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八月的最後兩天，程煜拖着兩個行李箱獨自前往武市A大，臨走前在火車站，程煜突然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難過。雖然說男……◎

八月的最後兩天，程煜拖着兩個行李箱獨自前往武市A大，臨走前在火車站，程煜突然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難過。雖然說男子漢志在四方，早晚有一天都是要離家闖蕩的，但當一個人真的要離開一個自己待了十八年的熟悉的地方前往一個陌生的城市獨自求學生活的時候，心裏有期待和向往，但也會有隐隐的不安。

或許因為是男孩子的緣故，這種難過都羞于表達，只好将那種不安的情緒深深地埋在心裏。對于我們每個人而言，從我們離家遠行的那一刻起，家就成了我們最遙遠的牽挂。

開學前一天晚上，龔卿在劉丹青、程岩、以及妹妹的陪同下去了一中将宿舍收拾整理好，然後一家人和三年前一樣去吃了頓火鍋，只是這一次一家五口變成了一家四口，大家雖然有些許的不适應，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樣的日子會是未來三年的常态，或許随着龔卿的住校，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時間不停止，人總會長大，所有人都必須接受時光賦予的變化。

龔卿的中考成績非常好，比三年前他哥的成績還要好，在重點班的排名也是在前三。1班的座位老師基本不排，就看誰到教室積極，先到教室的人就有優先選擇權。龔卿教室進的很早，但也沒有選擇前排，拎着書包就在倒數第二排的中間位置紮根了，前排的男孩子雖然不認識他，但朝後面看了一眼後莫名的覺得有些心慌，悄悄地将自己的椅子與龔卿的桌子拉開了些距離。

教室沒多會兒就被學生填滿了，坐在龔卿身邊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長得挺俊秀，鼻梁挺直，特別好看，配上高中生利落的短發，整個人顯得特別精神。他從進教室起臉上就挂着笑，樂呵呵的跟周圍的同學打招呼，也不知道他們本來就認識還是他天生自來熟，但看上去性格應該挺開朗，像個好相處的同桌。

“你好，還記得我嗎？咱們昨天在宿舍樓見過，我住你隔壁。”男孩語氣自在的就像個相識多年的老熟人一樣。

龔卿想了一下，昨天光顧着收拾宿舍去了，自己宿舍的人還沒認全呢，哪還顧得上記住其他人的臉，于是淡笑道：“不好意思，沒太注意，不過咱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你好，我叫龔卿。”

“龔卿？你就是龔卿，原來年級第二就是你啊，幸會幸會！”胡聰說的一臉的崇拜。

龔卿挑眉看着這人浮誇的表情，不知怎麽就想到了他那演技能拿金掃帚獎的大哥，一下就破功了，笑道：“一般般，運氣而已，你還沒有自我介紹呢。”

“胡聰。”

龔卿也有些意外，調侃道：“哦，原來是你，年級第一，競争對手嘛。”

胡聰哈哈大笑，毫不介意的拍拍龔卿的肩膀：“年級第一什麽的都是巧合，競争對手也可以是好兄弟嘛！咱倆有緣，中午去食堂搓一頓！”

龔卿有些想笑，食堂裏能有什麽好搓的，不過就一中這全封閉式的管理模式，正課時間想去外面也是不可能的，便笑道：“行啊。”

中午一放學，胡聰拉着龔卿就往樓下跑，龔卿還從來沒有因為吃個飯而這麽着急忙慌過，一時間進入了半懵狀态，他一邊跟着胡聰跑，一邊急喘着問道：“唉，你跑那麽快幹嘛，又不是沒飯吃。”

胡聰扭頭看了龔卿一眼，但腳下不停，他道：“食堂每周三有糖醋排骨和幹煸牛肉，今天這兩個菜肯定賣的特別快，去晚了就沒有了！”

龔卿本來還想問上課第一天他是怎麽知道食堂的菜單的，但一聽到今天又糖醋排骨，他也就暫時不糾結這個問題了，反抓起胡聰的胳膊加速道：“那快點！”

兩人一路風風火火的奔向食堂，一進門，果然就看到4號窗口的人比其他窗口的人加起來還要多，幸好他們來的也不算晚，排到他們的時候肯定不會只剩下盆底。

胡聰拿着餐盤在窗口前看着食堂阿姨将自己點的菜舀進餐盤裏，又将龔卿的餐盤拿了過來對阿姨說：“阿姨，這份也要糖醋排骨和幹煸牛肉，”然後又轉過頭來對龔卿說：“你還想吃什麽？”

龔卿伸着脖子看了看，答道：“嗯……那就再來一勺西紅柿雞蛋吧。”待阿姨将一大勺紅黃相間的西紅柿雞蛋打進龔卿的餐盤裏後，胡聰很自然的給他刷了飯卡。

兩人端着分量十足的餐盤找了一張沒人的桌子坐下，胡聰看了看對面，對龔卿道：“那邊有湯，我去盛兩碗。”

龔卿點點頭。

不一會兒，胡聰就端着兩晚紫菜蛋花湯過來了。龔卿還是第一次在這種集體食堂裏吃飯，面對着這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實在是顧不上說話了，道了句謝謝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了一快排骨，酸酸甜甜，入口嫩滑，味道好極了！

他突出一小塊骨頭後這才顧得上跟胡聰說話，贊美道：“原來食堂的飯也能這麽好吃啊，跟我想象中的大鍋飯不太一樣，這感覺比自己家裏做的還好吃。”

胡聰也笑道：“是吧，我也覺得好吃。”他夾了個炸魚塊兒放到龔卿的餐盤裏，繼續道：“你嘗嘗這個，魚做的也挺好吃的。”

“謝謝。”龔卿覺得他這個同桌實在是很熱情，又道：“對了，你是怎麽知道今天食堂裏有這麽多好吃的啊？”

