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晉江獨家】現實·落幕 (1)

“只是一個玩笑而已。”

白洛不想讓白頭産生錯誤的認知,最終還是解釋了一句。

白頭聞言,靜默片刻,忽然問道:“那我以後上幼兒園了,也可以讓同學叫我爸爸嗎?”

白洛:“…………”

“這種玩笑不能随便開的。”

白頭疑惑:“那要怎樣才能開?要像爸爸你和星寒爸爸那樣才能開嗎?”

白洛:“…………”

這個問題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了,白洛果斷的轉移了話題。

“我給你帶了小老虎形狀的餅幹,你要不要嘗一嘗?”

白頭還是一團雲朵的時候,就喜歡吃被捏成各種動植物形狀的怨氣,現在聽到有小老虎形狀的餅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小老虎形狀的?好呀好呀,在哪裏?”

白洛拎着手中的袋子在白頭面前晃了晃,“在這裏。”

白洛帶的打包盒密封性都很好,雖然剛才他與謝星寒動了手,但飯盒裏的湯汁和菜都沒有灑出來,只是飯盒裏的情況稍微慘淡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白頭也不介意這些,他抓着白洛的手,一邊往院子裏走去,一邊還不忘回過頭叮囑謝星寒。

“星寒爸爸,我想和白洛爸爸在星空下吃燭光夜宵,可以請你幫忙把咱家的毯子和蠟燭拿過來嗎?”

謝星寒:“…………”

莫名有種危機感,兒子好像比他更浪漫……

畢竟,他只會送屍體和厲鬼,兒子卻會安排燭光夜宵。

他擡眸去看白洛的反應,然後發現白洛神色如常,對于燭光夜宵并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把袋子裏的小老虎餅幹盒子拿了出來,放到了白頭的手上,然後問他。

“這次給你帶的是巧克力味的餅幹,你下次想吃什麽口味的?”

謝星寒見狀,稍稍放心。

至少,白洛對于他制造的浪漫還是有點反應的。

雖然,都是負反應……

白頭帶着白洛去院子裏早早的就踩好了點,等到謝星寒把毯子和蠟燭都拿出來,白頭也非常勤快的就開始鋪毯子,點蠟燭。

搖曳的紅色燭光圍繞着一家三口擺成了一個标致的心形,頭頂是謝星寒幻化出來的極光星空,夜色靜谧而美好。

白頭一口咬下了小老虎餅幹的腦袋,“咔擦咔擦——”的嚼了兩口,看着白洛,突然想起了白洛昨晚失眠的事情,就問道。

“爸爸,你是不是一個人睡不着覺,特地來找我和星寒爸爸的呀?”

“爸爸也要聽着星寒爸爸的睡前故事才能入睡嗎?”

“…………”

白洛才不想聽謝星寒講他們的戀愛發展史。

“只是給你們帶飯過來而已。”

“哦~~~”白頭緩慢的點了點頭,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

他懂他懂,肯定是因為星寒爸爸在這裏,白洛爸爸不好意思承認才這樣說的。

改天他再悄悄問問白洛爸爸吧~

陰風吹拂的夜晚,白洛就這樣在極光色的夜空下陪着白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生活日常。

而幾乎沒有機會參與到群聊中的謝星寒,淡漠的翻開了生死簿,拿着筆鐵面無私的在惡人的名字上打叉,叉一個死一個……

“爸爸,以後我會有弟弟和妹妹嗎?”

又叉完一個名字,謝星寒忽然聽到白頭這樣問道,握着筆的手頓時微微一滞。

“這個……”

白洛想告訴白頭,他和謝星寒都是男人,生不了孩子。

可是白頭這個活生生的兒子就在眼前,一時之間,這問題竟然把白洛給整不會了。

就在這時,耳邊卻突然傳來異樣的聲音。

“啪——啪——啪——”

黑色的塵埃不斷的從謝星寒手中的生死簿上溢散出來,是生死簿上活人的名字又在大量消失了!

