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巨大的恐懼席卷我的大腦,就算屋裏暖氣燒的再熱,我手心依舊冒着冷汗。

別是死了吧。

心髒傳來的錐痛和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斷催促我去探查溫北的呼吸。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她鼻孔下方,微弱又濕潤的空氣噴上我的手指,一呼一吸間帶動了我全身的神經。

活着。

我偏頭去看肩膀上的人。溫北臉白到透明,沒什麽血色,睫毛微顫着,嘴唇濕潤透亮,好看的我呼吸一緊。

“小北?”我輕輕叫了一聲。

她沒應。

看來是真睡着了。

我抽出她手裏的遙控器,先把電視關了,才慢慢地把她的頭托在臂彎裏,小心地抱她起來。

溫北很輕,我都沒用什麽力就把她抱離了沙發,她小小地窩成一團,貓一樣縮在我懷裏,看起來溫順乖巧,又楚楚可憐。

我想稍微使點力把溫北往上托一托的時候,她頭發松動了一下。

我盯着那一點小動靜看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下面的胳膊壓住了她的頭發,或者說,她的假發。

在我壓完那一下後,一整片頭發都滑了下去,溫北光滑的頭頂有一條猙獰的疤痕,随之裸·露在空氣中。

我呼吸猛地一滞,又怕動作太大驚醒溫北,只能帶着溫北坐回沙發上,幫她把假發扶正後,再重新抱她起來。

我把溫北放在床上,給她掖好被子,端了杯溫水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卧室裏的暖氣更足,把周圍空氣都烤的又幹又燥,我皺起眉,去儲物間翻出許久沒用的加濕器,灌了水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透過床頭那一盞小燈看着溫北。

看着她不舒服地皺眉和喘·息,看着她連睡覺都要被病痛折磨。

這段時間和她的相處總讓我想的很多。一方面拼命躲着溫北,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去關心她的現狀。

就像現在。

像一個偷窺狂一樣死死盯着那張臉。

我可能瘋了。

前一晚定的鬧鐘一秒不差地響起,我慌亂之中去摸手機,卻觸到了一雙溫熱的手。

“你醒了?”我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機把鬧鐘關掉。

溫北輕輕嗯了一聲,“晚上頭疼,就醒了。”

我從來不在溫北面前表現出對她的可憐和惋惜,她也不需要這些。“你吃藥嗎?”

“我藥也不在這兒呀。”溫北笑了笑。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那你先去洗漱,吃完飯我送你回去。”

“好。”

直到出了卧室,我才擡手揉了兩下眉心。從昨晚看見那道疤,到早上起來看見溫北那副別無生氣的樣子,實在心疼到難以自持。

我既不是醫生,也沒有太多錢,對于溫北的病,我完全手足無措。

能做的,只是幫她做頓飯,就像現在這樣。

我把雞蛋攪散,加了牛奶和白糖進去,蓋了保鮮膜放在蒸鍋上蒸,弄完這個又去看熬的紅棗粥。

“我聞到紅棗的香味了,”溫北不知道什麽時候趴在了廚房的玻璃上,翁聲翁氣地說,“多放點糖。”

我扭過身子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今天你就走了?”她問。

“是啊,”我往粥裏扔了兩塊冰糖,“怎麽?舍不得?”

“嗯,”溫北舔了舔嘴唇,“舍不得你的飯。什麽時候學的啊?”

“從家裏搬出來之後,”我說,“沒辦法,沒人給我做飯,又不想天天吃外賣,只能自己做着吃。也算是打發無聊的一個手段。”

“我也挺無聊,”溫北說,“查出病來就辭了工作,沒了工作之後跑去學插畫,給人畫商插,結果掙的錢比原來的都多。”

“嗯,厲害。”

“想接替我的衣缽嗎?”溫北語氣含着笑,“掙錢可多了。”

“我可能沒那麽多時間去做全職插畫師,”粥熬的差不多了,我關了火,轉過身和她對視,“我不太想放棄本職工作,穩定的生活才是我的追求。”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接我的話茬,溫北鼓了鼓腮幫子,轉頭坐回了餐桌前。

我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繼續把沒做完的飯做完。

昨天下的雪在我們上午出門的時候已經全部化了水,偶爾有點積水的路段,也只是結了一層薄冰。

“化雪肯定要比下雪冷的,”我握着方向盤,拐進溫北住的小區,“這段時間天氣應該都不怎麽好,要是出門就多穿點。”

