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梅花
王婆子躺在地上,出氣少,進氣多,頭發淩亂的披在臉上,耳畔鮮血淋漓,顯是痛暈了過去。
衆人定睛一看陳媽媽吐在地上的竟是一個耳朵,她竟然活活的咬下了王婆子的右耳
想是那王婆子平素就踩低捧高,人緣不好。剛才那些婆子借着拉架的時候在她身上又掐又踢,還由着陳媽媽咬下了她的耳朵後才假意拉開。
“拉下去統統綁了送官!她兩個家的人全部賣給人牙子!”,衆婆子聽到夫人的命令,均打了冷戰。這要是遇上黑心的人牙子,年輕姑娘能給賣到窯子裏去了。
陳媽媽聽到夫人發話,反而不哭不鬧,默默的跪下給夫人磕了三個頭,然後不待婆子們拉她,便自行走了出去。
夫人長嘆一聲道:“我終究還是心太軟了,按理說這樣的奴才杖斃也不為過!”
小魚擡起小臉對夫人輕聲道:“母親,前日讀書,看到書上有雲’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要不,母親空了還是好好整頓一下侯府的規矩吧!”
夫人亦點頭道:“我之前一味寬縱,不忍責罰,終究是造成如今這個局面,我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
說完,她寬和的看着齊盼和小魚道:“盼兒、小魚,如今你們也大了,這治家之道慢慢也要學着了。這也是今日我讓你們旁觀的原因。一味寬泛,則規矩敗壞,人心浮動。一味嚴厲,則下人離心離德,一旦有事皆做鳥獸散。從今日事看,古人說宜剛柔并濟,恩威并施,誠不欺我!”
昏迷不醒的王婆子也被拖了下去,遠處還隐隐傳來女子的哭叫和男子的喝罵聲。小魚默然,陳媽媽和王婆子都是家生子,她們兩家人都在侯府,這次都要統統發賣了。
待小魚和齊盼回到栖霞院,小魚摒開衆人,單把白芙留下了。
“白芙,你給月公子傳個話,讓他打聽一下陳媽媽一家被哪個人牙子買下了,能不能把她的家人買下來,如果能買下來,就安排到蘭桂坊裏做工算了。也不要透露是我買下的,我只是不忍心她們一家骨肉分離!”
小魚一邊吩咐着,一邊想起了前世的父母,這邊快要過新年了,不知道前世的爸爸媽媽在哪裏過年呢?
父母就自己一個女兒,這下白發人送黑發人,也不知道她們如何的傷心呢!
白芙聽完了小魚的話,忍不住跪下來給小魚磕了一個頭。
“小姐的心腸真好,若是當年能遇上小姐,奴婢也不至于被人牙子賣到青樓裏,後來被月公子看中當了死士”
小魚先是被白芙的舉動吓了一跳,随即聽到白芙的話語,小魚不禁問道:“白芙,你和白蓉來了這幾個月,我一直沒有問過你們,你們還可有家人存活在這世上,若有,我可以替你們尋找!”
白芙含着淚緩緩搖了搖頭:“奴婢小時候家鄉發大水,逃荒路上爹娘把奴婢賣給了人牙子,後來聽說他們都餓死在路上了!白蓉也和奴婢一樣,是個孤兒,在奄奄一息地時候被月公子救了!”
她掏出帕子抹了抹淚道:“如今能跟着小姐,是奴婢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小魚嘆息着安撫的拍了拍白芙的肩膀。
過了兩天,白芙傳話說月公子有事要面談。小魚便約了齊盼,以去雲裳鋪子選衣服為由出了侯府。兩個小姑娘第一次自己出府,在馬車就興奮不已了。
來到雲裳鋪子,小魚先陪着齊盼選了一件最新設計的冬裝,那是一套她按着前世看過的電視劇紅樓夢裏林黛玉穿過的一套襖裙設計的,齊盼的氣質和黛玉的氣質相仿,那衣裳穿在齊盼身上便如專門為她設計定制的一般。
小魚待齊盼選好衣裳後,便讓齊盼在二樓雅室裏稍坐,在白芍的掩護下她自己尋了個借口走到了雲裳鋪子的後門。
一架青布馬車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小魚出來,蓋着氈帽坐在車轅上打盹的馬夫把氈帽掀了一掀,就那一瞥之下,小魚已然看清楚是月公子。
她輕笑一聲掀簾進了馬車坐好,“大叔,我要去蘭桂坊!”,小魚戲谑地發話了。“好嘞,小娘子坐穩了!”,馬車外傳來了月公子熟悉的聲音,鞭聲一響,那馬兒吃痛,一下子蹿了出去。
小魚不禁一聲輕呼,抓緊了車內的拉手。只聽得月公子在外面一聲悶笑。笑什麽笑!小魚不禁腹诽着,心裏又想起上一次的不歡而散。
馬車沒行駛多久便停了下來,小魚掀開簾子,眼前陡然一亮。一大片紅梅怒放在雪地裏,遠遠望去便如一片紅霞落在枝頭。
“這是什麽地方?”小魚轉眼望着那穿着短衫褐衣仍然風姿神秀的男子。月公子望着小魚亮晶晶的雙眼,輕輕笑道:“姑娘,蘭桂坊到了!”
