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曦月和龔游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龔卿一定要叫他們爸爸媽媽，他們認為凡事都有一個過程，人心都是肉長……◎

劉曦月和龔游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龔卿一定要叫他們爸爸媽媽，他們認為凡事都有一個過程，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不好他都知道。與其讓他不情不願的讨好，還不如真情實感的感化，總有一天，他會從心裏接納他的新父母。

事實證明也就是這樣。

龔卿保持着孤兒院時候的獨立與懂事讓他們格外的心疼。每當吃完了飯，龔卿都會主動的收盤子收碗然後要去洗，他們只是用“盤子太重”“水池太高”“等你再長大一點再來幫我們刷碗吧”這樣的理由來減輕他的心理負擔，但也不會完全不讓他幹活。擦個桌子掃掃地，其間和他聊聊今天在家都幹了什麽，有哪些收獲，或者聊一聊大家感興趣的事情，既不會讓他覺得在別人家裏白吃白住，又可以培養親子關系，來增加他在這個新家的歸屬感。

來到新的地方，就要讓他熟悉新的環境。一家人在吃完晚飯後都會去附近的小公園或者去商場超市裏逛逛，龔游和劉曦月會給牽着他的手給他介紹身邊的事物，給他講好玩的東西和有意思的故事，周末有時間的時候還會帶他出去野炊、踏青，好好感受自然界的奇妙與美好，他們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給予他全部的包容和愛。

這些都是龔卿從前沒有體會過的溫暖，身邊生活的改變和眼界的開闊以及感情的交融，仿佛将他那顆不安的心安撫了。他感知着周圍一切的變化，也漸漸收起了心底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防備，開始主動地和龔游劉曦月分享自己的事情和自己眼裏的世界，在溝通和交流中，他們更像一家人了。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晚上，龔卿給他們開門時看到龔游是背着劉曦月進的家門，他敏銳地覺得劉曦月不對勁。果然，當劉曦月坐在沙發上時，龔卿看到劉曦月的左腳踝腫的老高。他突然間就覺得很心疼，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如果我的媽媽還在，她應該也會這麽愛我的對吧？她會給我買好看的衣服，給我做好吃的飯，她會給我講睡前故事，也會逗我開心，給我家的溫暖吧？可是這個人明明不是我的媽媽，她還是願意像媽媽一樣照顧我，給我她全部的愛，讓我事事不必躬親，願意成為我的依靠。她明明就是我的媽媽！

小龔卿蹲下輕輕撫摸着劉曦月的腳踝，紅着眼睛問道：“媽媽，你是不是很疼？”他的眼淚滴在了身前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啪嗒”。

劉曦月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小卿，你剛才叫我什麽？”

“媽媽！”

這聲媽媽說完，還不等劉曦月和龔游反應，龔卿自己先抱着劉曦月另一條腿嚎啕大哭起來，跪坐在地上像個迷路了許久突然找到家的孩子，令人心碎，讓人心疼。

劉曦月也顧不上腳踝的疼痛了，她趕緊坐起身伸手摟住眼前哭成一團的小寶貝，自己的聲音也帶着哭腔，安慰道：“寶貝不哭，寶貝不哭，媽媽在呢，媽媽一點也不痛，沒事的，不哭不哭！”

一旁的龔游看着面前哭成一團的母子倆，十分動容，他十分明白劉曦月現在的心情，因為他此刻也是一樣的，就像幹涸了多年的枯井一下子冒出了甘泉，即使僅僅看一眼，那也都是滿眼幸福。他紅着眼睛蹲身抱住母子二人，龔卿随後的一聲“爸爸”也直接讓他淚如雨下。

他們越來越像一個三口之家了。龔卿會像普通小孩子一樣在街上被父母牽在中間，興致來了還會拉着爸爸媽媽蹦蹦跳跳的跑幾步；會在去游樂場時讓爸爸陪他去玩海盜船讓媽媽陪他坐旋轉木馬；會在家裏看電視時主動依偎在父母身邊；會在睡覺時偶爾撒個嬌耍個賴和媽媽一起睡。

