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時代先驅（五）

史蒂夫和巴恩斯決定帶奧莉薇亞出去度假了。

關于度假的地點，他們沒有選擇戰後飛速重建的大都市，而是選擇了一個又安靜又風景美麗的鄉村。

這只是戰後的一兩年而已，史蒂夫卻敏銳地發覺到了美國、甚至是他們生活的世界，其實都是日新月異。

時代的進步速度是可怕的，史蒂夫清楚的知道自己女兒日後接觸那些高科技的現代化産品的日子還有很多——畢竟時代進步的标志就在于，曾經那些遙不可及的“神乎其技”，最終會被人類馴服成生活裏的司空見慣。

可是，時代發展的必然代價就是，奧莉薇亞這樣的孩子能夠近距離的親近自然，感受鄉間的風吹拂過皮膚的時候留下的暖融融的觸感的機會，恐怕會越來越少。

作為童年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回憶，史蒂夫決定為自己女兒多彩的童年添上這一抹屬于鄉間的綠。

這大概是屬于一個老父親的浪漫，隐晦在時光之中，需要等到日後有一天被孩子猛然回憶起。

或許要等到小小的孩子偶然觸碰到舊時光中又溫暖又清新的回憶，才會驟然明白老父親的一片苦心。

奧莉薇亞長得這麽大，還沒有走出這一片屬于斯塔克的商業區域。

作為從布魯克林成長起來的小夥子，史蒂夫和巴恩斯決心帶着奧莉薇亞“逃離城市”，去親近一下大自然。

奧莉薇亞的第一次出游，雖然斯塔克工業還有一大沓需要霍華德簽署的文件，可是任性又疼愛寶寶的叔叔卻并不想錯過奧莉薇亞這樣有特殊意義的“第一次”。

無視了軍方和董事會那些家夥們憤怒的吼聲，收拾好野餐籃子的奧莉薇亞一家就這樣踏上了前往鄉間度假的旅程。

在鄉間的小路上，忽然出現一個帶着小草帽，穿着鵝黃色小裙裙的寶寶，她小胖腿邁得飛快，軟鞋上的一只蝴蝶結一跳一跳的舞。

寶寶穿着的鞋子叫做“叫叫鞋”，随着奧莉薇亞邁步，可以發出一陣一陣的響聲。這響聲既可以提示大人孩子跑到了哪裏去，又非常的新奇有趣，讓奧莉薇亞活動着自己的小胖腿邁步的時候被逗得咯咯地笑出了聲。

鄉間的泥土地松軟，奧莉薇亞踩上去的時候并不會發出那麽明顯的聲音。不過這和城市中的鋼筋水泥迥然不同的觸感也十分的有趣，沒走幾步，奧莉薇亞就忍不住蹲下來，伸出小胖手去摸摸地上松軟的泥土。

史蒂夫和巴恩斯本來就是帶奧莉薇亞親近大自然的，此刻小小的寶寶蹲下身去觸摸泥土，史蒂夫和巴斯也沒去阻止，倒是一旁的霍華德一臉的如臨大敵。

霍華德所有的與“泥土”相關的回憶都并不美好。

霍華德是戰争孤兒，在這樣的時代中，像是他這樣的孤兒是以“萬”計的。

從霍華德有記憶開始，他就一直在城市之中流浪。

城市之中高樓林立，各色輝煌的建築鱗次栉比。但是繁華是被金錢堆砌出來的，從來都和窮人無關，和霍華德那樣的孤兒更是沒有什麽關系。

那些屬于窮人流浪的巷子始終都是肮髒潮濕，又随時都可能發生各種意想不到的欺淩。

握緊的拳頭揮向弱者，有的人就會有一種異樣的滿足。

霍華德并不是那種生的特別強壯的孩子，所以在他在街頭流浪的少年時期時常遭到人的欺負。那些比他生得高壯了不少的壞孩子把他整個人壓在地上，讓他的臉蹭着地上肮髒又潮濕的泥土。

那些泥土總是混雜着怪異的味道，幾乎成為霍華德整個少年時代的夢魇。

霍華德對泥土是沒有什麽好感的，他可以理解史蒂夫和巴恩斯帶着奧莉薇亞去鄉間玩的意趣，也樂意參與其中。可是在小小的寶寶伸出那嫩乎乎的小手去抓地上不知道混雜着多少細菌和髒東西的泥土的時候，霍華德還是會不自覺的神經緊繃。

畢竟他們家這個小的并不是多麽強壯的孩子，尋常人家的小孩不知髒臭的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不會有什麽，可是他們家的奧莉寶寶一旦接觸到了一丁點細菌，恐怕就要生一場病。

大概養一個身體素質不那麽好的寶寶，無論是金錢上，還是操不完的心這方面，做家長的總是要比別人家投入的更多一些。

斯塔克工業的董事長看起來不像是會對孩子細心的，可是就連史蒂夫都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他這位好朋友的幫助，他小小的女兒不知道要因為新手老父親的粗心而生生遭了多少罪。