白洛與謝星寒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什麽,立刻就站起身來,打開了酆都的門。

剛回到城市,白洛就換上了裏三層外三層,長袖高領,長度直達腳踝的歐式貴族女王洋裝。

他手裏撐着純手工刺繡的淑女洋傘,白色的蕾絲禮帽戴在頭頂,垂下的半截網紗遮住了少年大半的容顏,卻遮掩不住網紗之下那雙冷淡透徹的淡眸,當真是有着遺世而獨立的孤傲,又有着世襲貴族的優雅。

白頭被謝星寒拎在手裏,好奇的望着這樣的白洛,滿心都是“我的白洛爸爸全世界最美,死鬼星寒爸爸怎麽配得上?”這樣危險的想法……

夜晚的城市格外安寧,天空一片漆黑,一半的城市上空彎月靜谧,另一半城市的上空卻出現了詭異的半月。

高聳入天的大樹将城市的建築物都穿透,被挂在枝丫上的屍體變得越來越多。

那個不斷奪走人們靈魂的結界又出現了!

白洛眉心輕蹙,将撐在頭頂的淑女洋傘收了起來:“白天的那個結界,不是因為被我們發現了才消失的,也不是因為鬥篷人跟我們交手才消失的。”

謝星寒與白洛的判斷一致:“也許是因為它本來就是在固定的時間出現,然後又在固定的時間消失。”

白洛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開口道:“現在是午夜十二點一分。”

謝星寒明白白洛的意思,“結界在午夜十二點左右出現,消失的時間可能會像今天白天一樣,是下午一點半。”

“午夜十二點至下午一點半,這個時間段……”

白洛眉心蹙得更緊,接着道:“是蕭叔叔休息的時間段……”

謝星寒聞言,擡手輕輕碰了碰白洛的頭發,“鬥篷人果然是他,接下來,你要怎麽處理?”

這件事情,應該會讓白洛很為難吧。

畢竟,鬥篷人的身份,并不只是單純的敵人。

白洛垂眸看着不斷從謝星寒掌心溢出來的細密的黑色塵埃,沒有任何的猶豫。

“我們必須阻止他。”

有仇可以報仇,有冤可以報冤,但是傷及無辜,便是罪大惡極。

“這個結界存在的時間越長,死亡的人就會越多,我們得想辦法讓這個結界盡快消失。”

白洛擡眸看向謝星寒,問道:“以你的力量,可以破壞掉這個結界嗎?”

謝星寒沉吟片刻,回答:“如果不是展開結界的人自行撤掉結界的話,我只能使用絕對的力量強行破壞這裏。”

“但是,使用絕對力量的後果便是,這座城市裏的人……”

謝星寒頓了頓,接着道:“會全都死掉,且灰飛煙滅,無法再進入輪回。”

這樣一來,結界存在于結界被破壞又有什麽區別呢?最終的結果都是這座城市裏的人全都死掉。

白洛想了想,又問道:“那在你破壞結界的時候,可以把他們送進酆都暫避一下嗎?”

“不能。”

謝星寒解釋:“正常情況下,活人進入酆都,靈魂便會離體,然後被送入輪回投胎轉世。”

“你和你的師兄們能呆在酆都,是因為你們本身體質就異于常人,身體受到的影響較小,所以沒什麽大礙。”

“小哲能夠進入酆都,也是因為他天生就是陰陽體質,跟鬼怪比較親近,只要他不在酆都久留,就不會有什麽事。”

謝星寒頓了頓,接着道:“而且,酆都是陰魂厲鬼們聚集的地方,如果突然之間湧入大量活人的話,酆都也會陷入暴動之中……”

“是我考慮不周。”

白洛畢竟是人類,盡管他已經去過酆都很多次了,但對于酆都的具體情況,還是沒有身為鬼王的謝星寒了解。

“看來,我們只能想辦法讓鬥篷人自己撤掉結界了。”

謝星寒擡眸擡眸望了眼頭頂的半月,忽然道:“如果是我是他,我不會放棄。”

他和白洛都能大致猜到月白色鬥篷奪走別人靈魂的目的,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清楚的明白。

就算他們抓住了月白色鬥篷,對方也絕不會妥協。

這樣的局面,似乎陷入了一條死路。

月白色鬥篷既然選擇做了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就代表這件事已經沒得商量了。

不能商量,就只能用武力解決。

可是,用武力解決,這座城市必定生靈塗炭。

“爸爸——”

白洛正思考着對策,被謝星寒拎在手裏的白頭卻忽然掙脫了出來,然後瞬息出現在了白洛面前。

黑色的雲朵被白頭踩在腳下,将他送到了與白洛齊平的高度。

他伸出小小的手掌,輕輕貼在了白洛緊蹙的眉心。

“爸爸不要蹙眉好不好,爸爸有什麽困難都交給白頭來解決,白頭想要看到爸爸開心的樣子。”

“白頭喜歡看爸爸笑,所以,管他是什麽魑魅魍魉,都交給白頭來打倒吧!”

