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雲州的茶樓也有說書先生
翌日清晨, 暮語又是在宿醉的頭疼中醒來的,腦子嗡嗡的一團漿糊。但因着昨日只飲了三杯青花釀,故而現在勉強還算清醒, 對昨夜之事也還有些印象。
與上次醉酒不同,這次暮語并未對飲酒一事感到懊惱和後悔,心中反倒生出些許慶幸。俗話說“酒壯慫人膽”, 此話用在昨晚的暮語身上再合适不過了,她可不就是借着酒勁做了些平日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嘛。
想到這裏,暮語兀自臉紅了一會,又捂嘴偷笑了一下, 心道可千萬別被王爺發現了。
一旁的謝承允早就醒了,此時看見暮語竊喜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而後只輕撚了撚她的耳垂, 啞聲道:“可要再喝三杯青花釀?”
暮語猛然回頭, 似是偷糖吃被人當場抓包的頑童一般, 又羞又怯一張小臉漲得通紅道:“夫君好壞。”
說完又将被子蒙在頭上,心中暗罵:知道就知道, 幹嘛還要說出來。
謝承允最喜歡看她這副模樣,只輕輕撥開錦被, 半騙半哄道:“我這就命人去取酒來?”
“誰說一定要喝酒才行的。”暮語小聲嘟哝道。
這便是默認的意思了?謝承允了然,傾身又吻上去, 暮語驟然打斷道:“夫君, 這船是不是快到雲州要靠岸了?”
“無妨,本王叫人多繞幾圈便是。”
這邊兩人尚在溫存,那邊走陸路的一行人早已到了雲州城中。只是王爺不在,他們這一行人也不好貿然回王府登門。
暮遙和曉蓮都是第一次到雲州, 根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張岳作為下屬,自不敢越級犯上。紫陌倒是對王府挺熟,若是她一人,大可以飛身翻牆而入,如今這麽一夥人礙手礙腳,且她現在身份又有變化,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要不,大夥先到我府上休憩半日,待王爺和王妃回府之後,再做打算。”張岳是土生土長的雲州人,自要盡一盡地主之誼。
“好。”
“不好。”
聲音同時響起,三人産生了意見分歧。曉蓮和紫陌自然是好,暮遙就不怎麽想去了。
“少數服從多數。”紫陌冷淡道。
張岳看了眼紫陌,又看了眼暮遙,沉默片刻後道:“既是暮姑娘不願,那麽張某便帶你們先行回王府吧。”
紫陌用一種“我懂得”的眼神看向張岳,心道男人果然都是看臉的,便不再多說什麽,一行人往雲州南安王府走去。
南安王府上,侍從一早接到消息,得知王爺今日歸來,聽見叩門聲便前去開門,卻不見王爺身影,怎麽竟是……三名女子?
侍從吓了一跳,南安王府建府十年來,總共都沒出現過這麽多女子,那侍從緊張地什麽都沒問,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且慢。”紫陌伸手上前頂住大門,随即從腰間拿下一塊腰牌豎在侍從面前。
侍從眼見腰牌愣了一瞬,随後退後幾步,将門打開,對衆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紫陌大搖大擺地進了王府,其餘幾人皆神色各異。
這舞姬竟還有王府腰牌?!
暮遙暗自嘆了口氣,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張岳,心道:男人果真都是靠不住的。
張岳對暮遙的眼神不明所以,只緊跟着紫陌進了王府。
曉蓮滿肚子憤恨,心想:王爺這個狗男人,枉我還以為他對王妃一往情深,我呸!
