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陸續寫完了作業,就帶曲向向去逛街。

b市的冬天來得早且漫長, 十一月底就飄起了小雪, 土生土長的見怪不怪, 南方人會覺得稀奇。

這會兒雪花漫天, 街上溜達的很多, 打傘的跟沒打傘的對視一眼, 都是一臉的難以理解。

各地有各地的習俗跟環境, 各人有各人的習慣。

總歸是不一樣的。

曲向向沒打傘, 她拉上了棉襖後面的毛帽子,兩手揣在口袋裏。

揣了會兒,手還是冷的。

于是她把手往陸續的外套口袋裏放,剛放進去就被他抓住,用溫熱的掌心包着。

陸續摩|挲着她冰涼的手,“要吃點東西?”

“還吃啊?你別誘惑我了。”曲向向抽抽嘴,“我明年要控制飲食了,不能亂吃。”

陸續逗她, “軍訓的時候不是?”

“那是試水。”曲向向臉不紅心不跳的狡辯, “明年是正式的。”

她不等他做回應, 就嚴肅的擡頭, “作為家屬,你不要老拿零食影響我,你要做的, 就是在我背後支持我。”

陸續抿嘴憋笑, 正色道, “領導,我申請旁邊可以嗎?”

“……可以。”

逛了會兒,兩人站在一個商店的屋檐下,吃糖葫蘆,看雪。

曲向向看到一個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女生站在路牌底下發傳單,她想起來王瑩跟她說自己老鄉找了發傳單的兼職,給電腦城的一個小店發,按天算的,一天15,去的話還要先交100押金。

王瑩的課程沒她們那麽滿,課業輕一點,周六周日有時間,說下周會跟老鄉去看看。

曲向向回過神來,扭頭問陸續,“你怎麽會想起來寒假找兼職?”

陸續垂眼看她,目光停留幾個瞬息,挪向繁華的街市。

曲向向說,“等畢業了,工作了,寒暑假就沒有了,回家的時間會越來越少。”

陸續沒有說話。

曲向向輕聲說,“你小姨肯定很想你。”

她又說,“寒假也就一個多月,看看書做做題,很快就過完了,打不了多少工的。”

有幾個人要進商店,陸續把她往懷裏帶帶,嗓音低緩的開口,“主要是想磨練,大一該開始了,不能再往後拖了。”

曲向向一臉愣怔。

陸續側過身,擡手伸進她披散的長發裏面,撚了撚她柔軟的耳垂,“以後我是要養家的。”

曲向向還愣着,沒有出聲。

陸續在一片喧鬧聲裏抱住他親愛的小姑娘,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親昵的蹭了蹭。

我比你大一歲,卻跟你同年級,我想幫你拿掉人生路上的石頭子,讓你走的平坦點,只能努力往前跑。

這場小雪飄到了晚上,地上依舊沒有一點白。

寝室裏就曲向向一個人,她靠在床鋪的另一頭,背後抵着枕頭,懷裏抱着陸續給她買的大熊玩偶,給梁叔打電話,說她這邊下雪了。

梁建兵那頭剛關店往家走,接到電話就樂呵,“這麽早就下雪了?叔這兒連雪影子都還沒見着呢。”

“是小雪,明天肯定就沒了。”曲向向關心的問道,“叔,你身體怎麽樣?”

梁建兵說挺好的,他唠唠叨叨的,“向向,老家犯雞瘟了,本來叔還想着過年的時候回去買點土雞蛋,捉兩只雞,哪曉得今年會這樣子。”

說着就唉聲嘆氣,“你二嬸家一只沒活。”

曲向向連忙坐起來些,“那二嬸沒把那些雞瘟死的雞腌了吃吧?”

梁建兵說,“以前她敢那麽幹,現在不敢了,上了年紀,怕這怕那了。”

曲向向松口氣,那就好。

梁建兵把自行車撂巷子裏,蹲地上點了根煙抽起來,“向向,你媽回來了,找叔聊過。”

曲向向蹙眉,“什麽時候的事?”

“前兩天。”梁建兵抽着煙,“你媽懷裏抱着個小男孩,長了一頭金色的卷毛,眼睛是藍色的,像洋娃娃,那是你最小的弟弟。”

曲向向欲要說話,就聽到梁叔說,“向向,你還有個弟弟,今年大一,說是念的計算機,b大高材生,跟你一個學校。”

她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梁建兵說,“你媽說你那個弟弟很叛逆,不在國外念她給挑的學校,非要自己回來,現在也不接電話,跟他說什麽他都不聽,你媽想讓你找你弟弟……”

曲向向心裏被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堵着,迫使她語氣有點沖的打斷,“叔,你幹嘛要管這些呢?”

那頭沒了聲音。

過了會兒,梁建兵拍掉身上的煙灰,“丫頭,你是不是已經見過了?”

曲向向坐在床上,鼻子發酸的“嗯”了聲。

“一個學校的,還都優秀,見過聽過都是正常的,叔猜到了個七八分。”

梁建兵說,“那你們應該聊過了吧。”

曲向向沒出聲。

梁建兵蹲在巷子裏抽了好幾口煙,滄桑的長嘆,“當年你媽嫁過來的時候,叔知道她跟過人,不知道兩人有個孩子。”

“你媽瞞着叔呢,可能想的是你弟弟就丢給那個人養,她帶着你跟叔好好過,沒想到後來那個人的生意做起來了,還過來找她……”

曲向向沒去想,那為什麽不帶上她,早不想了。

她摳了摳手指,“叔,你別管了。”

“沒管。”梁建兵說,“叔就是覺得小老百姓怎麽能把日子過的這麽玄乎。”

他頓了頓,“還有就是,叔想跟你說,上一代人的恩怨跟你們這代人沒有關系,你不要把情緒帶進來,你弟弟的撫養權在你媽手裏,但他自己一個人過,現在正是叛逆期,一個不好就鑽牛角尖,幹出什麽極端的事情,心理上也容易出問題。”

曲向向聽出了點不對的苗頭,“他怎麽了?”

