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陳偉業從海市帶來的一些東西開始在店裏賣,例如海市硫磺皂,這個用來洗頭洗澡都可以,特別止癢,洗的幹淨。
陳記糧食鋪有新貨上市,消息一傳出去,甭管買不買,都過來看一看,陳偉業和黑子忙的暈頭轉向。
而陳記糧食鋪的人流偶爾也會竄入秀麗發飾店,像是跟母親去陳記糧食鋪買糧的姑娘們,眼一花就進隔壁去逛了逛,出來手裏必然會帶走一樣東西,就是再普通的發繩,她們買了也開心。
孫芳到秀麗發飾店的時候,以為會被問幾個問題之類的,沒想到一去就直接幹活了,她一開始是懵的,也不知道幹什麽,就學旁邊的程秀麗推銷發飾。成功地賣出了一個發箍,她信心大增,主動迎向進來的人。
本來每天下午五點關店,因為生意好,也就沒有關門,陸陸續續都有人進來逛。
陳竹白天去找了陳校長,聽說女娃娃讀書計劃進行順利,因為免費,她們的家庭也樂意讓她們來讀,陳校長不斷地感謝她,說她改變了這些女娃娃的命運,她搖搖頭,這些女娃娃能不能真的改變命運,就看她們自己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了。
畢竟女娃娃助學計劃只提供第一年的學費,第二年的學費就要靠她們用成績來争取。
陳校長還做了一個財物支出表給她,上面寫明了學生的姓名和地址,入學年份,将她資助的錢花在哪裏都寫的明明白白。
“錢夠嗎?”
“夠,這一年肯定夠。”
“陳校長,那到時候有什麽問題你可以找我,如果事情太急,可以去城裏找我爸媽。”
“行,謝謝你陳竹,看到她們上學,我這心裏舒服多了。”陳校長這一輩子都在教書育人,他最怕看到的就是那些該上學卻沒辦法上學的孩子。
“我想慢慢地改變大家的想法,閨女一樣有用,沒必要為了生個兒子就要溺死女娃。”
“你說的對!”
從陳校長那兒出來,陳竹又去了找她那一群小夥伴,這一回,她可沒有帶零食給他們,而是買了不少适合他們年紀看的書給他們,本來興奮而來的孩子們,看到那些書苦了臉。
陳竹把書放在林浩那兒,讓他保管,誰要看了就去他那裏借。接着變戲法似地從書包裏拿出雞蛋糕請他們吃,他們立馬被逗得笑開了顏。
讀書要讀書,玩樂也要玩樂。
“我跟你們說,該讀書的時候要認真讀書,該玩的時候就放開玩,兩件事又不矛盾。”
“姐,今兒村裏殺豬,要看嗎?”鐵蛋問。
陳竹不明白,殺豬這麽血腥的事有什麽好看的?但是一想到殺豬就意味着分肉,難怪他們會這麽開心,有肉吃誰不開心。
于是,她也被拉着去看殺豬了。
雖然田地分給了農民自己種,可還有一些東西是村民集體財産,例如大隊上養着的雞鴨和豬。
陳竹來了一趟,回去的時候還帶了兩斤的豬肉回去,騎着自行車,一路狂飙回家。
到家的時候五點半了,冬天的天黑的快,但陳竹家生意興隆,陳竹看他們都在忙,從旁邊側着身進去了,程秀麗看到她,但正忙着也就沒跟她說話了。
陳竹到後院,發現家裏今天還沒開始煮飯,她開始挽起袖子當大廚了。
淘米做飯,她把今天割來的豬肉洗幹淨,給她割肉的大嬸看是她,就給她割了不少肥瘦相間的,正好可以做東坡肉,她找了蔥姜放在鍋底,再把肉切成一塊塊,放在鍋裏炖。
西紅柿炒蛋,紅燒排骨,清炒木耳,酸辣土豆絲,白菜肉沫豆腐湯。
今天算是陳鋒第一次帶對象過來,陳竹想她爸媽一定會讓孫芳留下來吃飯的,看那排骨就知道,一定是她媽一大早買來準備招待人的,黑子也可能會留下來,所以她把菜做的足足的。
一陣陣飯香飄出來,還在店裏逛的人這時才發現時間不早了,頓時饑腸辘辘,準備回家,反正店就在這裏,明天再來。
送走了客人,陳偉業和黑子大冬天的額上冒出了汗來,黑子指着本子上登記的地址,“這些是明天要送貨過去的。”
在陳記糧食鋪購買滿十元就可以送貨上門,但距離在路程十五分鐘之內的地方。
“人手不夠……”陳偉業料不到忙成這樣,以前也會忙,但都是一個個來,可這會兒都是一蜂窩湧上來的。
“要不我叫幾個人,到時候幫忙送貨?”