小孩兒的心思總是那麽單純,雖然白洛和謝星寒聊的內容,他有很多都搞不清楚,但是他還是會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眼下這件事當然不是單純打倒鬥篷人就能解決的,但,白頭的話語,卻讓白洛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白洛靜默片刻,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擡眸看向謝星寒。

“也許,解決這件事的辦法,比我們想象中的要簡單得多。”

“謝星寒,你現在去……”

白洛傾身貼近謝星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往後退開幾步,拉開了距離。

白頭耳朵精着呢,聽到白洛的話語,便立刻自告奮勇。

“爸爸,我要留下來保護你!”

白洛搖了搖頭,拒絕了,“你在這裏,我們的計劃恐怕無法順利進行,你就跟着星寒爸爸吧。”

白頭心有不甘,但是謝星寒已經抓住他的後領,把他給拎了起來。

“白頭就交給我吧,你注意安全,別逞強。”

謝星寒頓了頓,接着道:“戒指一定要拿好,這樣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

白洛:“嗯,我會的。”

謝星寒帶着白頭離開了,白洛一個人慢吞吞的在街道散着步。

他沒有刻意去找月白色鬥篷,因為,那個人會自己出現的。

白洛往前走了沒多遠,忽然停了下來,而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然浮現。

白洛沒有回頭,只是擡眸盯着樹枝上挂着的那些屍體,淡聲開口。

“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看到的跟別人看到的都不一樣,又為什麽,結界裏死去的人最後都會變成蕭叔叔的模樣。”

“後來,我弄清楚了。”

白洛頓了頓,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直直的盯着月白色鬥篷:“因為,我的心髒裏有蕭叔叔的靈魂之力,我所看到的,是同樣擁有蕭叔叔靈魂之力的你眼中的世界。”

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去揭開對方的鬥篷,也不必再去确認對上手臂上被他留下的傷痕了。

因為,他已經百分之百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蕭先生,你的眼中看不見其他的任何人,你只能看見蕭叔叔,你沒有辦法在腦海中具化出別人都是什麽模樣,所以,被你奪走靈魂的人,在你設下的結界裏才會都變成蕭叔叔的樣子。”

“而那些人身邊萦繞着的白色霧氣,如果我猜的沒錯,代表的是靈魂濃度吧?”

“靈魂濃度越高的人,身邊的白色霧氣就會越濃郁,作為修補蕭叔叔殘破的靈魂的材料效果就會越好。”

白洛一語道破他的身份和目的,月白色鬥篷也不再隐藏自己的模樣,他擡手将頭上戴着的鬥篷摘掉了,露出那張格外精致卻又過分冷漠的臉。

“你和那幾個孩子,都是很好的修補材料。”

“可惜,挽音收養了你們……”

當初蕭吟月重傷之後,就回到了蕭挽音的身體裏沉眠,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找不到那幾個孩子的蹤影了。

而且,他受了重傷,靈魂很是虛弱,能夠醒過來就已經是萬幸,根本沒有辦法再次締造出像半月森林那樣的結界了。

後來,他發現了海市蜃樓的存在。

剛開始,海市蜃樓其實只是各種鬼怪聚集的地方而已,但是後來,海市蜃樓卻慢慢的産生了屬于自己的靈識。

當時的謝星寒雖然已經用光幕封堵了不少海市蜃樓的入口,但終究還是會有漏網之魚。

普通的人類無意間注冊了海市蜃樓的身份證號,進入了海市蜃樓,歷盡千辛躲避過了鬼怪的殘害,最終帶着豐厚的獎勵活着離開……

海市蜃樓裏什麽樣的獎勵都可能存在。

當蕭吟月得知這樣的消息之後,便想要立刻注冊身份進入海市蜃樓。

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的注冊申請從來沒有成功過。

沒有合法的身份證號,就算他在海市蜃樓裏通關無數次,也依舊得不到任何的獎勵。

因此,他只能不斷的破壞謝星寒設下的光幕,然後不停的引誘普通的人進入海市蜃樓。

雖然,進去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但是蕭吟月也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那就是:海市蜃樓裏有無字藥方,只要集齊無字藥方的碎片,任何的病和傷都能治愈。