梁建兵斟酌着說,“你媽說你弟弟吃過将近一年的藥,抑郁症,說是好了,具體不知道。”

曲向向愣住了。

梁建兵說,“你弟弟老早就知道你這個姐姐了,以前還來找過你,這事是你媽說的,當時他半夜偷跑出來,第二天自己回的家,被打的上了醫院,燒迷糊了說的。”

曲向向喃喃,“找過我?”

“就你上初中那會兒,你弟弟應該是去了你學校,偷偷跟着你回家了,只是不敢敲門,在哪條巷子裏窩了一晚上,自己又回去了,那孩子跟小續有點像,事都憋心裏,不過小續不別扭,而且還有你開導。”

梁建兵用粗糙的手掌搓搓臉,“向向,不是叔瞎操心,多管閑事,是叔怕你弟弟出了事,你心裏會有個結,所以叔就想說,要是你願意的話,就在學校裏碰到他的時候,跟他打個招呼,別的也不用做什麽,這樣就行了。”

曲向向沒說什麽。

過了足足有兩分鐘,她才聽到梁叔的聲音,“你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叔就想你自己要好好的。”

曲向向把臉埋在熊玩偶裏面蹭蹭,“我知道了,叔,你快回去吧,要多注意身體。”

梁建兵哎了聲,“快放寒假了,到時候你跟小續,還有你哥一塊兒回來啊。”

曲向向沒提陸續找兼職的事情,回家了再說。

第二天上大課,曲向向跟唐月一起往教學樓走,半路上碰到了江河跟他寝室裏的人。

她在他看過來時,短促的對他笑了下。

江河的腳步猛地一頓。

室友撞他胳膊,問他怎麽不走?看什麽呢?

江河回過神來,笑了笑說,“看前面的樹。”

室友不解,“樹有什麽好看的?”

江河臉上的笑容裏多了幾分少年感,“長胖了一圈。”

走在不遠處的曲向向下意識低頭看自己,接着就聽到江河的哈哈大笑聲。

“……”

快放寒假的時候,曲向向接到她哥的電話,說要拍廣告了,把她吓得直接就從床上站了起來。

頭頂心撞到牆壁,那一下撞的,眼前全是星星。

曲向向蹲下來捂住頭哀嚎,“你好好的吓我幹嘛啊?”

“誰吓你了?”梁正沒好氣的說,“你哥我要拍廣告,這是大喜事,怎麽就讓你驚吓到了,你能不能拿出點一個妹妹的态度?”

曲向向一屁||股坐下去,“我拿出來了啊,我腦殼都快撞裂了,不是,哥,你是體育生,又不是學表演的,怎麽跟廣告扯上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梁正痞氣的笑,“寝室一哥們有一顆當明星的心,報名參加了廣告的海選,拉上其他人給他壯膽,結果你哥我就被選上了,太帥了沒辦法。”

曲向向說,“真的啊?”

梁正罵罵咧咧,“跟你說這麽半天,你當我跟你說相聲呢?就這個周末拍,你叫上陸續,你倆一塊過來我學校,拍完了廣告一起吃飯,唐笑也在。”

挂了電話,曲向向還恍惚着,感覺不真實。

王瑩停下拖地的動作,好奇的問,“向向,你怎麽了?”

曲向向自言自語,“我哥要拍廣告了。”

“太厲害了,”王瑩的眼睛睜大,“那你能不能幫我跟你哥要點簽名,等他當了明星,簽名就值錢了。”

曲向向抽抽嘴,當什麽明星,就是拍着玩的。

周末早上,曲向向跟陸續坐公交去體大。

車上的人很多,沒有座了。

曲向向抓着一個座椅扶手,陸續站在她後面,拉着拉環,把她護在身前。

為了今天能出來,陸續昨晚熬夜寫實驗報告,腦子有點昏沉,太陽隔着車玻璃投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忍不住的阖了眼皮。

不知道過了多久,曲向向突然喊他,說手機不見了,他立刻睜開了眼睛。

“上車的時候在的,我在車上還跟我哥發短信了呢。”

曲向向慌亂的拽着自己斜挎在前面的小包,語無倫次的說,“我就放在包裏,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拉好拉鏈……”

陸續沉聲問,“中間有停過站嗎?”

曲向向說,“沒有。”

陸續聞言就安撫的捏了捏她的手,冷靜的掃動四周。

曲向向反手緊緊攥着他,急的快哭了,手機雖然只有四百多,卻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稿子賺的錢,找不回來了她得難過死。

陸續掃了一圈,鎖定了座椅上的黃毛青年。

就在這時,車到站了。

那黃毛青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攏了攏身上的皮夾克,吊兒郎當的說,“麻煩讓一下。”

陸續沒動。

曲向向明白過來,憤怒的瞪過去。

黃毛青年眼神躲閃着,嗓門故意扯的很大聲,“小弟弟,你這人怎麽回事,我是要下去了好嗎?有椅子了你不坐,叫你讓一下你站着不動,我錯過了站你負責啊?搞什麽飛機嘛。”

車裏的其他人都能朝這邊看了過來。

有人下車,有人搶座位,司機喊着問怎麽回事,一團亂。

黃毛青年趁機往後門那裏跑。

陸續冷着臉鉗住他肩膀,将他甩回了椅子上面,“手機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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