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原本聽着皇帝醒來,這婆媳二人都很是開心,只是這宮女後邊那句“只是”又讓她們無比焦急,周太後怒斥:“只是什麽?”

又未等那宮女回話,就跨着大步往裏走,甩下一句:“算了,哀家親自去看看。”

王曉雲自然跟着一同進去,才剛進去,就見着那禦醫正在給皇帝這看看那看看,而皇帝已經張開了眼,模樣卻無比的虛弱。

“皇帝這是怎麽了?啊?”周太後探頭看去,焦急地問着。

那禦醫立刻跪下,回道:“回太後娘娘的話,皇上剛剛發熱,微臣以為是前幾日受了點風寒的問題,可剛剛微臣細細查看了皇上的身子,卻發現皇上已經起了人痘。”

周太後和王曉雲大驚,禦醫又卷起了皇帝的袖子,上面确實已經有了幾顆痘子,周太後見着,就要向後倒去,王曉雲就站在她身旁,盡管此時腦中已經空空的,但出于條件反射,趕忙伸手接住她,周太後頓了頓,終于是恢複了點神智。

站起後,立即就對那禦醫道:“哀家不管別的,無論如何你都要把皇帝治好,如若不然,你也別想活了!”

那禦醫已經滿頭大汗,卻不得不跪着點頭,同時也怕這天花感染了周太後和王曉雲,到時候只會給他增大工作量,便勸道:“太後娘娘、皇後娘娘,這裏邊交給微臣,你們先去休息吧?”

已經醒來的皇帝也在床上虛弱地開口:“母後,您帶着皇後先出去吧。”

周太後見自己兒子這麽說,不禁掉下了幾滴眼淚,但也知道這天花是個傳染極快的病,點了點頭,正要帶頭往外走,王曉雲就開口了:“母後,兒媳願意留在這照顧皇上。”

此時的王曉雲很後悔,也很自責,盡管知道起這天花會有大概十天左右的潛伏期,應該與自己無關,但她卻不得不想:或許皇帝原本沒這麽嚴重的,又或許萬貞兒的那碗湯會加重皇帝的病情。

周太後聽後,立即就搖頭,“你這還沒出月子呢,怎麽能在這照顧皇上?”

盡管周太後沒疼愛王曉雲多深,但到底是自己兒媳,王曉雲也是這大明朝的皇後,皇帝出事了,皇後若再出事,那這大明天下必定會大亂。

皇帝也在床上虛弱地搖頭,只是他還沒說話,王曉雲就又開口了:“母後,兒媳小時候是穿過痘衣的,不會被傳染,您就讓兒媳在這伺候吧,其他人總沒臣妾細心的。”

王曉雲并沒說謊,穿越過來之後,還是在江南家裏,她有次發現自己手臂上有個類似痘疤的傷痕,與娘親閑聊時候才知道這身體在小時候穿過痘衣防天花的。

後來王曉雲也了解了點,在這時代,盡管天花依然是個人人談之色變、且易致命的傳染病,卻已不是無藥可醫了,甚至還有了些防禦的辦法,其中一樣便是穿天花患者的衣服,叫“痘衣法”,另一種便是種痘,也是用天花患者身上的毒素研磨,用小刀拭在受種者的皮膚之下,這都稱作為人痘接種術。

但到底沒有先進的科學實驗以及很好的衛生條件,這種防止天花的方式還是有風險的,王曉雲便是如此,在穿過那痘衣後,有了輕微的天花症狀,但沒真正患者那麽嚴重,沒幾日便算是過去了,手上那痘印便是那時留下。

便是因為有這種風險,所以很多大戶人家的人都不願意去嘗試,王曉雲會冒着這樣的風險去做,是因為她這身子的親爹小時這般試過,甚至是她弟妹,都是穿過痘衣的。

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王曉雲才會開口說要留下,而周太後望着王曉雲那堅定的眼神,不由猶豫了起來,王曉雲見周太後松動了,便轉身走近皇帝床前,趴在皇帝床邊,抓過皇帝的手,“皇上,我不會有事的,我這段日子身子也恢複得很好,你就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吧,啊?”

皇帝躺在那床上看着王曉雲那雙眼睛,念及王曉雲并不會被自己傳染,終于是點了點頭,還虛弱地開口:“辛苦你了。”

周太後見自己兒子都這麽說了,自然是允了王曉雲留下。

而沒過多久,這房裏便換了批宮人進來伺候,這些宮人都是得過痘或和她一樣做過防禦的,禦醫除了之前那個老禦醫之外,也被周太後多派了幾個進來一同給皇帝治病。

皇帝在剛剛醒來一會後,又很快地再度暈了過去,王曉雲趁着禦醫們檢查了後,上前探了探皇帝的額頭,心也不由往下沉了沉:比剛剛溫度更加高了。

命人打了些涼水進來,王曉雲用着毛巾給皇帝敷額頭,待那毛巾慢慢變常溫了,又洗了另一條給他再次敷上。

待這麽重複了也有小半個時辰後,禦醫們端來了煎好的藥,原本一旁的宮人是打算上來給皇帝喂藥,但王曉雲只是讓一個有力的太監把皇帝扶起些,然後親自給皇帝慢慢地喂着。

不知是那藥的味道太苦還是怎麽,喝着藥的時候皇帝醒了會,半開着的眼睛只看向王曉雲,王曉雲見皇帝醒了,而身後的禦醫沒有上前來再給皇帝檢查什麽,便繼續給皇帝喂着,皇帝也很配合,小湯匙遞過去的時候也不至于虛弱到連嘴唇都張不開。