後來,蕭挽音收養了陸青商他們。

蕭吟月第一眼見到白洛和陸青商他們的時候,他就認出來了。

這幾個孩子,就是當初從他的森林裏逃脫掉的那幾個孩子。

他本可以像以前那樣,将這幾個孩子的靈魂奪走來修補蕭挽音殘破的靈魂。

可惜,蕭挽音卻把他們當做了親人。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無字藥方。

先前被他引誘進入海市蜃樓的人,雖然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獎勵,但是卻始終未曾見過無字藥方的影子。

蕭吟月需要更多的人去幫他找藥方,所以故意透漏了消息給陸青商,讓他進入了海市蜃樓,後來,幾乎也不用他怎麽費心,傅越司、康堯、賀栗就跟着進去了。

陸青商他們的效率很高,明明比很多人都晚進海市蜃樓,可他們卻是最早得到無字藥方的碎片的。

按照這樣的發展趨勢,蕭吟月對于他們不讓白洛進入海市蜃樓這件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得到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他能進入海市蜃樓調查他想知道的東西,謝星寒自然也能進去,且因為謝星寒特殊的酆都鬼王的身份,他根本就不必像普通人那樣通關,他甚至可以在遵循海市蜃樓底線規則的前提下替換掉裏面原本的鬼怪。

無字藥方的其中一張碎片,就是這樣落到謝星寒手中的。

因為他替換掉了原本保管無字藥方的鬼怪……

以他和謝星寒的恩怨,都打得兩敗俱傷了,謝星寒怎麽可能還會把無字藥方的碎片交給他。

他記得當初剛成為鬼王的謝星寒會出現在他的森林裏,好像就是因為白洛。

所以,他發送了匿名短信給白洛,讓白洛知道了蕭挽音的病情。

後來的一切,都如他所預料的在進行。

白洛進入了海市蜃樓,不僅自己通關得到了無字藥方的碎片,還拿到了保管在謝星寒手裏的那一張無字藥方碎片。

蕭吟月的傷勢從來就沒有好過,他只是為了蕭挽音在一直強撐着。

他為了集齊無字藥方,無數次的破壞謝星寒設下的光幕,這讓他本就虛弱的靈魂變得更加搖搖欲墜。

當得知白洛他們終于集齊無字藥方的時候,蕭吟月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然後整個人就陷入了徹底的昏迷中。

他沒有想到,無字藥方會讓人做選擇。

他沒有想到,在白洛他們做出選擇之前,蕭挽音會醒過來。

他更沒有想到,最後被無字藥方治愈的人會是自己,而不是蕭挽音!

這樣一個結果,事與願違,可海市蜃樓裏已經沒有第二張無字藥方了。

于是,他只能重新布局,利用自己恢複的力量,在這座城市裏設下新的結界。

他特地将結界出現的時間設定在了蕭挽音休息的時候,這樣蕭挽音就永遠都不會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他想要奪走白洛和陸青商他們的靈魂,可是蕭挽音卻告訴他。

“如果我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要代替我好好愛他們,保護他們。”

“如果挽音沒有收養你們就好了……”

蕭吟月低聲呢喃了一句,然後身形一閃,就來到了白洛的面前,伸出手來抓他。

“我不會殺你,但我會把你暫時關起來,等事情結束之後,再放你出來。”

這是蕭吟月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白洛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卻又不能殺人滅口,就只能選擇把白洛關起來,以防止白洛把這件事告訴給蕭挽音,影響他的計劃。

同時,白洛若是在他手上,他還可以借此牽制謝星寒,讓謝星寒只能袖手旁觀。

等到他成功的修補好了蕭挽音的靈魂,蕭挽音知不知道這件事,都已經無法改變現實了。

到時候他是被蕭挽音厭惡也好,灰飛煙滅也罷,也都不重要了。

蕭吟月的想法,白洛基本都能猜到,他怎麽可能輕易的就讓蕭吟月得逞。

白洛一邊側身避開蕭吟月的手迅速往後退去,一邊在心裏默默計算着時間。

現在距離謝星寒離開才五分鐘的時間,他還要争取到更多的時間才行。

“你當真以為你做的這一切,蕭叔叔毫無察覺嗎?”

