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魏淩霄一怔,沒想到她竟這麽輕易便認同,心中越感不快,猛地勒馬停下。
“既然你這般看重他,那倒不如等他來接你回去。”
寧玖正愣住,猛地覺得腰間橫來一只手,将她從馬上提起,沒一刻腳便沾了地。等她将頭上帽子取下細看,魏淩霄已經駕馬而去。
“魏淩霄!你給我回來!”
她急急喚了一聲,奈何聲音再大,魏淩霄連頭也沒有回一次。
這荒山野嶺,那家夥就這樣将她撇在這裏了?好歹也要載她回原來的地方吧?
寧玖頗有幾分崩潰,立在原地愣了半晌,只好認命的徒步前行。
她心裏将魏淩霄從頭到腳問候了個遍,氣悶的将他方才給的狐裘大氅借下,又憤憤的往地上一扔,好似這般能解了氣。
轉頭往前走了一段,又原路折返了回去,将那狐裘撿起,拍了拍上頭粘的塵土,這才又兀自披了回去。
天寒地凍,這東西好歹也能擋擋風,倒也犯不着跟那臭德行的小子生這等氣。
才轉身欲走,猛地看見前頭快馬奔來,可不就是方才離開的魏淩霄?
寧玖怔了半晌,心道他這般突然折返回來,定然也不是回來接她,按照這小子那行事作風,這該不是要回來拿他這狐裘大氅吧?
她默默的揪住衣領,仰頭看着他停在旁邊,又一臉煩躁的看着她。
“想好沒有?”
半晌,她聽魏淩霄這般說道,不禁有些詫異。
“想……想什麽?”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的回了一句。
“解除婚約。”魏淩霄道:“你若應下,我現在就帶你回去。”
那不答應就不管她了呗?寧玖當真是有些不能理解這家夥的腦回路,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
見魏淩霄便要調轉方向,她心頭權衡,忙開口喚住他:“靈霄師兄留步!”
魏淩霄轉頭看她,臉上頗有幾分得意:“怎麽,想好了?”
小小年紀就如此蠻橫,追個小姑娘竟如此耍無賴,這再長大些豈還得了?寧玖将他打量了一番,心道這人或許也就是見不慣在書院裏鳳梧等人受薛陸離器重,一個不學無術的皇子,定然是見不慣這種書生氣息的,如今知道她與鳳梧有了婚約,更是不舒服,未必也是真對她有心。
便算是真有那心思,少年心性,又能維持幾時?
她幹咳了一聲,道:“靈霄師兄,倒也不是我要與亦清師兄定下那婚約,便算是沒有亦清師兄,我父親也會有別的人選,你總不該讓我去違背父親意願,一個個去推拒吧?”
魏淩霄冷哼一聲,“眼下,他鳳亦清便是不行。”
寧玖砸了咂舌,縮着脖子道:“這般反對亦清師兄,靈霄師兄喜歡的該不是亦清師兄吧?”
魏淩霄眉頭一蹙,“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寧玖瞬間否認,道:“既然靈霄師兄不願管我,那我該好好趕路才是,也好過一會兒天色暗淡,我獨自貪黑回去。”
後頭的話她說的凄切,便是算準了魏淩霄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果然話才說完,那人便從馬上跳下,也不管她樂不樂意,便将她托将着送到了馬背上。
好在這次不是用抗的,寧玖頗有些慶幸的想。
這終于不用徒步走,寧玖倒是松了一口氣,見身後的人也不吭聲,不禁說道:“其實靈霄師兄你也并非喜歡我,不過是我先前常常與師兄你作對,突然有一天想清楚了便事事和解,所以師兄才有了那般錯覺。”
見他依然不吭聲,又道:“師兄你如今年紀尚小,對這些事情才有所錯覺,等再過個一年半載,或是時日更長,師兄自然就明白了。”
這下魏淩霄總算是有反應了,只是哼笑一聲,頗有些不屑。
“我比你年長一歲,你反倒說我年紀尚小。”
……
寧玖:“反正道理就是那個道理。”
“也罷。”魏淩霄突然笑道,“你若是為了這個,倒也算你有理有據,你且等着看。”
“等着看?看什……啊!”
話未說完,魏淩霄猛地在馬背上拍了一記,将她那話後頭的話連着風一起淹沒在偌大的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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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府的鬧劇最終還是因為寧懷風找回了思慕而收場。
雖說寫了和離書,可畢竟寧懷風并未簽字,所以也做不得數,寧玖覺得思慕回來之後人就變了,以往總小心翼翼,像個容易受驚的小白兔,如今雖依舊溫順,卻含羞帶怯,想是陷入熱戀期的少女。
寧玖見她如此,心裏多少是有些寬慰,然而有一事卻又覺得無奈。
以往她從書院回來,沒事總要找思慕聊聊天解解悶,如今大哥大嫂突然你侬我侬,她便也不好去打擾,每每不是對着寧聞風便是自己在房中閑坐,着實有些無趣。
這般過了些日子,眼看着院試将近,只每日忙着複習功課,倒也顧及不到許多。
十一月底,八鬥院迎來第一年院試。
院試便設在賢正堂,那所有桌案上,除了筆洗,便是一套筆墨紙硯,其他的東西都被收了個幹幹淨淨,薛陸離端坐在上頭桌案後,正等着他們各自落座。
裏頭燒着暖爐,一扇窗也緊緊閉着,倒不似外頭冷冽,少年們各自坐好,便見薛陸離起身,手中捧着一把被折疊好的紙條依次從古奉陵那邊抽取過來,到了寧玖這裏,也只剩孤零零一張,想選也沒得選。
寧玖捏着抽好的題,心道果然被鳳梧給料中,這第一年考試就是抽簽考。
她這幾日都跟着鳳梧拟題作詩,學了不少好句子,林月桓和鳳栖甚至還壓了題讓她着重複習,這要是抽不中,那也太衰了吧?
