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娴妃
說罷,那麗人将目光轉向夫人身後,“嫂子,這就我那兩個侄女嗎?”,她明亮的目光向小魚掃來,小魚接觸到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凜,那目光清如冰雪般冷冽,小魚急忙垂目避開。
夫人笑道:“盼兒、小魚,還不快來拜見娴妃娘娘!”,小魚跟在齊盼身後,一起上前行了拜禮。
娴妃笑着讓她倆起身,讓齊盼和小魚都走到她的身前。小魚只見這娴妃皮膚細膩,鳳眼瓊鼻,除了眼角有一兩條不明顯的細紋,看上去還如雙十年華的的女子一般。
娴妃一手拉着一個,仔細端詳了半晌方道:“嫂子,看到這兩個水蔥兒一般鮮靈的女孩兒,才驚覺我們是真的老了!”
夫人站在一邊掩口笑道:“娘娘還是當年剛剛進宮模樣,倒是臣妾老了!”,說罷,她和娴妃臉上都帶了些微微的感慨。
娴妃又細細問了齊盼和小魚平素都做些什麽,看了些什麽書,可會寫字雲雲,小魚由着齊盼一一作答,她站在一邊兒用眼角餘光打量着四周。
這東次間應該是娴妃平時起居之地,暖榻左手邊是一排書架,上面随意擺着一些書籍。書架居中一格放着一座烏木鑲銀的小繡屏,那繡屏精巧可愛,上面不似常見的繡着花鳥山水人物等圖案,而是別出心裁的繡了一首詩,白底黑字,煞是好看。
書架上還零星的放着一些紫砂小把件,把件光潤可愛,可見是時時摩挲把玩。書架背後依稀能看到簾幕一角,應該是更衣之處。
暖榻的另一邊擺着一個一人高的高腳雕花楊木架,一盆長勢喜人的藤蘿正從架上垂下長長的枝蔓。花架一側則是古琴一架。牆壁上裝飾着一幅工筆的花鳥,小魚看着多少有點像她屋裏挂着那個周廣朝的風格。
暖榻的對面是步步錦木格支窗,窗上糊着內用的霞影紗,窗格上裝飾着萬字團壽紋。
窗下設有花梨木書案,書案側面是镂空雕花的歲寒三友圖,案上文房四寶俱全,一幅點了一小半的九九消寒圖正擺在案上,旁邊零星散落着幾張灑金箋,箋上依稀有些詩文。
書案旁邊是一個甜白瓷的彩繪仕女簪花翁瓶,瓶裏供着幾枝紅梅,給房間裏平添了幾分生氣。
娴妃一再讓夫人坐在她身邊的榻上,夫人幾番謙讓,方在榻邊兒上坐了。娴妃又讓錦榮姑姑給齊盼和小魚搬了兩個錦凳,上面搭了半新不舊的杏色錦袱。
齊盼和小魚再三推辭,直到夫人發話,二人方小心翼翼的斜簽着身子只坐了錦凳的三分之一。
娴妃先說了幾句閑話,随後便話題一轉,轉到了年後的浣雪會上。
“麗妃是摩拳擦掌的要出一道心思奇巧的題目來博取皇上的注目呢!”,娴妃面帶微笑,淡淡的說道。
夫人在一旁笑道:“那麗妃娘娘估計也出不出來什麽好題,不贻笑大方的就算不錯了!”,說完,姑嫂兩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麗妃空長了一副漂亮面孔,可惜頭腦卻是草包一個,難怪她小産後氣色不佳,卻引來了皇上的厭棄。
“你二人可曾準備好了?”,話音一轉,娴妃冰雪般的目光緩緩掃來。
本想答話的齊盼被這目光一窒,竟然一時語塞。
小魚忙起身答道:“回娘娘的話,因姐姐平時體弱,而臣女又是打小都不識字,因此這次可能也只有勉強與會了!”,娴妃聞言眉頭微蹙,頗有楚楚動人之姿。
“嫂子,你平素可對盼兒也太不上心了”,娴妃雖然語氣依然淡淡的,但誰都知道她有點不悅了。
齊盼急忙起身道:“娘娘,不怪娘親,實在是臣女這身子不争氣,往年冬天連下床都困難,若不是二妹妹肯幫臣女,恐怕臣女這會子已不在世上了“
齊盼說着說着,聲音越發的小了下去,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哽咽着說出的。夫人聞言淚盈于睫,強忍着不讓眼淚流下來。
娴妃見狀喟嘆一聲,也不便再責備夫人了。幾人沉默了半晌,還是娴妃又提起話頭道:“那如此說來,這浣雪會你二人也就是來看看熱鬧罷了。”,說完,她還是有點失望的搖了搖頭。
夫人忙道:“回娘娘,盼兒平素喜愛畫畫,她的畫連秦老夫人都說有靈氣呢!”