白洛朝着追過來的蕭吟月大聲喊道。

“你以為你是在為蕭叔叔好,可是你問過蕭叔叔的想法嗎?”

“你不敢讓蕭叔叔知道,是因為你知道,蕭叔叔根本就不可能同意你做這種事情吧?”

“你想讓蕭叔叔一輩子都活在背負罪孽的痛苦之中嗎?”

白洛字字珠玑,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尖細的針,在硬生生的挑開蕭吟月不願意面對的那些現實。

他知道蕭挽音不會開心,可是,他也不想眼睜睜的看着蕭挽音去死。

如果他能代替蕭挽音死去就好了。

蕭吟月受白洛話語刺激,心神動搖,追趕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來。

白洛見狀,卻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語言刺激的作用是有一定的時效性的,蕭吟月肯定很快就能把情緒調整過來。

果然,只是一兩分鐘的時間,蕭吟月動搖的眼神就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挽音不能死。”

話語落下,蕭吟月又重複強調了一遍。

“絕對不能。”

蕭挽音跟一般的普通人不一樣,一般人死後還有靈魂,還能進入輪回投胎轉世。

可是蕭挽音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的靈魂會消散,他存在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湮滅……

對于蕭吟月來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死,但唯獨蕭挽音,不可以。

蕭吟月的情緒偏執到了極致,白洛心中警鈴大作。

他要是再刺激蕭吟月,蕭吟月怕是真的要對他下殺手了。

可是,在客觀的實力上,白洛根本不是蕭吟月這種存在的對手。

他只能想其他非戰鬥的辦法來拖延時間。

“蕭先生,蕭叔叔說過,您雖然面上看起來很冷,但心底卻是一個很單純溫柔的人。”

“您會救助受傷的流浪貓,會把迷路的老虎帶回森林……”

“但我也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

蕭吟月冷着話語打斷了白洛的話語。

他不知道白洛是何時知道那些事情的,但是,他不能再任由白洛說下去了。

白洛當然不會如蕭吟月所願,他被打斷以後只是停頓了幾秒,然後就又繼續道。

“蕭叔叔說和您玩兒剪刀石頭布的時候特別好玩兒,因為您永遠只會……”

“砰——”

白洛的話語被巨大的砸擊聲淹沒,他身邊的大樹忽然劇烈的搖晃起來,發散的枝丫開始不斷的瘋長,然後朝着白洛襲擊過來!

“本來不想傷你的,可我現在別無選擇。”

身為蕭挽音影子的那段時間,他們無法通過言語交流,每次和蕭挽音玩兒剪刀石頭布,他都只會按照“剪刀-石頭-布——”的順序來出,所以蕭挽音每次都贏。

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個影子,沒有力量,沒有心事,也沒有秘密,是他和蕭挽音之間最單純、最簡單安穩的時光。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因為他有了秘密,他一直在欺騙蕭挽音。

所以,盡管蕭挽音對他一如當年,可他們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這所有的一切,與蕭挽音的病情有關,但卻是他親手破壞掉的。

他不願意提及過往的那些事情,可白洛現在卻在不停的刺激他的回憶,動搖他的心神。

“啪——”揮動的枝丫不斷的朝着白洛抽打過來,白洛手裏拿着小洋傘,用傘柄将一些枝丫擋開,可卻仍有另外的一些枝丫抽打在了白洛的身上。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白洛的裙子上便滲出不少血色來。

蕭吟月是真的動了殺心,對白洛也不再手下留情。

白洛早就料到會這樣,因此也沒有太過驚慌。

他只是一邊盡力躲避着朝他抽打過來的枝丫,一邊在心裏默數着時間。

再拖延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密集的枝丫交纏着不斷的攻擊白洛,雖然白洛大部分都能閃避開,可也架不住這麽長時間的消耗。

“啪——”的一聲,一不小心,白洛後背就又被枝丫重重的抽打了一下。

五髒六腑都好像被拍碎了一般,白洛的身體眼看着就要摔落到地上,身體卻又忽然被枝丫接住,然後緊緊的纏繞住。

“咳咳——”

喉嚨裏全都是湧上來的血,白洛竭力将所有的血都咽了下去,擡眸看向蕭吟月,淡色的瞳孔裏卻不見絲毫落敗的沮喪。

“蕭先生,時間到了。”

“您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什麽時間到了?