“好的,蕭媽。”

我扯了扯嘴角,默默忍受溫北給我起的綽號。“我看你最近頭暈眼花挺頻繁,如果一定要出門就打個車,你那跑車就放停車場積灰吧。”

“啊,那多浪費。”

“你也可以選擇早點賣掉。”我說,“還有,平時吃飯盡量不要吃外賣,自己做點清淡的。”

“我不會做飯。”

“哪有人不會做飯啊,”我都快被她這傻樣逗笑了,“做飯可簡單了,就三步,點火,做飯,把飯盛出來。”

“麻煩,”溫北撅着嘴,“我還是吃外賣好了。”

“你……”

我竟無言以對。

“要不你就花錢聘個廚師來,天天頓頓給你做飯。”我說。

“那誰知道這廚師會不會對我圖謀不軌啊。”

“那就聘個女廚師。”

“我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溫北小聲嘟囔着,“就這麽多,得治病,得給自己準備後事……”

“好了,”我及時阻止了她說下去,“你又不願意跟我去興川,要不然我天天給你做都行。”

“真的嗎?”

我被她問的一愣,“什麽?”

“你說我跟你去興川,你就天天給我做飯,真的嗎?”

我皺了皺眉,把車停在了她家樓下,“我剛才這樣說的?”

“是啊。”

我蒙了。

這種不過大腦的客氣話溫北竟然答應了。

“不是,你等等,”我靜了靜腦子,“去了興川你也沒地方住啊。”

“我租房行了吧。”溫北說。

“那我還得每天公司你家和員工宿舍三頭跑,這多麻煩。”

“那我和你一起住員工宿舍。”

我簡直要扶額了,“公司哪有多餘的宿舍給你住。”

“這不就顧季時一句話嘛,我來說。”

我都沒來得及阻攔,她就把電話打到了顧季時那兒。

“顧總,猜猜我是誰?”

我的天。

她這。

開局。

驚了。

不出我所料的話,顧總絕對不會接她的話茬,而是用平靜又冰冷的語氣問一句:“有事?”

“有事?”顧季時不鹹不淡地問。

“我是溫北,要跟蕭牧之一起去興川住,你給批間大點的員工宿舍呗。”

“哦。”連我都聽出了顧季時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行。不過雙人宿舍是提供給有家屬的員工的,蕭牧之他……”

“我就是他家屬啊,”溫北笑道,“批不批吧?”

“批,”顧季時說,“我去安排。”

完了。這下徹底被誤會了。

我脫力地靠在駕駛座的靠背上,靜靜地聽着溫北跟顧季時唠嗑,然後告別,再到挂電話。

然後平靜地強迫自己接受以後要做一個兼職廚子的事實。

“好了,”溫北笑着把手機揣兜裏,解了安全帶跳下車,“你跟我上去收拾東西。”

于是我也解了安全帶,被她扯下車,拽進單元樓。

不得不說,風揚小區的樓蓋的真氣派,連樓道都裝修得跟酒店一個樣。

溫北租的房子在四樓,靠西面的一間,不僅南北通透,采光還好。一進屋撲面就是熱氣,熏得我臉上發燙。

“那我收拾,你坐一坐。”溫北想彎腰給我找雙拖鞋來着,但很快直起腰來,“算了,直接進來吧,反正都要退房了。”

“別鬧,”我擡手輕輕在她頭上揉了揉,又生怕把那頂假發揉掉,“到時候房東該罵你了。”

溫北吐了截舌頭,“那沒辦法,你就光腳進來吧。”

我手指合在一起搓了搓,剛才她頭發的質感還真不像假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還帶着溫度,好像那本該就是溫北的頭發。

“愣着幹什麽?”溫北狐疑地回頭看着我,“快進來,站門口不冷嗎?”

“用不用我幫你?”我走到溫北身邊,看着她把一件衣服從衣櫃裏拿出來。

“不用,沒多少。”

多麽自立自強,可就是這股子倔勁,讓我心跟刀割一樣疼。

我忍了忍鼻頭的酸痛,接過她手裏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裏,“要不這些衣服就別要了吧,去了興川市我帶你買新的。”

“可以嗎?”她眨巴着圓溜溜的眼睛問我。

“可以。”我說。

“那……”她猶豫了一會,“太舊的我就不拿了?”

“嗯。”

溫北又重新開開心心地去收拾她的東西去了。

我想,我可能喜歡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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