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自那日禦書房議事之後北山定一反常态,不但頻繁出現在衆官員面前,還時不時的微服出府,有幾個官員就看到他們的少主穿着布衣在茶樓悠閑的喝茶,下午更會替北山明出席各種宴席。
只要是行城內的官員無論大小,無論紅白喜事,更無論下雨天晴,只要該官員設宴,北山定就一定會攜禮前去,飲酒之餘還會說上兩句,但不多。
北山定是少主,自然就是他們未來的主公,這樣的人物在場,宴席上的衆人自然是放不開來,好在北山定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其中的不便,所以每次都不會待太久。
可這很少出現在衆官員面前的少主,現在不但常常出現在他們面前,而且還代表主公前來恭賀慰問,這讓行城內的衆官員是又喜又憂,喜的自然是跟對了人,憂的就別有用心了。
行城內的官員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何況北山定還不論官職大小,所以一來二去到目前為止她已經出席了十幾次各種宴席,有時候北山絡心情好便會陪同前往。
這天是老将軍大司馬的六十大壽,所以北山定一早就讓人去郊外的軍營将石翊叫回來,又到禦書房和父母商議了一下送什麽禮品,老将軍有功于東海自然不能太寒碜,直到滿意并安排妥當後方才回了東宮。
剛好石翊也從軍營回到了東宮,已經很久沒回府的石翊以為府中發生了大事,所以一路走的很急,可進府之後卻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看到北山定悠然自得的坐在大廳時更加驗證了心中的想法。
北山定也是剛坐下,茶都沒來及喝一口就聽到小季子說大少爺來了,看到石翊一臉疑惑的表情便知道她忘了,連忙說了自己叫她來的原因,石翊聽後很是自責。
想起要不是父親提醒自己也不會記得,北山定連忙安慰了石翊幾句。北山定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家禁衛軍的具體情況,可除了那些将軍她并不認識基層的士兵,所以她知道的都是那些将軍說的,除了強就是好,讓她很是懷疑。
正好石翊當了典軍校尉,又在行城外的軍營裏呆了這麽久,北山定自然要問上一問,結果不問不知道一問吓一跳,懶散、驕縱、不堪一擊,這是她從石翊話中總結的評價。
她有想過那些将軍是誇大其詞,也想過軍隊的實力很一般,可就是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禁衛軍有一萬人分東西兩營,分別駐紮在行城東西郊外由龍翼将軍統領。
禁衛軍是拱衛侯府和行城的中堅力量,也是所有軍隊中的精英,更是整個蘭州內最大的軍事集團,駐紮在其他地方的軍隊,人數遠遠沒有禁衛軍多。
龍翼将軍不是別人正是那靠着一點點血脈相連而一路扶搖直上的張寒,而剛被任命為禁衛軍東營典軍校尉的石翊幾乎是處于被架空的狀态,所以北山定一叫她就來了,根本不用請假之類的。
而這也正是北山定和北山明所擔憂的根本原因,張寒掌管禁衛軍已經有兩年,提拔之人不在少數,目前禁衛軍中的将領至少有百分之*十都是張寒的心腹,其中越騎将軍劉章更是心腹中的心腹。
如今聽到這種評價,北山定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如果禁衛軍東營真如石翊所說的不堪一擊,那麽她以後掃清障礙的路就要好走許多,可一想到精英中的軍隊竟是這般模樣,她就全身發冷。
沒等北山定想個明白,深秋的太陽就已經開始下山了,而正在學漢字并寫漢字的北山絡也已經完成了一天的功課,一回來就看到北山定和石翊眉頭不展的坐在大廳。