不過皇帝再配合也花了快一炷香的時間才把那藥喝完,這時候又進來了個禦醫,手中捧着一個小盒子,上前跪下後道:“皇後娘娘,微臣配了藥膏來,您先休息一下,微臣等替皇上抹藥吧。”

王曉雲把藥碗遞給一旁的宮女,對着那禦醫點了點頭,畢竟這種事情禦醫們做得更熟練,她先下去喝口茶再進來也好,起身之前她對着還醒着的皇帝道:“皇上,臣妾先下去喝口茶,等會便進來陪您。”

皇帝虛弱地點了點頭,王曉雲挂着勉強的笑容起身往外走。

離開了皇帝睡的那個房間,王曉雲卻不能外出,雖然她沒染上水痘,但身上肯定也帶了點傳染的東西,現在病情控制在慈寧宮這已經很好了,再擴大病情怕是只會人心惶惶。

現在周太後對外只聲稱皇帝得了風寒,由于是在慈寧宮病倒,便沒讓人移來移去,免得加重病情,當然,這事肯定瞞不了宮裏的人,周太後是下了死命令,誰洩露了半點風聲,株連九族……周太後還是很有手段的,不然也不可能在當年那麽惡劣的環境下,她與當年還只是個幾歲幼童的皇帝能平安至今日,所以這事算是被壓了下來。

周太後現在搬至了慈寧宮後邊的一個小院裏住着,慈寧宮的大多宮人,除了周太後身邊伺候的,也都暫時安置在附近的一間小院裏,而把整個慈寧宮留個了皇帝與王曉雲她們。

王曉雲在隔壁喝了兩口茶,又到慈寧宮的花園慢慢走了幾步,微涼的溫度讓王曉雲也冷靜了不少,想着禦醫們臉上的表情雖是有着擔憂,但都不至于到焦慮的地步,便也大概知道皇帝的情況還算是可以的,起碼那些禦醫們感覺上還是很有信心讓皇帝康複起來的。

坐上涼亭,已有宮人遞上熱茶和幾塊溫熱的糕點,糕點散着香甜的味道讓王曉雲覺着有些餓了,她邊吃着糕點就着熱茶,也沒人上前打攪。

她便想起了萬貞兒的事,很是順利,也完全是按着她當初的計劃在走,其實她開始還是很擔心的,畢竟萬貞兒自小就長在這後宮中,雖然之前只是個宮女,但這種計謀的東西肯定看得比宮外人多,若是她途中有絲毫懷疑,那這場戲肯定就演不了了,反而會引起萬貞兒的戒心,到時候細想知道是她,肯定不會就這樣罷休。

上次大皇子的事件,若不是她心細,不是萬貞兒身邊有個劉美玉,那她肯定就這麽栽倒了,畢竟謀殺皇家血脈可不算小罪,特別是當時皇帝的子嗣只有大皇子這一點血脈的情況下,估計最好的情況便是讓她修養至産後,再賜她一條白绫或一杯毒酒。

而這次萬貞兒會如此輕易上鈎,很大的原因來自于皇帝待她的态度有所不同,她慌張了,她對于重獲皇帝寵愛有着非常急切的渴望,這便讓她不得不輕信一些或許有幫助的事,或者說她就算是有疑惑,也會因預想中的結果過于誘惑,而給忽略了。

今晚萬貞兒進了天牢,王曉雲确實是松了口氣,雖然說宮裏不是只有萬貞兒一個有心計的女子,但目前能威脅到她的人也只有萬貞兒一個,敢對她或者是芙兒下手的也只有萬貞兒一個,其餘的妃嫔目前還沒有這種能力。

至于以後,若是再有出現類似萬貞兒這樣的人物,對她也是有惡意的,她還是很敢肯定,她一樣是會出手的,畢竟在這後宮,不争不算計,不代表就安全了,她坐着的皇後位子,還是會被一些野心大的人虎視眈眈着。

但此時的王曉雲卻不覺得這種日子使人壓抑,她有要守護的人,她的芙兒,以後可能會有的兒女……還有,她不想被拉下去,她想站在屋裏邊正躺着的那個男人身邊。

想起皇帝,王曉雲眉頭緊緊皺着,吃了幾塊糕點後,想着禦醫們該給皇帝上好藥了,便又往裏邊走去。

進了屋子後,皇帝被抹完膏藥後很快地就又睡着了,王曉雲就這樣一直坐在床邊,時不時給皇帝探探額頭,又給皇帝敷塊毛巾。

一旁的宮女太監均沒有伺候過王曉雲,一時間也沒混熟,并不敢貿貿然上前讓她休息,王曉雲倒是不累,只是如此坐着,才剛生産完沒多久的她還是有些嗜睡的,做不到以前看的電視劇裏那些女的那般就算再累也要趴在床邊睡,畢竟她也不想累垮了自己,她還有個女兒要照顧呢。

——于是她命人搬了張貴妃榻進來,蓋了床被就直接睡在了上面,還不忘吩咐一旁的宮女,若皇帝有什麽動靜立即喊醒她。

盡管沒有趴在床邊的戲碼,但半夜醒來的皇帝見着王曉雲面對着他側躺在那貴妃榻上,都睡着了眉頭卻還沒有放松下來的模樣,他心中也不由軟了軟,一旁守夜的宮女見着皇帝醒了便要去叫王曉雲,還被皇帝擺了擺手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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