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幾乎電話剛一接通,裏頭便傳來鐘良辰略顯急促的聲音:“小景,你怎麽把我拉黑了?”
雖然嗓音極力壓制,但還是能聽出其中氣急敗壞的味道。透過公放,更是将這種語氣給無限擴大化。
幾乎一瞬間,所有人都扭頭看向景禮,甚至有人露出一臉玩味的神色,想看看他作何反應。
卻見景禮依舊一臉懶散的仰靠在沙發上,伸手摸了一個桔子拿在手裏一層層剝開,再慢條斯理的掰下一瓣放進嘴裏,大概是味道不錯,眉眼瞬間舒展開來,任誰都能感覺出他的惬意。全程連眼神都沒往手機屏幕上掃過一眼,像是完全置身于事外的陌生人,對電話那頭的人絲毫沒有興趣。
這份無所謂的坦然态度頓時讓一衆想要吃瓜的狐朋狗友們感到無趣,瞬間将視線收攏回來,又繼續轉向電話屏幕上。
畢竟吃瓜嘛,又不是非得逮着哪一個人的,自然是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湊。
更何況,渣男低三下四跪地求饒什麽的,也的确很有意思。
聽筒那邊的鐘良辰久沒等到反應,大概也察覺出自己的态度有些過火,靜了幾秒,趕忙又軟了語氣道,“小景,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對不起,這次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不對,我向你道歉。你看晚上能不能約個時間我們見一面,我們好好談談?”
景禮依舊沒說話,也顧不上。手裏的桔子味道是真不錯,在修真界時他化形便已是金丹之軀,并不需要進食,為了修身養性也并沒有嘗過人間食物的味道,也是被劈進這方異世界後才初次嘗試,是以但凡遇到合胃口的,他都吃的無比專注,以示對這份食物的珍重。
周圍的人看見他吃的一臉專心很是享受的模樣也是好笑的很,再一想到電話那頭的人這會兒還在低三下四的道歉,要是知道自己被當衆剖開費盡口舌的表演卻還比不過一顆桔子的魅力,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氣得滿臉扭曲就覺得無比可樂,甚至還有人忍不住發出嗤嗤的低笑聲。
“小景?”電話那頭的鐘良辰聽見響動,有些疑惑的喊了一聲,卻更加引起一陣嗤笑,不過這回衆人都聰明的壓制住了,是以他并沒有聽得很真切,還以為是景禮在忙碌着些什麽,也并沒有多想。倒是對方不聲不響的态度讓他心裏感到有些沒底。
“小景,你怎麽不說話?”鐘良辰有些急切道,“即便你真的很生我的氣,但你好歹給我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是不是?難道你當真打算就這麽舍棄我們的感情?”
“我們在一起快兩年了吧?這幾百個日日夜夜,我們之間經歷了那麽多,歡快的、難過的......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我也依舊感到懷念無比。”鐘良辰一臉憧憬的道,“我還記得有一次約會,我帶你去了學校後操場的圓心湖,結果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我匆匆脫下外套替你遮在頭頂,你一臉感動又暖心的笑容;還有那次,我翹課帶你去迪尼斯樂園,你說那是你那麽多年來玩的最開心的一天;還有那次專業課,你突然發燒起不來床,我冒着大雪去校醫室替你買了藥,還專程去了五公裏外的那家你喜歡的粥店買了海鮮粥給你......”
鐘良辰一連說了好多件之前兩個人在一起時候的事情,件件都是曾經最戳景禮心窩子的舉動,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被感動到了,沒想到這一年多的時間裏自己居然還為景禮做過這麽多的事,但凡對方還對他持有丁點的感情就絕對不會再對他的話無動于衷。
而以自己對景禮性格的了解,這會兒即便是不被感動到熱淚盈眶,估摸也再硬不下心腸拒絕自己了吧?
鐘良辰自信的勾了勾唇,然而還不等他再開口,卻聽聽筒裏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嬉笑,“不愧是縱橫情場的老手,這情話技能還真是滿點,你在和那個林曉上|床時是不是也是這麽哄人家的?”
這人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瞬間一片哄笑,聽着似乎人還不少。
鐘良辰瞬間一愣,蹙眉道,“你是誰?”
“我是誰?他居然問我是誰?”說話那人好似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當即不客氣的大笑了幾聲,随即又在一衆起哄聲中回應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打算怎麽跟咱景二少求饒,趕緊的,大家夥兒可都等着聽呢。”
話音一落,瞬間又是一陣哄笑。
鐘良辰這才反應過來對面的電話居然還開着免提,一想到剛剛那些話全都被對面那群人給聽了去,鐘良辰的臉色瞬間青紅交錯,難看的不行。
但想到自己的打算,他還是強忍着怒氣沉下心來,盡量平靜道,“景禮呢?麻煩讓他接下電話。”
“二少,人讓你——接電話呢。”電話那頭的人拖長聲調扭頭朝景禮嬉笑了一聲,見景禮只是淡漠的擡眼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要理會的意思,他瞬間按耐不住一顆蠢蠢欲動的心,玩笑道,“不然我替你跟他聊聊?”