白洛的反應,很奇怪,讓蕭吟月心裏湧起一些不安的情緒。

從一開始,白洛就沒有跟他正面交鋒,只是一味的逃跑。

但是最開始的時候,蕭吟月始終是手下留情的,白洛有無數次機會逃跑成功才對,可他卻偏要與蕭吟月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然後與蕭吟月說話。

剛才被枝丫攻擊的時候也是,白洛完全可以像當初那樣打開酆都的門,然後離開這裏,但他完全沒有這麽做,而是與那些被他操控的枝丫纏鬥了好長一段時間……

白洛在拖延時間!

可是白洛拖延時間做什麽?他又有什麽目的?

蕭吟月猛然想到了什麽,眸色倏然冷冽下來,重新戴上了鬥篷遮住了自己的面容,纏繞在白洛身上的枝丫陡然收緊,其中一條枝丫更是勒緊了白洛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将白洛的脖子勒斷。

“住手!”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沉冷的聲音,随後,一抹黑色的身影就瞬息出現在了白洛面前,将纏繞在他身上的枝丫全都斬斷。

沒有了枝丫的支撐,白洛的身體直直的往下掉落,但很快就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住。

謝星寒抱着白洛,掌心觸及到白洛身上溫熱的血液,眸色微凝,當他擡眸再次看向蕭吟月時,周身氣息瞬間就變得狂暴起來,與此同時,原本格外安靜的城市忽然狂風大作,厲鬼嘶鳴,男人身後酆都大門洞開,門內十萬陰兵蓄勢待發!

蕭吟月見狀,立刻就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耳邊卻傳來小孩兒清脆急迫的嗓音和輪椅轱辘轱辘的聲音。

“蕭爺爺,就是那個戴着鬥篷的壞人打了爸爸,你要幫我替爸爸讨回公道!”

陸青商推着蕭挽音從街道的盡頭走來,白頭急迫的也跟在後面幫蕭挽音推着輪椅,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蕭吟月邁開的腳步忽然就停下,然後收了回來,轉過身來,面向蕭挽音。

白洛見到蕭挽音出現,輕輕松了口氣,然後按住了謝星寒的手腕,關閉了酆都的大門。

“轱辘——轱辘——”

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氛圍裏,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當到達距離蕭吟月還有五米距離的時候,蕭挽音擡手,阻止了白頭、陸青商,還有跟在他身後的傅越司他們幾個,獨自一人推着輪椅朝着蕭吟月過去。

其實蕭挽音坐的輪椅是自動的,但他并不是真正的雙腿殘廢,他只是暫時身體虛弱,無法長時間站立而已。

他擔心自己用慣了方便的自動輪椅,會習慣成自然,等以後身體好了,也無法正常的站立,所以便一直自己用手推。

但陸青商他們每次看到蕭挽音自己推輪椅,就會不受控制的過去幫他推輪椅,身體比腦子行動還快,這讓蕭挽音每次想要阻止,都沒什麽機會。

輪椅“轱辘——轱辘——”的聲音很緩慢,明明只有五米的距離,蕭挽音卻耗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到達蕭吟月的面前。

他什麽都不需要問,他只是看着周圍的環境,就已經明白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他的身體時好時壞,每次壞的時候,蕭吟月都會及時出現,然後他的身體變好了,蕭吟月的身體就變得更差了。

蕭吟月總是在幫他修補破損的靈魂,可他也總是在幫蕭吟月恢複身體。

他們兩個,總是這個好了,那個就壞了,那個好了,這個就壞了,他本以為這只是他和蕭吟月之間的一個惡性循環,可是卻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惡性循環裏,竟然還牽扯進來了這麽多無辜的生命……

若不是今晚謝星寒把他從休眠的時間裏喚醒,若不是謝星寒帶着他及時趕到了這裏來,他恐怕都還發現不了蕭吟月做的這些事情。

月白色的鬥篷遮住了蕭吟月的面容,也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蕭挽音擡眸,盯着眼前的人靜默半秒,随後手撐在輪椅扶手上,雙腳放到了地面上,彎曲的雙腿不受控制的發着抖,身體微微擡高前傾,竟然是想要站起來!