龔卿的性格越來越開朗，而龔游和劉曦月兩人的臉上笑容更多了，他們在歲月的長河裏成了彼此的牽挂。

轉眼就到了新年，自從龔卿來到這個新家之後，還沒有見過這個大家庭的其他成員。劉曦月跟他說今年要去姥姥家，他會見到一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還可以跟他們一起玩，還有一個跟他一樣好看的表哥，問他開不開心。

其實龔卿很緊張，不是因為膽子小認生，他只是害怕大家不喜歡他反而給爸媽丢臉。劉曦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捏了捏他的臉，笑道:“你這麽可愛又這麽乖巧，大家都會喜歡你的！”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輕而易舉地就安定了龔卿不安的心。

來到姥姥家，剛一進門就聽幾位表叔表舅樂呵呵的誇道:“呦，這是哪家的漂亮娃娃呀？長得真好看！”劉曦月牽起龔卿的小手在人前晃了晃，笑道:“我家的！”然後又一一給龔卿介紹這個是表叔，那個是表舅，那是你表叔家的兒子，是你大表哥，那個是你表舅家的女兒，是你大表姐……龔卿一一記下并打了招呼，頭一次知道居然有這麽多親戚。

進了裏屋又見過了姥爺姥姥，他們對這個小外孫還挺滿意，不僅給了個大紅包還各種誇，誇的龔卿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家人的熱情讓他一時間有些不自在，可是他還是喜歡這樣熱鬧的氛圍，這是他從小就沒體驗過的家族溫情。

正看電視呢，從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姥爺姥姥，你們想我沒！”聲音，龔卿剛要扭頭看，就看見一個黑影撲向了沙發上的老人，摟着二老一頓親，然後被姥爺笑着拍着屁股從他們身上樂呵呵的爬起來。還沒等他看清楚來人的長相，結果又有一個比他還矮點的小姑娘颠颠兒的跑向姥爺姥姥，扭着小屁股說:“姥爺姥姥抱抱！”于是姥爺笑着把小外孫女抱在腿上，衆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姨，這是我小弟弟嗎？”剛才猴兒一樣的男孩子指着他他問劉曦月。

劉曦月點頭道:“對啊，喜歡嗎？”

男孩子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笑着說:“喜歡。他長得真好看，像個瓷娃娃一樣。還乖乖的。”

龔卿也打量着這個瘦高的男孩兒，他之前聽劉曦月說自己的眉眼和她的小外甥有點像，想來這就是那個小表哥了吧。他仔細看着小表哥的眉眼，感覺比自己的好看。他不知道別人都誇自己好看究竟是個什麽概念，但他覺得，如果自己好看，那眼前的這個小表哥應該更好看。

“你也好看。”龔卿認真的說。

男孩兒樂了，又問道：“那你喜不喜歡我？”

龔卿點了點頭道：“喜歡！”

一屋子的人都被倆孩子逗得直笑，看他們簡直比看小品還有意思。

只聽姥爺腿上的小女孩突然大叫一聲：“漂亮弟弟！”

待她聲落，男孩子毫不客氣地拍了她的頭，無語道：“是漂亮哥哥！就你這蘿蔔一樣的身高還想當人家姐姐，下輩子吧！”

只有六歲的小姑娘顯然還不懂什麽是下輩子，為什麽會是下輩子，只是懵懵懂懂的點頭道好，那就下輩子吧。

衆人吃過午飯，打牌的打牌，逛街的逛街，程煜便拉着剛認識的漂亮弟弟出去玩。

“你怎麽不問問我名字啊？”程煜問道。

龔卿笑了，答道：“你是程煜表哥，今天跟着你的是程悅表妹。”

程煜驚奇道：“你怎麽知道的？”

“媽媽說我有一個最好看的表哥叫程煜，他有一個小妹妹叫程悅。我今天看到的人裏面就你最好看，所以你是程煜表哥。”

程煜聽的很高興，繼續道:“那大姨還有沒有說別的？”