“不是要去賀壽嘛?怎麽在這坐着?”昨天北山定就跟北山絡說了要去參加壽宴還邀她一同前往,但她沒有答應因為怕練字練到很晚,沒想到卻看到了北山定和許久不見的石翊都在。
北山絡與北山定和石翊兩人呆在一起的日子已不算短,加上三人頗為投機,相互之間的了解自然比其他人深,可北山絡卻從未見過兩人同時愁眉苦臉,心中很是疑惑不已。
“就等你了,咱們三人久未同飲,豈能少得了你”北山定一看是北山絡立馬舒展了眉頭,好像剛剛愁眉苦臉的不是她一樣,“既然人已到齊,那咱們走吧”,說完就将一直候在外面的張義喊了進來,吩咐可以走了。
北山定知道北山絡看到了,也知道她一定有疑惑,但她也知道以北山絡的性子一定不會主動問,所以她也并不打算為其解惑,因為這種消息對北山絡來說有害而無半點益處,故而不讓她知道才是最好的。
石翊聽到北山絡也會一同前往很是高興,在軍營憋屈了這麽久,現在總算舒展了一□心,可一想到禁衛軍的現狀又忍不住愁上眉頭,以至于愁思了半天,現在讓北山絡一提才想起了自己回來的目的。
天黑之前北山定三人總算趕到了大司馬府,知道少主會來的老将軍早已經等在了府門外,看到三人走近連忙上前行禮,“老臣參見少主、大少爺、二少爺”,北山絡現在的身份是北山定的堂兄,又比石翊小自然是排在第二。
“今日大司馬大壽不必多禮,劉家滿門忠烈當為東海之楷模,父候本想親臨,奈何政事繁多脫不開身,因此特命我前來為大司馬祝壽”北山定說完還了一禮。
“徒兒給師傅請安,祝師傅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石翊上前一步行禮道,老将軍看到石翊很是高興,一直十分嚴肅的臉上竟有了絲絲笑意,反觀他身後的一個少年卻是一臉仇視。
大司馬名劉起正是之前教石翊兵法和武功的老将軍,也是整個東海軍職最高的人,從其父輩開始就追随于平定候,父兄共六人皆戰死,唯一的兒子也戰死沙場,當真是滿門忠烈豪無虛假。
幸而上天憐憫兒子死後竟發現兒媳有孕,兒媳生下遺腹子劉章後就撒手人寰,劉起即當爺爺又當爹當媽的把劉章拉扯大,他只有這一個孫子自然十分溺愛,久而久之便成了行城一霸,劉起發現時已是悔之晚矣。
雖然劉起很是痛心疾首,但劉章畢竟是他的孫子,所以并未過多責罰,但自從收了石翊當徒弟之後對劉章的管教就開始嚴厲起來,而且還常常拿石翊為榜樣對劉章進行訓斥,一來二去劉章便對石翊懷恨在心。
所以站在劉起身後的劉章才會那般仇視的看着石翊,可當時一心只想着快點學好的石翊那裏會去關心這些,所以今天第一次見面就看到劉章用仇視眼神看自己,心裏很是不解。
北山絡同樣恭賀了一句也還了禮。不一會,已經到的官員和剛到的官員都來向北山定行禮,見無人再來行禮北山定這才讓人将賀禮一一呈上,金銀珠寶、绫羅綢緞具有,但其中最顯目的卻不是它們,而是一塊上品的鳳凰血。
幾任平定候都從未送過臣下鳳凰血,更不用說上品的鳳凰血,如今老了還能得到這樣的殊榮和寵幸,讓一直以嚴肅著稱的劉起都忍不住熱淚盈眶,也讓在場的衆官員看紅了眼。
就在大家看禮品的時候一群人已經慢慢走近,走在最前面的張寒看到圍在一起的官員很是不屑,皺了皺眉之後就故意咳了兩聲,突然被打擾的衆官員很不爽,一臉怒氣的回頭準備訓斥一番,可一看到是誰之後立馬變成了乖乖的兔子,并主動讓出了一條道。
“上品鳳凰血雖然名貴,但在我們東海并不稀罕,來人,将本将軍的禮品呈上來”本以為是什麽稀罕物的張寒看到是鳳凰血之後很是嫌棄,當即讓人将禮品擡了上來。
只見兩個侍衛擡了一口大箱子上前,一打開,裏面竟然裝着一顆丫丫叉叉呈紅色卻沒有一片樹葉的小樹,在場的官員和衆人都沒見過這樣的樹驚嘆不已。
