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晚上回去後我本來想和溫北說這件事,但她怏怏地窩在沙發上。
看着特別心疼。
我挨着她坐了過去,“又頭疼?”
溫北點點頭,沒說話。
“真的不再去醫院看看了?”我問。
“我做過好多次手術了,”溫北難受地閉着眼睛,緩聲道:“每次進手術室我都是帶着希望進去的,出來後醫生又皺着眉幫我約下一次手術。慢慢地,我看不到盡頭,就算看到了,盡頭還是一片黑。”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我還是做不到感同身受,但聽溫北說話,我總感覺是在岸邊看一個溺水的人。
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撲棱起水花,看着她拼命探出頭去汲取氧氣,最後看着她去死。
而站在岸邊的人,能焦急,能擔心,但永遠體會不了生命逝去的恐懼。
讓人窒息。
喘不上氣來。
“對了,”我倒了杯水給她,“那天剛搬進來你就住了院,回來之後也不知道你适不适應,要是缺什麽就說,我明天去買,興川市比臺水市繁華的多,應該什麽都能買到。”
“沒顏料了,”溫北說,“白顏料,用完了。”
雖然溫北畫商插時大多用iPad和ps,但我知道她更喜歡在紙上畫,顏料用的也快。
“好,我明天多買點回來,”我把買白顏料這件事記在備忘錄裏,擡頭問她,“還缺什麽?”
“明天想吃餃子。”
“行,等我下班回來做。”我又在備忘錄裏記下:包餃子。
“我也能搭手的,”溫北笑了笑,“要是等你中午下班回來再和面剁餡包餃子,那我可能早餓死了。”
“別說什麽死不死的,”我擡手輕輕在溫北嘴上拍了一下,又突然愣住。
“要不,我辭職吧。”
這下溫北也愣了。
她可能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這是幹什麽?”溫北扯了扯嘴角,但全然沒有笑意,“我耽誤你了?”
“沒有,”我慌亂地解釋道,“沒有,就是我怕我現在這樣照顧不好你。”
“誰要你照顧,該幹嘛幹嘛去。”溫北翻了個白眼,“你要再這樣,我就搬回臺水市去,到死也不見你。”
“別啊,為了我,搬來搬去折騰自己幹嘛,”我哭笑着站起身,“睡覺吧。”
我趴在次卧的窗戶邊上,頂着寒風費勁地擡頭去看天上的星星。
今天天氣不太好,那些光亮稀稀拉拉的,但依舊比地面這些煙火氣的燈光璀璨好看。
計算機專業,實打實的和尚廟。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班裏只有兩個女生,其中一個就是溫北。
全班第一次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溫北害羞地站在講臺中間,用娟秀的字跡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溫北。
她低頭絞着手指,用微弱的聲音做完自我介紹,然後快步跑回座位上。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好久。竟然覺得這個女生要比另一個女生有意思的多。
另一個女生長的挺拔俊秀,會穿衣服會打扮,不出意外地成了班花,或者說是系花。
和她一比,溫北像個土包子一樣,天天梳着沒經過精心打理的短發,出門上課連口紅都不塗。
我可真沒見過這種品種的女孩子。
逗死了。
大一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的時候,我被顧季時拎到圖書館跟他一起複習,卻意外地碰到了溫北。
衆目睽睽之下,我腦子抽了一樣去拍人家的頭,還吊兒郎當地問了一句:“妞兒,幹嘛呢?”
溫北看了看手裏的書,擡頭看着我,“看小說。”
“都期末考試了,還看小說?”