“哦?盼兒如今身體可大好了?”,娴妃關切的問道。
夫人此刻面上才微微露了點喜色,答道:’‘回娘娘,盼兒如今身體比之前好多了,請了太醫來看,道是如果能長此以往,過了三五年應該能把病根兒全消了!“
娴妃點了點頭,招手喚了錦榮姑姑來到:”她們兩個小丫頭今兒個是第一次來宮裏,你帶她們到園子裏轉轉,別走遠了!“,小魚心知這是娴妃把她們支開有話要和夫人說,便和齊盼給娴妃行禮後跟着錦榮姑姑走了出去。
景仁宮離禦花園也不算遠,錦榮姑姑沉吟了一下便笑着道:“兩位小姐,如今禦花園裏也只有幾株紅梅開得正好,咱們就上梅花那邊略轉一轉吧。”,齊盼颔首稱謝。
一路上,那錦榮姑姑笑語晏晏,妙語如珠,但凡經過的一點子景物,她都能說成一朵花兒來。齊盼聽着但笑不語,小魚便引着錦榮姑姑東拉西扯的。
如今正值嚴冬,禦花園裏一路上也沒什麽風景好看。小魚一邊走一邊感嘆就算是再好看再大的園子,這麽長年累月的就逛這麽一個園子也總有逛膩的一天吧!這皇宮裏跟個豪華監獄有什麽區別呢連個電視都沒有,更別說網絡了。
想的這裏,她不由得又開始懷念現代的生活了,可是她還有回去的那一天嗎?她想起了前世看過的N本穿越,好像就沒有幾個人是回到了現代的。小魚搖了搖頭,仿佛想把這些無來由的想法都趕走似的。
小魚前世就是一個特別現實的人,自高中離家去學校住讀時起,她就不曾因為想家而哭過。她的邏輯是反正也回不去,想家只能給自己添堵,索性不要想,過得還愉快一些。
因此,即使她穿越來到這陌生世界,她倒也不曾為此煩惱過。按她的邏輯就是焦慮煩惱有用嗎?沒有用的話不如多思考思考怎麽生存下去。
三人在禦花園裏轉來折去,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遠遠便看見幾株紅梅虬枝勁幹,傲雪枝頭。雖然沒有前日在花月樓的紅梅壯觀,可在這禦花園也算是難得的美景了。
梅樹下也有一架秋千,難得秋千板沒有積雪,應該是才打理過不久。
齊盼一見到秋千就開心的坐了上去,她笑着對小魚說道:“二妹妹,我還沒坐過秋千呢,以前生病,娘親怕我貪玩,偷偷去院子裏打秋千,就把秋千拆掉了!”
小魚看着如今這個笑靥如花的少女,很難相信她是幾個月前那個病恹恹的沉默少女。
小魚聽到齊盼如此說,心中升起了一絲心疼,最該無憂無慮的年紀,齊盼都是在病榻上度過的。
她對錦榮姑姑匆匆一禮後,便站到秋千旁邊輕輕推着齊盼。開始齊盼還緊張得雙手握緊了繩子不敢睜眼,随着多蕩了幾個來回後,齊盼開始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感受着撲面來的清風,還有梅樹上紛紛飄落的花瓣。
小魚見齊盼已經慢慢放松了,便逐漸的加大了推秋千的力量。齊盼小小的驚叫着,越蕩越高,頭發和衣袂随風飄揚。一陣大風吹過,落梅缤紛如雪,美人飄逸如仙,麗影翩翩、笑語晏晏,此情此景令人難忘。
小魚見齊盼完全放松了自己,又緩緩的減小了力量。齊盼開心的對小雀叫道:“二妹妹,這個感覺太奇妙了,好好玩呀!”
小魚抿着嘴道:“大姐姐,好了,回頭在栖霞院安一架秋千,天天讓你蕩個夠!"。
待秋千慢慢停下,齊盼戀戀不舍地下了秋千。“二妹妹,你也上去蕩一下吧,可好玩了!”,齊盼開心得忘記了身處皇宮。
小魚看了一眼錦榮姑姑道:“我怕高,我就不玩了,咱們出來也有一陣子了,還是回去吧!”
說完掏出帕子溫柔地給齊盼擦拭着額頭的薄汗。齊盼意猶未盡地拉着小魚的袖子道:“二妹妹,我第一次這麽開心呢,原來肆意歡笑的感覺這麽好!”,說完,她的眼睛裏有着薄薄的霧氣。
小魚笑着握住了齊盼的手道:“大姐姐,你要相信,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世上所有的歡笑你都會一一去品嘗的!”
小魚替齊盼整理好被風吹亂的衣裙,又替她拂去了發間的梅瓣,一邊拂一邊笑道:“大姐姐,早知道今早就該在你眉間描朵梅花了,那才應景兒呢!”
齊盼眼睛一亮道:“我看古書上曾載前朝有公主,梅花落于額上而拂之不去,宮人紛紛效仿點梅花于額上,曰落梅妝,妹妹說得可是這個?“
“喲,哪兒來的兩個野丫頭占了本郡主的秋千呀!”,齊盼的話音剛落,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