沒認真思考,而是這幾日她難得思考出的稱呼都被沈錯否決了。若是再往下想下去,恐怕……
“随便了,你就叫我一聲沈當家吧。”
白林秋從善如流,輕聲細語地喚了一聲「沈當家」,語帶感激道:“多謝您願意在此時庇佑我們母子,林秋感激不盡。”
“我不過是看在白泉的份上才幫你一把,而且我也沒打算無償幫你。
關于白雲山莊以及沈铮的動向,你可要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謊言……哼哼。”
白林秋顯然有着良好的教養,看起來雖然弱不禁風,柔弱無骨,但站姿得體,身姿筆挺,唯有那低垂的眉眼顯出萬分的溫順。
“林秋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錯垂眼瞟了一下她的小腹,婀娜的身段還沒有絲毫的顯懷跡象,看來懷孕還不超過三月。
“你過來……”
白林秋十分順從,腳步輕緩地走到沈錯身邊。
“坐下,伸出手來。”
白林秋微一猶豫便在沈錯對面坐下,對着她伸出了纖細白皙的手臂。
沈錯一只手為她墊着手腕,另一手搭脈,凝神細細把了一會兒,點頭道:“總算你還有些功夫底子,母體和孩子都沒什麽大礙。”
白林秋眼眶微紅,語帶一絲哭腔道:“多謝沈當家關心。”
沈錯揮了揮手,顯出一絲煩躁來:“哎呀,別哭哭啼啼哭哭啼啼的,過了這麽多年,你都為人?妻為人母了,怎麽還是動不動掉金豆子?”
白林秋便忍住了淚水,低着臉道:“多年不見沈……沈當家,我一時感懷,當家莫要介意。”
“哼……”沈錯看似不耐煩,卻還是從懷裏掏了塊手帕扔給她,“我看你是受委屈了吧?你這叫不聽智者言,吃虧在眼前。
沈铮與你那父親都不是什麽好貨色,把你好好一個女兒家教得沒有半點主見,任人搓圓揉扁,擺布人生。現在挨欺負知道跑了,倒也算是個進步。”
白林秋接過手帕擦了擦眼角,帶着一絲鼻音道:“我與铮郎自小便有婚約,從小青梅竹馬,他年幼時待我也是極好的……”
“他待你好是因為你爹,娶了你他就是白雲山莊的主人,他能不待你好嗎?”
沈錯嘴上毫不留情,句句戳人痛點,白林秋連鼻子也紅了,低聲道:“我今日亦後悔當日沒有聽沈當家的話,若那是跟着當家離開白雲山莊,便也沒有今日這些事了。”
沈錯一挑眉:“那沈铮混賬我一直是知道的,不過你都忍了那麽多年,怎麽偏偏這次忍不了了?
難道就是因為他刺殺長公主一事,你怕受牽連這才逃出來的?”
白林秋搖了搖頭:“我是決定逃走後才知道铮郎計劃刺殺長公主,原是想提早将這件事通報給您,只可惜還是晚了。但也因為刺殺行動,我才得了機會出逃。”
“哦,所以究竟是什麽事促使你離開沈铮的?”
白林秋擡頭環視了一眼四周,除了胭脂以外,聞識也坐在一旁。
雖然沒有插過話,但顯然一直都在聆聽兩人的對話。
“沈當家,能不能……”
白林秋一臉難以啓齒,沈錯沒有半分體諒之情:“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你就直說吧,別吞吞吐吐的了。”
白林秋猶豫再三,直到看沈錯面露不耐,這才不得不開口道:“沈當家,您以為铮郎如今的武功如何?”
沈錯沒預料她在說之前竟還要先發問,不屑道:“沈铮當初的武功也就勉強算得上是個三流末的水準,我聽說他如今進步了一些……
怎麽,你不會想說他突然開了竅,已經成為絕頂高手了吧?”
“林秋武功微薄,無法斷言铮郎如今的水準,但他這兩年确實進步神速。我原以為這是他刻苦練功的結果,沒想到……”
“沒想到?”
白林秋欲言又止,沈錯的神色卻終于開始凝重起來。她從出生開始便開始修習內功,在武功方面的造詣極深,一聽白林秋所言便知曉其中有異。
說來殘酷,練武一途最重要的并非刻苦勤奮,而是資質、天分以及一份絕妙的武功心法。
天明教的實力遠超其他門派的原因是擁有《玄上無淨天罡經》,而沈錯與沈雲破的武功遠超教中他人的原因是兩人從出身起,體內便種下了先天一炁,改善了身體的資質。
當初沈雲硯與沈雲破這對兄妹叱咤風雲,人人聞風喪膽,将兩人視作瘟神。
那時大多數人都以為,兄長沈雲硯的武功應該比沈雲破更高。
然而事實恰好相反,因為天分與悟性的差距,即便兩人的起點完全相同。
甚至因為年長,沈雲硯比沈雲破還更早開始習武,卻一直被這個妹妹壓制着。
天分有時候就是這麽殘酷的一件事,當付出相同努力之後,能夠取得最終勝利的總會是天資高的那一個。
而據沈錯對沈铮的了解,這位哥哥無論是資質、天分還是勤奮,都遠遠不如人意。他唯一的一點兒小聰明,也都沒用在征途上。
他會進步神速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使用了什麽邪門歪道的手段。
從古至今,武林之中并不缺少想要走捷徑的人,更有數不盡的武者不顧自然的規律,研究各種旁門左道,以損害他人來達到突破自身極限的目的。
這類人會被當作武林敗類,而魔教則是由這些敗類集結而成的門派或組織。
沈錯的神色已冷到了極點:“你沒想到什麽?沈铮究竟用了什麽方法?”
白林秋似是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臉色發白,雙手捂着胸口,唇瓣顫抖着,艱難地道:“我、我沒想到,铮郎竟會用、用那麽殘忍的方式……”
沈錯微微眯起了雙眼,死死地盯着白林秋的臉,而白林秋急促地喘息了幾聲後,黃莺般的聲音完全變了調:“采陰補陽之法,沈當家可曾聽說過?”
胭脂一直凝神屏息地等待着白林秋的答案,而當白林秋說出這句話時,沈錯與聞識的臉色已然大變。
“那個畜生!”
沈錯拍案而起,似便要出門将這沈铮就地正法,聞識臉色雖也難看,但還保持着一絲理智,連忙上前拉住了沈錯。
“少主莫急,我們總得先聽白姑娘将來龍去脈說清楚才能從長計議!”
沈錯心口起伏,雙手緊緊捏成了拳頭,無比憤怒道:“我原以為他不過就是個懦弱小人,沒想到如今竟已如此心狠手辣。”
老子有雲: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餘。
而這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之術是邪魔外道最常使用的一種方式,其無一例外不是以損害他人的身體甚至是性命來補充自身的內力。
最近發生的最為殘酷及慘烈的一場采陰補陽邪術,便是二十多年前,前天明教教主沈雲硯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