“只有你這種笨蛋才需要考試前臨時抱佛腳。”
我聽見不遠處的顧季時笑了。
好家夥,原來在場的只有我一個笨蛋。
我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譏諷她:“看言情小說是找不着對象的,傻妞兒。”
“耍嘴炮是過不了考試的,學渣。”
我聽見顧季時又笑了一聲。
由于面子上實在挂不住,我氣呼呼地拽着顧季時就走,走的時候還揚言這次期末考試一定能比溫北考的好。
“求你,”我雙手合十,對着顧季時祈求道:“幫我。”
顧季時都沒看我一眼,只冷冷地丢出一句:“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爸爸!”我他媽就差給他跪了,“求你,幫我,過了這次考試吧。”
“我怎麽幫你?”顧季時無奈道:“就算我幫你搞到了考試題,你也不可能能把答案背下來。早點和溫北認錯吧。”
“你怎麽知道我背不下來答案!”我急的直跺腳,于是一狠心,“你說吧,只要你幫我,下學期我幫你洗一個學期的襪子。”
“再加刷一個學期鞋。”
我冷抽了口氣,“行。”
然後顧季時就真的開始幫我畫重點押題了。
從高數開始,一直到大學英語結束。
我一個晚上,就把一學期學的所有科目的重點都過了一遍。
從來沒想過人類潛能能被開發地如此徹底。
後幾天考試的時候,我再次感受到了顧季時的牛X程度。
要不說有人天生下來就是天才呢。
高數這種考試能押中所有重點就算了,連英語的翻譯和作文都能被他押的八·九不離十。
同樣都是考進交大的學生,為什麽差距能這麽大。
關于這個問題,顧季時給了我答案。
“當時已經有了保送資格,國內大學随便挑。參加高考就是想看看自己能考多少,順便和同學打個賭,看誰考的高而已。”他看我一臉呆滞的樣子,又扔了一句話,“不過,溫北是實打實保送進來的。”
我是壓線進的。
結果也絲毫不出人意料,就算有了顧季時buff加成,我也照樣考不過溫北。
于是被迫幫顧季時洗襪子刷鞋還不夠,還被溫北笑了一個學期。
自那之後我就盯上了這個傻妞。
看着她頭發一長就去剪,看着她穿那些廉價的地攤衣服,看着她做什麽都樂在其中。
真是傻人有傻福。
傻人在我回溯從前的時候敲響了卧室的門。
“怎麽了?”我問。
“頭疼,”溫北聲音很低,有點軟糯的委屈,“餓了。”
晚上“吵完”之後她也沒說吃飯的事,時間一長我倒也忘了她還沒吃飯這件事。
“抱歉,”我急忙忙地關上窗戶,把十二月的寒氣都擋在外面,然後推着溫北坐回沙發上,“想吃點什麽?我做。”
“不知道,就是餓,”溫北捂着胃,眼角紅紅的,“剛才吐了兩次,難受。”
“好,”我幫她裹上毛毯子,“等我一會。”
冰箱裏還有兩顆梨,幹脆就給溫北熬了水果粥,淡淡地煮出來,雪白透明的梨肉混在粥裏,晶瑩剔透看着還挺好吃。
“小心燙。”我把碗端給溫北,讓她捧着自己喝。
“不愛吃梨。”她輕聲抱怨,但還是舀了一勺進嘴裏。
“還頭疼嗎?”
“嗯,”溫北點點頭,“睡不着。”
“那你看我畫畫吧。”
白天的時候Meru讓我幫着給公司做上市一周年的宣傳冊,裏面有兩張插畫需要我負責上色。
溫北眯着眼,好讓自己能看清電腦屏幕,她指了指圖上的一小塊區域,“這個紅色再淡一點會好看些,調下飽和度吧。”
“嗯。”我按着她的意思調了調,果然要比原來好看。我手上的動作沒停,“溫老師教畫畫的第27天。”
“閉嘴吧。”溫北打笑着,靠回沙發上繼續喝粥。
我拍了一張半成品的圖片,發到自己的微博上:
你的大腦,勝過一切人工智能@折華科技。
這算是幫公司打一波gg了。
在我畫完第一張插畫的時候,溫北已經睡着了。我拿了沾好溫水的毛巾,幫她把臉和頭都擦了一遍,才又把假發安在她頭上。
戴假發這件事,她沒有和我說過,所以我也幹脆裝作不知道就好。
畢竟女孩子如果愛面子的話,應該也不希望別人知道這些。
抱溫北回主卧的時候,我瞥見了電腦屏幕上那一抹紅色。
芯片泛起的藍光萦繞在紅色大腦周圍,遠遠看去好像一朵玫瑰上閃耀着的一枚戒指。
追人這件事,應該由男方來做。
無論溫北還能活多久。
我想和她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