龔卿想了會兒又說:“嗯……媽媽說程煜哥哥很聰明，說我可以經常和哥哥一起玩。”

這種表揚從比他小的孩子口中說出來就很有一種優越感，程煜聽的很受用。

其實龔卿說的也算是實話，只不過這話只說出來了一半，劉曦月的原話是“你程煜表哥聰明，鬼主意也多，和他玩的時候多注意安全。”

劉曦月對自己小外甥的評價可謂非常端正，對兒子的提醒也是非常有必要的。畢竟程悅作為他的親妹妹，就總受程煜的“荼毒”。

程煜從現在城市裏長大，但這性子卻跟村裏孩子一樣野，每次回老家都帶着村裏的小孩子去人家搞養殖的水塘裏摸魚抓蝦，去人家果園裏摘人家還沒成熟的果子，去田埂上玩耍還能順便踩倒一片莊家，去樹林裏玩個捉迷藏走的時候還把妹妹給忘了，搞得妹妹大夏天被蚊蟲叮咬了一身包……

這些雖然都是小孩子的小鬧劇，也無傷大雅，可樁樁件件也都夠讓人心煩一會兒了，如果是其他孩子這樣，估計早就被東西遭到破壞的大人們一頓揍了，就算不挨揍也非得被罵一頓出出氣才好。但壞事兒做完了，程煜卻從來沒挨過打罵，原因很簡單，因為他聰明又激靈，他總是在搞完破壞之後就主動去人家裝乖認錯。

——“李叔叔，我剛才在水塘裏摸了幾條小魚，我不知道是您家專門養的，對不起，我賠給您好嗎？”

“哈哈哈，不用不用，這些都是小魚苗，你要是想吃魚了，等魚長大了叔叔送你幾條。”

“謝謝叔叔！”

“不謝不謝，這孩子真乖！”

——“張爺爺，我剛才去您家果園了，看到那個蘋果青青的特別好看，就沒忍住摘了幾個嘗嘗鮮，沒跟您說一聲，對不起。”

“哈哈哈，你這娃娃倒是挺乖。偷吃果子還過來道歉的。吃就吃吧，幾個果子也不值什麽錢，等果子熟了，我也給你留幾個又大又紅的你過來吃。”

“謝謝爺爺”

“不客氣不客氣！”

——“王嬸兒，我剛才出去玩跑太快差點摔一跤，然後沒剎住車就在您家田裏踩了幾腳，莊家被我踩歪了，對不起！”

“哎呀，沒事沒事，踩歪了它還可以長回來，在田埂上玩可要小心點，有小石子兒的，磕着碰着摔傷了可就不好了，看這小臉兒俊的。”

“謝謝嬸兒！”

“沒事兒，不謝。”

至于妹妹……一顆糖就能哄好的人就不用道歉了，反正她總會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後面。

就這樣，聰明可愛又無辜的程煜能讓別人竄的三丈高的火焰變成一淙潺潺的流水，不僅沒脾氣罵他，甚至還想誇他兩句再給點兒東西。

龔卿眨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着程煜，程煜則被他看的有些心癢，總想伸手在這瓷娃娃的臉上身上摸一摸。

他捏着龔卿的臉問道：“你有沒有去過水塘？”

龔卿自有記憶起就生活在嘉陽縣，記憶裏父親好像帶他去看過一條特別清澈的小溪，可以看見小溪底部的砂石和指甲蓋大的小貝殼。在進孤兒院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就更不用說去玩水了。再然後來到了現在的家，雖然出去玩的機會多了，見過江橋，看過氣勢磅礴的漢水，但是什麽水庫水塘的他确實還沒有見過，不知道和寬闊的漢水是不是一種感覺。

他想了想後搖搖頭，說：“沒有。”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現在水塘上應該結冰了，咱們還可以上去溜冰！”

小龔卿只在電視上見過北方的城市每年冬天河水都會結冰，有人還會在冰上鑿個窟窿捉魚，而且也的确是有人會在屁股底下墊個帶繩子的板子被其他人拉着在冰上玩，他以為這就是溜冰，于是高興地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