“蕭叔叔——”

白洛等人看到這情況,全都擔心的想要過來扶住他。

可是邁開半步,卻又齊齊停下。

蕭叔叔并不希望他們在這個時候扶他。

蕭挽音起身的動作很慢,也很艱難。

蕭吟月也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扶他,可是手才剛擡起一點,就頓住了。

現在的他,根本不敢去觸碰蕭挽音。

他就那麽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不敢對上蕭挽音的眼睛,也不敢呼吸。

蕭挽音終于艱難的從輪椅上下來,他緩緩站直了身體,擡手摘下了蕭吟月頭上戴着的鬥篷,擡眸凝着蕭吟月的眼睛靜默半秒,然後,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耳光聲格外響亮。

蕭吟月的臉一下子就被打得偏了過去,冷峻的側臉上留下鮮明的五根手指印。

蕭挽音打得很用力,沒有半點手下留情。

可蕭吟月卻根本不反抗,也沒有任何生氣憤怒的情緒。

他只是低垂下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不知所措。

“把結界撤了。”

蕭挽音的溫柔的嗓音裏帶着幾分冷冽,像是三月裏的春天突然飄來了飛雪,讓人在溫暖的氣候裏卻又感受到一絲刻骨的冷意。

蕭吟月靜默着沒有答話。

他不想輕易放棄,明明他馬上就要成功了,明明只要再給他多一兩天的時間,蕭挽音就能完全好起來了。

蕭挽音沒有得到蕭吟月的答複,沒有再動手,只是輕垂下眼眸,又說了一句。

“還要再讓我說第二遍嗎?”

不同于第一句幾乎是命令式的語氣,這一句蕭挽音的語氣是詢問的,且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讓蕭吟月都不太能聽得清楚的程度。

蕭挽音的語氣裏,好像并沒有包含多少生氣的情緒,可蕭吟月卻清楚的看見,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眼眶已然泛紅。

心髒像是突然受到了什麽重擊,他的心髒在止不住的疼,可他也感受到,蕭挽音的心髒在滴血……

因為他做的這些事,蕭挽音的心髒在痛苦的滴血……

是他讓蕭挽音變得這麽難受,是他讓蕭挽音紅了眼眶。

血淋淋的現實就這麽擺在他眼前,讓蕭吟月原本堅定的決心幾乎是立刻就崩塌了。

“好……”蕭吟月啞着嗓音,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撤掉結界……”

他知道他的妥協意味着什麽,可是,他如何能違背現在就站在他面前的蕭挽音的意願……

蕭吟月擡手,攤開手掌,掌心光芒微動,原本紮根在城市裏的參天大樹就全都迅速消散化為一粒粒光點不斷的湧入蕭吟月的手掌之中。

被半月夜幕覆蓋的黑夜慢慢恢複正常,天上的星辰微光閃爍,萦繞在人們身邊的白霧悄然消散,悄然将半個城市都籠罩的噩夢,也在悄然之中結束。

白洛見狀,輕輕舒出一口氣來。

他的計劃成功了。

沒有任何戰鬥傷亡,也沒有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危害,危機解除。

只是,對于蕭吟月,白洛卻仍舊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

蕭吟月做了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理應受到相應的懲罰。

可他又不是普通人類,報警也沒有辦法把這裏發生的事情說清楚。

而且,正常的牢房估計也關不住蕭吟月。

那送去酆都?

這也不太讓人放心,畢竟蕭吟月的實力深不可測,送去酆都又沒有蕭挽音看着他,謝星寒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着他,那他簡直就是個不定時炸弓單,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炸了。

正當白洛覺得為難之際,就聽到蕭挽音緩緩開口。

“我有些話話想單獨跟吟月說。”

蕭挽音已經坐回到了輪椅上,他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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