這個世界并不是只有女性才合該天生的心細如發，而男性則理所應當的粗枝大葉。說到底，細心與否實際上就是考驗做家長的有沒有責任感罷了。

史蒂夫·羅傑斯當然是一個非常有責任感的人，可惜他學習的速度似乎永遠趕不上奧莉薇亞成長的速度。

孩子每一天都是一個新樣子，狀況百出是難免的。這個時候霍華德那顆價值千金的大腦就顯現出了絕對優勢。

至少，在應對奧莉薇亞的各種突發情況的時候，他比史蒂夫這個親生父親都顯得更加的游刃有餘。

如今看着奧莉薇亞蹲在地上扒拉松軟的泥土，霍華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雙焦糖色的大眼睛裏，全是霍華德的盡力克制。

霍華德克制住他立刻想要驚叫出聲的**。畢竟在阻隔寶寶和細菌的同時，霍華德又不想給奧莉薇亞留下“泥土是很可怕的東西”的錯誤認知。

勇敢并不是一種本能，而是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家長不斷的給予，讓他感覺到足夠的安全，所以才能夠讓小小的寶寶變得勇敢。

像奧莉薇亞這樣小的孩子，實在是有很多害怕的東西。他們天然的怕痛、怕巨大的聲響、甚至怕一束突然照過來的光。

這不是小小的寶寶不堅強，而是這個世界對于寶寶們來說總是有着太多的危險。所以和成人相比，他們也需要被給予更多的安全感。

這就是史蒂夫一直都希望奧莉薇亞可以勇敢，可是卻從來不逼迫孩子堅強的原因。

如果寶寶總是表現得不堅強，其實大人才應該反身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時做的不夠。因為勇敢并不是一種天生的性格，而是一種被反複給予之後才養成的本能。

霍華德的神經緊繃逃不過兩個從戰場上歷練過來的老兵的眼睛。史蒂夫和巴恩斯一瞬間就感受到了霍華德的異樣。

他們向霍華德望了過來，卻看見霍華德只是抿了抿唇，而後沒有吓到奧莉薇亞，也沒有去制止她抓泥土的行為。

霍華德默默的從衣服的口袋中掏出了幹淨的手帕，然後從一旁取過了水壺，用水壺裏的水将這手帕浸潤，準備一會兒給奧莉薇亞好好的擦一擦那變得髒兮兮的小手。

只要奧莉薇亞并不胡亂地把這只髒髒的小手往嘴裏塞，霍華德還是可以容忍孩子這小小的探究欲的。

他們都是很理性又有智慧的家長。在如何才能夠好好地教育奧莉薇亞這個問題上，霍華德投入的精力簡直足夠他著書立傳了。

如今奧莉薇亞雖然很小，可是卻很乖。她知道不能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所以在确認好了手中的泥土的松軟觸感之後，奧莉薇亞乖乖的邁着小胖腿走到了霍華德身前。

奧莉薇亞舉着兩只小手等待着大人給她擦一擦，可見也是一個愛幹淨的寶寶了。

霍華德細心地把那小手包在了手帕裏，好好的用手帕把這小手揉了又揉。一直到上面一點泥土的痕跡都不見，他這才滿意地松了手。

奧莉薇亞新奇的翻看着自己重新變得白嫩嫩的小手，不由得開心地笑了起來。她的兩只小巴掌還對着拍了兩下，似乎在确認自己這一雙小手的真實性。

這一套動作下來，寶寶是非常的可憐又可愛了。

大概這世界所有柔軟的小生物都會讓人心情美好史蒂夫和巴恩斯走在奧莉薇亞和霍華德的身後。看見這一大一小的互動，他們不由得也跟着笑出了聲。

衆人走在林間的小路上，清風吹來的時候送來陣陣的花香。如今是已經有些炎熱的夏季，但是走在這條小路上，似乎所有的暑氣都被驅散。

周遭樹蔭下的影子投來了一片清涼，為寶寶遮擋住了太過熾熱的陽光。

田間的小路到底是有一些難走，霍華德在幫助奧莉薇亞擦了手之後就将她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雖然彎腰牽着寶寶的姿勢對小胡子科學家那飽受伏案摧殘的老腰來說是一項十分嚴峻的考驗，但是牽着幼兒的手卻始終沒有放開。

史蒂夫其實是見過霍華德游走在名利場上的樣子的。那個時候，他是一個無往不利逐利的商人，和如今這個對幼兒笑得一臉柔軟的男人簡直是形象割裂。

可是那又怎樣呢？霍華德他終歸是自己的朋友。

史蒂夫笑了笑，卻忽然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因為這個時候，超常于常人思維的敏銳聽力讓他發現有什麽東西正邁着咚咚的腳步向他們這裏橫沖直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