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厄矜貧

第三章救厄矜貧

草叢的那一側向前延伸開去是有些陡的山坡,而順着山坡下來有些草木東倒西歪地痕跡,是明顯被那人滾下來的時候壓到過。

馮衡慢慢地走過去,倒在草叢裏的那人一身寬大的外衫,卻顯得有些瘦弱。花白的頭發露在外面,看起來是上了年紀。這個時候已經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不知是昏迷還是受了重傷。一個竹質的手工容器歪在那老人身旁,一些植物的根和嫩芽散落一地。馮衡蹲下/身來,擡起手腕上的解析儀,對着那人從頭到腳的走了一遍。最後發現這個人只是昏迷過去,身上的外傷大概只有腳踝處的扭傷。

倒是這個人的身體機能低下到令人發指,而且他的肺器官也已經幾近衰竭。

馮衡凝視手裏的解析儀,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公子……公子,這可使不得啊,這如何使得"

蒼老又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正在享受劈柴樂趣的馮中尉應聲回頭,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粗麻衣,一頭長發用一根筷子松松地挽了成一個發髻,斜斜地墜在腦後。随着他回頭的動作,那不盈一握的發髻堪堪又往下墜了墜。只見梅老漢一瘸一拐地急急向他奔來,他的腳還沒有完全傷愈,行的快了還要伴着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馮衡放下斧頭,急忙上前一步扶住老漢。

這老漢正是前些日子采藥不慎跌落山腳的梅姓老人,馮衡救起梅老漢,給他簡單地包紮了腳踝并守到老漢醒來,老頭見這樣一位氣度不凡的公子救了自己,自然是感激不盡。馮衡問起他受傷緣由,原來這山叫毛頭山,老人住在山腳下的毛夾村。老人兒子媳婦早些年便去世了,只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孫女相依為命。老人以上山采藥維持生計,但到底是年歲大了,一時不慎跌落昏迷,要不是遇到馮衡,命喪荒野也是未可知。

馮衡見老人并沒有對明顯和他不同,身着異服的自己感到陌生和懷疑,又見老人一人不便于行,便提議送老人回其距山腳不遠的家。這也算到底是走出了這片對于馮衡來說太過原始的森林。

可他不知道的是,讓他驚奇喟嘆的世界才剛剛開始。

"公子,您這是做什麽?萬萬使不得啊,怎麽能讓公子您做這些粗鄙的活計"

梅老漢剛剛緩過來一口氣,就急急忙忙道:

“公子救了老朽,已是無以為報。又怎能再讓公子幫着做這些瑣碎雜事!”

沒說幾句眼看老漢又要激動咳嗽起來。馮衡趕緊替老漢順了順後背,扶着他的胳膊不着痕跡地将老漢帶離充滿木屑灰塵的柴房。

“老人家,您不必如此客氣,我手腳健全,身體完好,如何不能勞作?”

馮衡學着老人的口氣道:

“您腳傷還沒好,不應随意走動,傷口長不好,影響您以後……”

說道這裏,他頓了頓,擡手扶了扶歪下來的發髻,改口道:

“總之,我扶您回屋休息吧”。

梅老漢似乎不習慣這一看就身世不凡的貴公子對自己如此親和,一路走去只聽他嘴裏反複叨念:

“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

馮衡扶着梅老漢慢慢走進屋子,屋子裏靠牆壘着一截短炕,地中間擺着一張小方桌和兩個凳子,一側的裏間有張木制的矮床大概是這家裏最昂貴的家具了。老人扶着炕狠命地喘了口氣,慢慢地坐了下來,他一挨着炕,好似一尊被抽走了筋骨的泥像,立刻就萎了下來。

馮衡從森林裏出來到梅老漢的家,已經過了十餘天。他從老漢的描述和解說裏,從自然環境和這裏的人的生存狀态中已經猜測出自己來到了什麽時代。

這裏是舊紀元時期的宋代,時間大約是12世紀。起初他總是覺得自己應該是做了一個太過真實的夢,在這個還處在原始農耕文明的社會裏,一切對于來自31世紀的自己來說都是陌生的。

對這個陌生時代的生存方式他一無所知,而從某種程度上講,無知就是一種潛在的危險。幸好他先遇到了善良樸實的梅老漢,老漢對他開誠布公,卻從不追問他的身世。對他明明有疑惑卻也不點破,知道他無處可去之後還讓他住了下來,這無疑是幫了馮衡的大忙。

可是好人卻不一定有個美好的結局,他之前用解析儀掃描了老漢的身體時,發現他的肺器官發生了惡性癌變,并且已經到了晚期。舊紀元時期人類的身體就是這樣的脆弱,一次器官小小的病變就能奪走一個生命;一次感染、一場病毒就能結束掉好多生命原本還蓬勃旺盛的成長。

馮衡扶着老人慢慢躺下,病痛在慢慢消耗老人的餘溫。只是稍微活動了一下似乎已經用盡了老人剛剛積攢下來的精力。不到片刻老人就睡了過去。

馮衡在昏暗的炕邊站了許久,這樣的時代讓他有些接受不了,生命這樣容易就逝去,卻是任何努力也挽留不了的。

馮衡從老漢的屋裏出來,外面的陽光正好。

透過屋檐的茅草落在門邊,卻怎麽也進不到屋裏。有時候馮衡覺得他本來生活的地方就像這樣,仿佛就在眼前,只要向前邁一步就能回到原來的日子。可是這一步邁了出去,也只是他站在暖洋洋的日光裏而已。

馮衡仰起頭想看看這還散發着溫暖的太陽,究竟和他那個時代的有什麽區別時,別在發間的筷子順勢掉了下來,那束縛了一早上的長發終于得到自由,瞬間像風拂楊柳一樣四散開來。

嘆了一口氣,馮衡認命地彎腰撿起了筷子。

他在考慮要不要幹脆換個短發,這古人束發的手藝可不是三天兩天就能一蹴而就的,但他也是知道這"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說的。本來他的身形外貌就和古人有些差異,古人,尤其是古代男子皮膚要比他黑上許多,無論身形還是骨骼,都要粗/壯許多。這些都是自然的選擇。不像他們的時代,基因已經智能地選擇最優進行匹配,再由育兒機構進行胚胎培育。而他對這裏的生存環境還不是很熟悉,當然是存在感越低越好的,短發勢必要招來更多的側目和指點。

正在他犯難的當口,偏屋的那側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這步子大概是太小,導致"嗒嗒"的頻率相對快了一些,好似一桶豆子側翻散落一地的聲音。

在正屋和偏房相連的轉角處,一顆小腦袋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望着他。黝黑的圓眼睛裏有着這個年紀的女孩特有的害羞和膽怯,她也不說不動,就是執拗地望着馮衡。

馮衡看見那藏在柱子後面若隐若現的梳的整整齊齊的兩個發髻團子,不由地笑了笑,他朝那女孩招了招手,道:"過來,小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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