“此物幾經周轉才到了本将軍手裏,你們別說見就是聽都沒聽說過,不知道博覽群書的表弟可知此物”話雖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句,張寒說完還嘲諷的看了北山定一眼,擺明了是想讓北山定當衆丢臉。
北山絡随北山定參加過幾次宴席,因此對張府也略有耳聞,但百聞不如一見,真人遠比聽說來得厲害。石翊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嚣張的張寒,但雙手還是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好像張寒若再說一句就會打到他臉上一樣。
看着對面洋洋得意準備看自己笑話的張寒,北山定很是不恥,雖然并不是第一次見張寒,但卻是第一次如此明白的看到張寒的嚣張和官員對他的懼怕,如果長此以往,只怕她父親都會成為擺設。
“此物名珊瑚,生長于海底,三百年長一斤,一千年方呈紅色,能防止災禍給人智慧,視為吉祥之物”好在北山定讀大學時涉獵頗多,對珊瑚也多少知道一點,否則就真被張寒給看扁了。
本來等着看笑話的張寒聽完驚訝不已,此物他也只知道叫珊瑚生長于海底而已,沒想到北山定這個足不出戶的家夥竟然比他知道的還多,心裏是又氣又怒,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太掉價了,于是咬緊牙關心不由口的稱贊了幾句。
大司馬看到有時機便立馬上前圓場,雖然他是大司馬掌管大部分兵馬,但禁衛軍卻不歸他管,所以暫時不能得罪張寒,而北山定是他未來的主子,自然不會看着主子繼續被人為難。
本不抱希望的北山絡和石翊沒想到北山定竟然知道,松口氣的同時對張寒的厭惡也就更深一點,好在她師傅大司馬很适時候的打了圓場,這才結束了門口的小風波。
随着衆人入內,壽宴也即将開始,大司馬作為主人,自然是在開席之前得說上幾句,除了謝君侯就是人生感慨了,好在他說的不多,可讓北山定沒想到的是大司馬竟親自請她也說幾句,盛情難卻,也就沒有推脫。
“今逢大司馬六十大壽,無以為樂,本宮便說一奇聞以為樂。有一對師徒常游歷四方,一日路過一個村子時小徒弟看到一只母和一只小羊,而小羊正跪着在喝奶,小徒弟不解問師傅為何如此,師傅卻并未回答,小徒弟雖不解卻不敢再問只得自己想,一個月後小徒弟并沒有說什麽,可言行舉止卻更加的恭敬孝順”
北山定說完巡視了一圈在場的衆官員之後方才從容不迫的回到了主桌上,剛坐下就看到對面惡狠狠瞪着自己的張寒,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些許弧度。
看到北山定坐下之後,在場的衆人方才再次坐下,而主人大司馬也正式宣布開席,主桌上坐的都是重量級人物,除了主人敬酒之外幾乎無人敢來敬酒,可主桌的酒卻上了一壺又一壺。
因為張寒覺得剛剛在門外很掉面子,所以想在喝酒上壓過北山定,面對張寒連續不斷的敬酒北山定已經明白幾分,可輸人不輸陣,所以最後喝了個醉醺醺,而石翊和她的情況也差不多,因為劉章一晚上就敬她一個人了。
好在沒人死敬北山絡,加上她心裏在想事,所以北山絡只喝了少許,看到兩人都醉了之後立馬讓巴普去将張義等人叫了進來,看了看同樣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桌上的張寒和劉章,北山絡便向大司馬告辭帶着北山定她們離開了。
一人坐着轎子,兩人躺着轎子回了東宮,聽說北山定醉得厲害,北山明南宮靈連忙趕到了東宮,看到醉得一塌糊塗的北山定很是心疼,南宮靈親自幫她打點妥當之後方才和北山明回了鳳凰宮,而石翊那邊自然是北山絡在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