景禮懶散的挑了挑眉,示意他随意。
記憶裏原身的這群狐朋狗友,雖說纨绔無所事事,但都并非什麽大奸大惡之輩,除了偶爾說話有些不讨喜外,也沒什麽讓人忍受不了的惡習。
不過說話不讨喜這事兒吧,也分情況,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倒也是別有一番樂趣在裏頭的。
果然,那人得到他的示意,當即眉開眼笑,嬉笑道,“你也聽見了,二少似乎不太想和你聊,不過我倒是很有興趣,不然咱們聊聊?”
“今兒您這出鬧的可是夠熱鬧的,‘富二代捉奸當場,渣男力護心頭愛’。哎,沒看出來,您這還挺有情有意呢?”
“不過我倒是比較好奇,面對着咱二少這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這光耀顯赫的家世,你究竟是怎麽做到對着那林曉還能深情款款的?”
“你懂什麽!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不就有人不喜歡燕窩魚翅,偏喜歡鄉村野菜呢?畢竟人鐘先生也是從小就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當中,鐘愛點小野菜也沒什麽不妥對不對。你瞧瞧視頻裏那勁爆的畫面,啧啧啧......”身後有人笑着調侃了一句,瞬間引得衆人一片哄笑出聲。
随即又有人大笑道,“那你趕緊問問鐘先生,小野菜吃着到底是個什麽滋味兒?二十來年了都吃不膩?”
“哈哈哈哈哈,沒準兒這野菜還真有點門道呢?你看這事兒才剛出來,鐘先生不就趕緊來為他的小野菜讨人情了。”
“那也得咱二少願意才行啊。總不能什麽好事都讓他給占全了不是?這又當又立的,真當咱二少是紙糊的呢?”
“趕不上鐘先生比較自信,覺得萬一可行呢?”
......
一群人說話時并沒留什麽情面,言語間更是毫無忌憚,他們這群人平時雖然愛玩愛湊熱鬧,但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界線的,不過這也僅限于同圈子裏來往的朋友,面對着這樣一個攀權覆勢還特麽背主的玩意兒,自然不需要有什麽顧慮,更何況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把這人放在眼裏過。
鐘良辰心裏自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但這一年多以來,他靠着景家的勢力早已習慣了被人追捧高高在上的感覺,哪裏受得了這個,可以他的資歷背景,在對上這群人時除了咬牙忍耐連反駁都不敢,頂多在對方說出更多更難聽的話之前,鐵青着臉将電話挂斷。
然而心頭的憤恨卻并沒有因為通話的終止而得到緩解,反倒瘋狂累積到了頂點。
景!禮!!
你居然敢任由他們這樣羞辱我!!!
鐘良辰咬牙切齒的捏緊了手裏的手機,随後将之用力狠狠砸向了對面的牆壁,青紅交錯的臉色更加扭曲成一團。
然而發洩過後,他又頹然的跌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充滿了挫敗和懊喪。
從景禮剛剛的态度,他總算後知後覺的認知到,景禮是真的放棄他了。
一想到沒了景家的背景作支撐對自己而言意味着什麽,鐘良辰像是瞬間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臉色蒼白的跌撞在靠背上。
遲來的後悔終于逐漸漫上他的心尖。
如果,如果他當初沒有......
然而這世上哪有什麽如果。
景禮對于渣男的心裏路程沒什麽興趣,通話中斷時依舊閑散的坐在沙發裏,慢條斯理的吃着桔子,連眼皮都沒往起掀一下的。
“嗬!這就挂了?沒看出來脾氣還挺大啊!”之前跟鐘良辰接電話的青年挑了挑眉稍。
“脾氣不大敢在咱二少眼皮子底下幹出這種事兒呢?”有人笑着調侃了一句,随即又感嘆道,“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他那樣趨炎附勢的一個人,居然為了那小情兒連景家這樣的背景都舍得舍去。看來那小明星的确有點手段啊!”
“嘁,在娛樂圈裏摸爬打滾過的,有幾個手段幹淨了?”有人嗤了一聲,語氣裏滿滿都是鄙夷和不屑。
他家那點子事兒在場的幾乎都知道,當即有人附和道,“那倒也是,就娛樂圈那大染缸,什麽妖魔鬼怪都愛往裏鑽,指不定......”
之前一直沒什麽反應的景禮突然頓了頓,随即狀似不經意的道,“娛樂圈裏很多妖怪?”
“那可不,簡直群魔亂舞。”被他問話的人當他是對此感興趣,當即道,“為了名利,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都往裏鑽,搞得到處烏煙瘴氣的......”
景禮卻沒仔細聽他後面的話,兀自垂眸沉思着。
正此時,他的小助理突然從外面跑了過來,拿着手機朝他低聲道,“二少,楊導剛來電話,說林曉的形象恐怕跟劇裏的角色有些不符,想問問您的意思。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