正午時分,謝承允和暮語乘坐的客船才不緊不慢地停靠在了雲州碼頭,兩人一臉濃情蜜意地下了船,卻未着急回府,而是在雲州城中轉了轉。
與上京不同,南安王在雲州民衆心中幾乎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其地位幾乎與上京的皇上相持平。
從前的雲州破敗不堪,此地遠離上京,緊鄰南夷,從前總受外敵滋擾,安居樂業根本就是妄想,保不保得住性命都尚未可知。
直到後來南安王領兵殺敵,之後執掌雲州之務,這裏的百姓才終于對生活開始有了一些盼頭。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雲州城的街道早已煥然一新,百姓們也都安居樂業,眼前一片安寧繁華的景象。
是以南安王在雲州風評極好,從未聽過有“煞神”一說,各個都是打心底裏仰慕殿下之人。
雲州的酒樓茶肆也有說書先生,謝承允和暮語找了一家茶樓進去坐下,叫了碟瓜子便津津有味地聽了起來。
如今的雲州早已與先前不同了,街道上酒樓茶館比比皆是,百姓生活富足,午後出來茶樓聽書消遣之人也多。
說書先生的醒木一拍,衆人目光聚焦,便開始他今日激情陶醉的講書。
“要說那南安王身高八尺,生得英俊潇灑,玉樹臨風,想當年他大戰南蠻子,殺敵五萬人,是何等的英姿勃發。”
“好!”底下人一陣喝彩。
暮語拿了顆瓜子放在嘴邊,輕輕一嗑,這才是正常的說書先生才對嘛,上京茶館那個盡是些胡說八道,合該帶暮遙也來聽聽才對。
“但是今日,”說書先生略頓了頓,聲音放低,賣弄關子道,“且來說一說南安王的,婚事。”
如今說書先生也不好當,講書都要與時俱進,這是個新版,還從未聽過,暮語聞言豎起了耳朵。
茶館中其餘人等也同暮語一般,特別是女子,都屏氣凝神,期待着接下來的講書內容。
“要說皇上當年,三次為南安王殿下賜婚,皆已失敗告終。”
“第一位乃上京英國公之女,因心情太過于高興激動而失足落水,結果一病不起,錯失良機。”
“第二位乃尚書之女,因賜婚一事遭其他女子記恨,被人擄走,下落不明,也與殿下失之交臂。”
“第三位乃太傅之女,本已事成,卻因其父親犯事被貶,而備受牽連。南安王殿下是何等公允之人,斷不會為個女子而以權謀私,故而這段賜婚最後也就無疾而終了。”
暮語聽到這兒,嘴角抽搐的笑了笑,這雲州的說書內容和上京的說書內容,可真是天壤之別啊。
這事情好像也還是那麽件事情,但是從雲州的說書先生口中說出來,怎麽就聽着那麽不一樣呢?
說書先生說到此處,停頓了片刻,拿起桌上茶杯飲了一啖。底下聽書的女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快說呀,後來呢?”
說書先生放下茶杯,擡手示意大家莫急,又敲了一下醒木繼續道:“這第四位乃是上京安遠侯府的千金。”
暮語聽到自己的名號不禁有些沾沾自喜,如今自己竟也可以被人編排進講書內容中去了,便又拿了顆瓜子入口,還頗為得意地沖坐在對面的謝承允挑了挑眉毛。
“這安遠侯之女,生得獐頭鼠目,其貌不揚,不僅如此,此女還呆頭呆腦,目不識丁。”
暮語正喝着茶,被嗆了個正好。
“但賜婚一事,事關重大,南安王殿下乃何等忠義之士,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竟是硬生生的從了!”說書先生說道此處唾沫橫飛,語氣中滿是痛心疾首之意。
謝承允也沖坐在對面的暮語挑了挑眉毛。
底下人聽到此處都有些坐不住了,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義憤填膺,還有人高聲詢問:“南安王府還納妾嗎?”
暮語有些聽不下去了,只看向謝承允憤憤道:“這雲州的說書先生竟會胡說八道,我看還是上京的說得好些。”
“哦?我倒覺得說得不錯。”謝承允幽幽道。
暮語生氣地瞥了謝承允一眼,然後将手裏的瓜子殼也順道扔了過去。
鄰桌的兩位聽書女子,原本也正難過着,聽見這邊的動靜轉頭過來,還不忘竊竊私語道:“你看連有家室的女子都如此心悅王爺,急得都和自家夫君打起來了,王爺是何等的英姿勃發啊。”
謝承允覺得再聽下去暮語估計真會抓狂,便起身過去輕攬着她的腰肢往外走:“我們不聽了,回府。”
兩人走至茶樓外,還有人流不斷湧入茶樓,其中多為女子,且各個疾走如飛,邊走還邊讨論道:“聽說今日茶樓出了新講書,精彩絕倫,趕緊的,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暮語:“……”
雲州女子怎得這般?還是上京的女子知書達理!
“夫君,”暮語停下腳步,略有些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謝承允的手,輕聲問道,“你往後……會納妾嗎?”
“不會。”
“為何?”暮語追問道。
“除了你,本王不想再對着其他女子。”謝承允幽幽道。
暮語站在原地,思量了半晌這話的意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其中深意,心裏像吃了蜜一般小跑上去,拽着謝承允的袖角,軟軟回了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