她哀嘆一聲,認命的拿過薛陸離手中最後一張紙條,深吸了一口氣才打開。
好家夥,果然與林月桓說的那些八竿子搭不着邊。
不過好在最近練得多,倒也不至于無從下手,咬着筆杆細想了一番,這才開始動筆。
腦子裏快馬奔騰,将先前所學全都抛了出來,才寫了一句,便聽見有人起身,她側目看去,見魏淩霄意氣風發的走到教案邊,将答卷交于薛陸離。
第一個交卷,牛批啊!
寧玖一時驚訝,心道魏淩霄這家夥從那日回來之後就不太對勁,不僅一堂課也不曾逃過,連這最不放在眼裏的院試也老老實實參加。
誰都知道這書院就是為他魏淩霄而設的,那些規矩雖然是存在,可便算是他院試不過,薛陸離也不會不讓他來書院吧?
那日他說讓她等着看,難道便是這?若真是這樣,倒也是奇了。
一邊琢磨着事情,一邊又要應付眼下,待收筆之時,已是一柱香時間過去。
她将答卷放到薛陸離桌上,見他只随意看了一眼便将其卷起,不禁有些躊躇道:“薛先生……”
“嗯?”
薛陸離擡頭,淡然如他,卻是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意思。
“沒事了。”
考都考過了,一切聽天由命吧,寧玖嘆道:“學生想着過了今日便有許久不能見薛先生,一時感慨。”
薛陸離輕笑一聲,道:“你倒是機靈。”
心中這小九九被他一眼看穿,寧玖頗有幾分尴尬,正要開口,卻聽林月桓喊道:“九九,你怎麽還不出來?”
“去吧。”薛陸離站起身,将一把答卷抱在懷中,笑道:“跟着亦清與故羽學了那麽長時間,很有長進。”
雖是一頓誇獎,言語之中卻也沒有透露絲毫信息,寧玖不得作罷,躬身作揖,朝着外頭走去,才出了賢正堂,便見林月桓與蕭燃等人都在等着她。
林月桓急急忙忙問:“怎麽樣?可抽中了好題?”
寧玖攤手,嘆道:“一個沒中。”
“可我和憶白師兄都抽中了。”林月桓道: “那你可有把握?”
寧玖:“……”
“景蕪,你也莫要再說此事了。”鳳梧道:“既是院試結束,合該好好等候消息,其他之事,便也莫要多議。”
寧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蕭燃,忍不住嘆道:“師兄,若是明年我不能來與你們做同窗,你們可莫要笑話我。”
畢竟她受這兩位“八鬥雙絕”的教誨接近半年,又拜于封荥第一才子薛陸離門下,這樣都帶不動,那真是菜到家了。
蕭燃與鳳梧對視一眼,不禁笑道:“放心吧,先生自有定奪。”
眼看也只能如此了,寧玖嘆了一聲,問鳳梧道:“亦清師兄,這休課幾月,你與憶白師兄何時回老家?”
鳳梧點頭,道:“稍後便啓程了。”
“這麽快啊。”寧玖道:“我還想送師兄一些糕點讓你們路上帶着,如若不然,你們明日再啓程?”
沒想鳳梧卻笑道:“九九真要送,那便來年開春親自來八鬥院送吧。”
寧玖心中一暖,點頭道:“那師兄路上小心。”
鳳梧應了一聲,與他們拜別,便帶着鳳栖去後院收拾行李,寧玖與林月桓和蕭燃往正門走,林月感嘆道:“這要好幾月見不着他們了,當真是無聊。”
寧玖想他平日和鳳栖形影不離的,此刻分別自是舍不得,便道:“幾個月而已,轉瞬便過去了。”
“那倒也是。”林月桓附和道,又猛地看向她,問道:“九九,故羽師兄,休課期間,你們可有他處要去?”
兩人互看了一眼,皆搖了搖頭。
“那太好了!”林月桓道:“我一個人成日裏在家中也是無聊,不妨尋個日子,一起飲酒作樂?”
蕭燃見他如此熱衷此事,想必真是平常過不了無聊的日子,便道:“待九九收到入學信那日,我便于府中設宴,招待你們。”
林月桓瞬間來了興致,忙急切問道:“此話當真?”
蕭燃輕笑一聲:“自然是當真。九九說來也算我半個徒弟,她通過院試,我自然是要為她慶賀。”
三人出了正門,正要各自告別,猛然從一旁竄出來一人,那人披着一身狐裘,一張臉被圈在白淨的毛領中,他只随意看了林月桓與蕭燃一眼,便将視線落到寧玖身上,道:“那日說的話,你可莫要忘了。”
說罷,這平日裏從不施禮道謝的人,此刻竟破天荒的與衆人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林月桓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轉頭問寧玖:“你同他說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