胡聰神秘一笑，眨眨眼說：“對于一個美食愛好者來說，去一個新地方的首要任務就是要摸清一個地方有哪些好吃的，這是基本素養，不然就對不起自己這張嘴！”他又啃了一塊排骨說道：“昨天收拾宿舍的時候聽見幾個高三的學長在樓道裏讨論今天吃什麽，他們暑假是要補課的，所以學校食堂裏什麽時候有什麽吃的他們肯定門兒清楚，于是我就在門口多聽了一會兒。”

他說完臉上還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好像知道了食堂的菜單對他來說就是一件特別棒的事情。龔卿覺得這個同桌還挺有意思，一頓美食就能滿足的人簡直是太純了，和他還……挺像的！他也笑着點點頭，說：“那以後咱們周三中午都跑快點兒，沒準兒食堂阿姨看你好看就給你多打兩塊兒排骨，再一看咱倆是一起的，也順道兒給我多加點兒肉。”

胡聰一聽就樂了，他哈哈笑道：“行行行，食堂阿姨看我長得好看多給我兩塊兒排骨，然後她定睛一看，呦，旁邊還有個更帥的！她肯定要多給你加半勺牛肉！到時候記得給哥們兒分點兒！”

龔卿嘿嘿直笑：“成啊！”

兩個人嘻嘻哈哈的飽餐一頓，味蕾上的滿足能夠直接提升自己的幸福感，他們現在就是這種幸福感爆棚的感覺。由于今天是開學第一天，雖然上了一上午的課，但也沒留什麽作業，所以時間相對來說寬裕一點，所以就準備回宿舍休息片刻再去教室自習。

“下周三的飯我來請。”龔卿說。

胡聰嗤笑道：“客氣什麽啊，食堂的飯又不貴。再說了，咱倆現在可是同桌呢，以後互幫互助的幾乎多了去了，現在着什麽急呀。”

龔卿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挺對的，便只嗯了一聲也沒有再糾結請客的問題。

只聽胡聰又開口道：“不出意外的話……”他突然轉了話題，問道：“下學期你是選文還是選理？”

“理科。”龔卿想也沒想的回答。他從初二初三接觸物理化學的時候開始就對它們産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雖然程煜當初學的是文科，但他本身物理化學學的也不差，所以龔卿每次和程煜聊起這些知識的時候兩個人也能說的很投機，暑假的時候還輔導了他一部分高中階段的課程。

胡聰高興道：“巧了，我也選理科！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咱倆這高中三年應該是彼此距離最近，相處時間最多的人了！三年的時間呢，有的是你請客的機會！”

龔卿沒想到他的想法是這樣的，不過細想一下，這話說的好像也沒什麽毛病。年級第一第二做同桌，即使下半年分科之後，兩人進了理科班，熟悉了彼此之後肯定還是會和對方做同桌，然後每次考試的時候也不過是同一考場前後桌的位置，沒準分科分班重新分宿舍的時候，兩人還睡上下鋪呢，這可不就是彼此距離最近，相處時間最長的人嘛！

他嗤笑一聲，道：“還挺有道理！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兄弟之間，客什麽氣啊！”

一中重點班的上課的節奏非常快，那些淺顯易懂的知識點，老師基本上都是一帶而過，講完一部分課本內容之後就會去做各種知識延伸和拓展，所以學生上課時候的精神和注意力要非常的集中。這樣的學習生活雖然很充實，但也确實很累，題海戰術是每個學生都逃不過的命運。

晚上回到宿舍，同寝室的同學抓緊時間洗漱完畢之後，居然還不放松，在熄燈之前還要學習。

這種魔鬼一般的學習氛圍不知道是不是一中重點班的傳統習性，龔卿記得三年前他哥給他講大家在宿舍的學習勁頭的時候他還沒什麽特殊的感覺，不就是學習嘛，幹嘛非要讓自己那麽辛苦！可現在自己就置身于同樣的環境中，他終于能夠理解他哥當時的心情了，那還真不是自己非要把自己搞得那麽累，而是周圍的環境就是這樣，所有人都在一個拼命努力的環境裏，比你聰明的人比你還努力，你怎麽敢随随便便放松自己呢？

此時，他突然有些想念他的哥哥了，不知道他第一天軍訓累不累，武市的天氣是不是也和南市一樣又熱了起來，離家那麽遠，他此時是不是跟他一樣也在想家……

一中管的實在是太嚴了，周一上課之前統一收手機，周五晚自習後統一發手機，反正有什麽事兒老師都會直接和家長聯系，家長有什麽事兒都會讓老師幫忙轉達，學生在校期間就抓緊一切時間學習、休息。

龔卿無聲地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仍舊亮的晃眼的白熾燈，抓起一本五三也不管是什麽學科就埋頭開始寫，将那種對家的眷戀和對大哥的思念全都化作無限的求知欲。一直到外面的熄燈鈴響起，頭頂的光熄滅，屋裏屋外都進入了安靜的夜，他才像松了一口氣一樣，盯着黑暗中虛無的一點，然後沉沉的睡了過去。

同一時刻，千裏之外的程煜也是剛剛洗完澡躺在床上，結束了一天的軍訓，算不上很累，但卻覺得特別疲憊。武市的氣溫比南市還要高出幾度，悶熱的空氣像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蒸籠把所有人和物都罩在裏面。這種天氣和軍姿簡直是良配絕配天仙配，折磨的人意識都空了，只剩下疲憊的軀殼在太陽下面“啪嗒啪嗒”的滴着汗，一滴就是一整天。

程煜本以為離開了家會有些不太适應，然而他卻接受良好，第一天的軍訓已經消耗了他大半的心思和體力，讓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回味家的美好，他躺在床上不多久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