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聽到這個,我倒是沒有多驚訝。大學時候的喜歡,過了這麽久也該被磨沒了。

“你當時還天天欺負她,”顧季時嘲笑道,“溫北倒也不和你計較。”

“嗯,她性格就是這樣開朗豁達的。”

“我覺得不是性格問題,”顧季時把車穩穩地停在員工宿舍樓下,“說不定當時她巴不得你去欺負她呢,還能借機多和你聊幾句。”

“大概吧。”我解了安全帶就要下車。

“萬一人家現在還喜歡你呢?”

我關門的手停下,不可思議地看着顧季時。

我感覺他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後者也透過車窗看着我。

“她在北京畢的業,家在外地,怎麽着也不會去臺水市工作啊。”顧季時嘴角帶了點笑,“會不會是因為某人在臺水市,她……”

“滾滾滾。”我臉紅脖子粗地幫顧季時合上車門,“你知道她現在什麽樣子嗎?”

“前段時間見過一面,”顧季時說,“現在挺漂亮啊,應該是你喜歡的類型。”

“她……”話在嘴邊,我及時剎住車。告訴顧季時溫北得病的消息又能怎麽樣呢,不過平添一個能說幾句可憐話的人。

“都這歲數了還挑屁啊。”顧季時扔下一句話,笑着開車走了。

這是歲數的問題嗎!這不是!

就算我忙了一天,我腦子依舊特別清楚。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我不喜歡漂泊不定的生活,別人都說我安于現狀不思進取,但我認為我的生活挺好的。能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控制在可控範圍內,避免一切動蕩的風險,我覺得這也算一種本事。

而溫北——一個随時都可能會一睡不起的人,就算她滿足我所有擇偶的幻想,我也無法容忍這樣一個不可控因素攪亂我的生活。

和溫北做朋友可以,但談戀愛不行。

如果我有一天喜歡上她,那一定是我有病。

“呼。”我站在員工宿舍門前,理了一遍又一遍的思緒,才摸出兜裏的鑰匙開了門。

宿舍是一間單身公寓,二三十平,上下兩層,房子不大,但廚房衛生間什麽的都有,給我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我來興川市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統共就背了一個包過來,收拾了兩下就躺在沙發上發呆。

酒足飯飽之後,還真是沒事幹。

我之前那份工作從來不會留給我這麽多休閑時光。天天按時上班摸魚,下班又蹭着加班費趕白天的工作。能在七點之後悠閑地躺在沙發上思考睡覺之前這四個小時該幹什麽,這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奇跡。

有的時候我确實會覺得自己不求上進,和同齡人比起來,我簡直就是個提前給自己安排進養老院的老頭。

當時想來顧季時公司,也是出于一些想要做出改變的心理。

顧季時願意拉我,我就願意跟着他往上爬一爬。

在非常強烈的自我反省之後,我決定奮鬥終生。

比如……先從完成白天沒完成的那七張海報開始。

我拿着從同事那兒借來的手繪板,連上電腦後又不知道該從何做起了。

明明白天他們還教了我一遍……

正當我手足無措又又又又打算放棄的時候,扔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溫北打來的視頻電話。

其實我不太想接。自從知道溫北曾經喜歡我之後,我就再也抛不開這層窗戶紙和她純粹地做朋友了。

但是,直接挂掉對女孩子也不好。

“喂,”我懶洋洋地看了屏幕一眼,“怎麽了?”

“找你聊天,”溫北笑着,手裏拿了一片面膜,“幫我看着點時間,十五分鐘叫我。”

我真不想搭理她。

但眼睛不受大腦控制啊。

很好,我不自覺就開始幫她計時了。

我手裏轉着電子筆,看着屏幕裏的溫北仔細地把面膜貼在臉上,用細瘦的手指輕輕捋平,又擠了什麽水之類的在上邊,才算完成了全部的流程。

“你以前是幹貼膜的吧?”我看着她笑道。

“什麽?”溫北一時沒反應過來,微微皺起眉,“為什麽?”

我莫名覺得她的表情很可愛,就随手截了張圖存着,“能把面膜貼的一點氣泡都沒有,不貼幾年手機膜都做不到吧。”

溫北噗嗤一聲笑了,臉上的面膜也随着她的動作皺成一團。

她趕緊伸手把面膜抹平,拍了拍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啊,”溫北說,“我天天蹲在臺水市人民廣場西北角貼膜呢,你以前沒見過嗎?”

“沒有,”我朝她挑眉,“要不我現在回臺水市看看去?順便找你貼張膜。”

“好啊,”溫北終于憋不住臉上的笑,一把扯下面膜,“不敷了不敷了,我看見你就笑得停不下來。”

我好像沒說笑話吧。

餘光中亮着的電腦屏幕讓我忽視不了它的存在,看一眼就足夠讓我頭疼。

于是我指了指電腦屏幕,“啊,對了,我工作還沒做完,待會找你吧。”

“我看你拿着電子筆,”溫北探着脖子,好像這樣她就能看見一樣,“在畫畫?”

“嗯,”我點頭,“在學習怎麽畫海報。”

“需要幫忙嗎?”

需要。

我故作矜持地沉默了一會,“這樣不好吧。”

“反正我也沒事幹。”溫北扔下手機,翻找出她的平板,面對我的屏幕坐下。

“首先呢,你需要選擇你即将要用到的元素……”

溫北講的很仔細,過程生動,讓我完全沒有瞌睡的欲望。

我順着她的思路肝完剩下幾張海報,發給了Meru。

雖然在下班時間,但Meru回我消息回的很快。她這次只斃了我四張。

哇哦。

第一時間,我找溫北分享了這件事。

“你還挺有天賦,”溫北歪着頭專心在平板上畫畫,“畫畫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畫你所想,說你所說。”

她把手裏的iPad豎起來給我看。

海浪翻飛。用的是油畫的質感,但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真的有一道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浪朝我奔來,馬上就要席卷我的全身。

“我也能畫成這樣嗎?”我問。

“你試試。”溫北把那張海浪的原照片發給我,“臨摹也是學習的一個階段。”

“嗯。”

畫的過程我還挺享受的,雖然結果是我的電腦屏幕裏出現了一坨……嗯,各種顏料的簡單堆積。

“沒有天賦啊,”我苦笑一聲,把畫好的這一坨發給溫北看。

她真的很認真地在看。

都沒笑我。

“你對色彩還挺敏感,”溫北說,“就是缺少點繪畫技巧。”

“啊,”原來我還有那麽一點可以被誇獎的地方,“那溫老師教教我?”

“你開玩笑的吧?”溫北笑了笑,“我可不是專業的,你去街上找個正軌點的輔導班,一年就能教會你。”

“行吧。”說不上來,但失落還是有的。

我看了那一坨顏料很久,默默點了保存,帶着溫北的畫,原照片,一起發到了微博上。

還酸唧唧地寫了一段文案。

第一句是:

溫老師教我畫畫的第一天。

最後一句是:

海浪與你,朝我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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