“哼,鬼才相信你!”,小魚嗤之以鼻。月公子含笑默默地望着小魚,直到小魚在他灼熱的目光下敗下陣來。
“你盯着我看做什麽,難不成我還能有這些梅花好看?”,任小魚臉皮厚,但是被一個超級大帥哥盯着看,心裏還是頗不好意思。
她避開月公子的目光,提着裙子向梅花林中跑去。
沒想到雪地裏并不好跑動,她踉踉跄跄地奔了幾步便要摔倒在雪地裏。
“不好!”正當小魚心裏暗自替自己的鼻子哀嘆之時,只覺得風聲飒飒,她已經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了,鼻端聞到的是月公子身上熟悉的松葉香氣。
她還未及說話,只覺得眼前一花,她已身處梅花深處,月公子穩穩地攬着她的腰,二人以一種暧昧的方式面對面靠在一起。
她擡起頭來凝眸注視着月公子,月公子俊目修眉,唇角似笑非笑,微風拂過,頭頂上梅花簌簌飄落,有幾朵落在了月公子烏黑的頭發上,更多的落在了月公子和小魚的衣擺上。眼前帥哥在抱,身側落花缤紛,似真還幻,如墜夢中。
小魚的眼光從月公子的頭發移到額頭,再用眼光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睫毛真長!”,小魚奇怪自己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思注意到月公子的睫毛。
月公子輕輕長嘆一聲,輕輕收緊了摟着小魚腰肢的胳膊,呢喃道:“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比這些梅花更好看!”,他這動作小魚聽到這暧昧的話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眼尖的她看到月公子面色雖然如常,可是耳朵卻變成了可疑的紅色。
乖乖,沒有搞錯吧,居然這個大帥哥能對我說這樣的話語!小魚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又伸出手去捏了捏月公子的臉。見月公子依然無動于衷,她便自言自語的道:“哎,果然是在做夢!”
“什麽做夢,你在做什麽?”,冷眼旁觀小魚做着這些奇怪動作的月公子聽到小魚的自言自語,忍不住問道。
“天啊!不是做夢!”,小魚的臉刷得一下變得通紅,她如同受到驚吓的小兔子一般往後跳了一跳,可惜月公子的胳膊緊緊的攬着她的腰,她只是驚得往後仰了一仰。
“你你你我我我”,小魚的心劇烈地跳動,她覺得自己身上所有的血都湧到臉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月公子,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麽,現在她的腦袋裏除了巨大的幸福以外全是一片空白。
月公子輕輕松開了胳膊,他看到小魚突然變得滿臉通紅,話也說不完整了,還以為是自己摟得太緊讓小魚透不過氣了呢!
小魚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氣,離月公子遠一點後,她的理智終于一點點的找了回來。
她疑惑地看着月公子,這個萬年冰山到底想要幹什麽,怎麽突然對她說殺傷力這麽大的情話了?
月公子憂慮的看着小魚變幻精彩的表情,他暗自想着:前幾日花月樓的那些花魁娘子們不都說只要帶心儀的女子去看花海,再趁機說出人比花嬌的情話,沒有哪個女子不動心嗎?
為何這個小丫頭的表情如此奇怪,沒有平常女子聽到情話的嬌羞,好像只有驚吓!對!就是驚吓!月公子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來花月樓那些娘們的話也不對嘛!
“這家夥肯定是在開我的玩笑!”,小魚不認為自己能招月公子的喜歡,自打從兩人見第一面起,小魚就不讨他的喜歡。小魚又想起了自己那被月公子沒收了的繡品來。
“行了,別開玩笑了,說正事兒吧,找我有什麽事情?”,小魚從地上捧一捧雪捂在了自己滾燙的雙頰上,頭腦越發的清醒起來。
月公子苦笑一下,輕輕拉開了小魚的手。
“仔細着涼”,他溫柔地說道。
“哎呀媽呀,月公子,算我求你了,你能正常的對我說話嗎?”,小魚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受到了驚吓。
月公子星眸一暗,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