“我想一想。”
在一旁幫忙的陳鋒說,“二叔,我來吧,反正我早上開了包子鋪,中午下午都空着,這些地方我也熟。”
“那我給你算工資。”
陳鋒擺擺手,“不用。”
“必須要。”陳偉業說。
“爸,黑子叔,哥,吃飯了。”陳竹喊道。
“就來。”
黑子想回去吃,被陳偉業留住了。
陳竹又去喊她媽和孫芳吃飯,孫芳還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留下來工作,這個飯也不敢留下來吃。
程秀麗拉着孫芳說,“你這姑娘真勤快,你以後就在我這兒做事,工錢從今天開始算。”不能白白占這個姑娘的便宜,以後說不定就是一家人了。
孫芳松了一口氣,本來因為從國營飯店辭職引得她和爸媽吵架,他們覺得這是一個好工作,可她被騷擾,這事又不好說,只能一邊聽他們啰嗦,一邊為自己以後的工作擔心不已,現在她有了工作,也可以讓她爸媽放心。
程秀麗性格豪爽,“工資一個月十元,包一頓午飯,一個星期休息四次,提前和我說好,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這和旁邊的黑子是一樣的待遇。
這待遇沒有比國營飯店差,甚至還要輕閑些,因為在國營飯店,孫芳還要上晚班,有時候一個人回家走夜路還有些怕,“謝謝你,嬸子。”
“客氣什麽!來,我們去吃飯,我閨女的手藝還行,你不要客氣,今天也辛苦你了。”程秀麗怕孫芳害羞,關了門,就拉着孫芳往屋裏走。
孫芳是個懂事的姑娘,做不來到人家家裏吃飯,坐着不動的事來,客氣地去幫忙端菜,程秀麗看了一眼,小聲地對陳竹說,“這姑娘挺好的。”
陳竹笑了笑,沒說評論,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處一處,就知道人品怎麽樣了。
六個人坐下吃飯,孫芳坐在陳竹和陳鋒中間,一開始也不敢夾菜,程秀麗拿公筷給她夾菜,她受寵若驚地說,“嬸子,我自個兒來。”
“別客氣啊,你想吃什麽就夾。”
“嗯。”孫芳也曾經去別人家做過客,可沒有陳竹家講究,還會弄一個公筷給人夾菜,不過也挺好的,講衛生。
陳偉業說着送貨上門的事,黑子說,“要不別做這個了,反正他們來店裏買也一樣。”
“唉,怎麽說呢。”陳偉業一開始就是靠給人挨家挨戶送糧食賺了開店的資本,現在突然放棄這一塊,心裏有點難受,仿佛否認了他之前作出的努力,可這話不能說,要是讓人知道他在那個時候偷偷做生意,如果被人舉報了就完蛋了。
陳竹明白他的想法,開口,“爸,我覺得送貨上門可以繼續下去。”
陳偉業看向她,“你是覺得到時候多招人,是嗎?”
“不是,我是覺得,你可以請臨時工,請他們送貨上門。”
“臨時工?”
“對啊,像黑子叔和孫芳姐,他們都是我們店裏的固定員工,與之相反的,就是臨時工,臨時過來工作這樣子,例如我們這邊統一時間,每天下午一點到五點是固定送貨上門的時間,他們只用在這段時間裏工作就好了。”
陳鋒想了想,“妹啊,你都不怕他們直接把貨給帶走了,不送上門?你要知道,這貨肯定要把臨時工的薪酬值錢。”
黑子點頭,“沒錯啊,如果他們直接把貨給整沒了,虧的是我們,而且上門的顧客心裏也會認為我們做事不靠譜,以後還會不還要送貨上門呢?那不如幹脆來店裏買咯。”
“送貨上門本來賣的就是一個服務和态度,能買夠十元又要送貨上門的人,要麽是行動不便,要麽就是不想費體力,但最大受益人還是我們自己……”
孫芳聽陳竹的話,“為什麽受益人會是自己?”
“因為他們要買夠十元。”陳竹說。
孫芳一怔,也是,如果想要送貨上門的人,就必須得先滿足這個條件,大體上來說,還是店裏受益。
“但閨女,臨時工的人選不好找,像黑子說的,如果他們直接拿走貨了呢?”陳偉業問。
“所以,要想辦法了。”
“什麽辦法?”程秀麗好奇心都被吊起來了。
陳竹笑了,“我其實一直有一個想法,想和你們商量。”
“你說。”陳偉業點頭。
“我在大學裏,有碰到一類人,他們通過勤工儉學賺取生活費,學校提供一些崗位讓學生做事,既可以解決了缺人的問題,又能幫助學生解決生活費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他們是學校裏的學生,他們如果敢做偷雞摸狗的事,學業還能繼續嗎?還能順利拿到畢業證嗎?”
陳偉業一聽,就明白了她的主意,“你也想讓大學生來我們這兒勤工儉學?”
孫芳插了一句,“晉城沒大學。”
“可是有高中啊。”陳竹說,這個年代暫時還沒有不能雇傭未成年的說法,就像以前大隊號召大家下地幹活,家裏十幾歲的青少年都是要去的,就算只賺個三工分五工分,那也是錢。
“很多人家裏條件不好,可他們也想讀書,在學校裏勒緊褲腰帶餓着肚子,就為了讀書考大學,出人頭地,如果我們能幫忙的話,他們的日子能過的更好些。”
程秀麗吃着飯,“這個辦法好。”
“我的班主任是郭老師,我想這件事可以和郭老師商量,把真的家裏困難的孩子叫過來,每天定期讓他們做臨時工,幫助他們的同時,也能解決我們的問題。”
黑子不懂,“大閨女啊,你為什麽要幫他們?”
“黑子叔,做生意賺錢,賺的是良心錢,不能昧着良心做壞事,我就想幫幫他們,這也是在幫我們自己。”
“怎麽叫幫我們自己?”黑子問。
“能幫我們打響陳記糧食鋪的名聲呀。”陳竹笑了,“一個良心的商鋪,也會有更多的人願意來買。”
說到這裏,她就展開了惡性競争和良性競争這個話題,“爸媽,我們晉城,像我們家這樣的店幾乎沒有,可是以後呢?別人看我們家生意紅火,會不會跟着學?”
“學就學啊,這個不怕的。”陳偉業說。
“可是爸,他們的商品要是比我們家便宜,你要是顧客,你去哪裏買?”陳竹問。
陳偉業被堵住了話,陳鋒憨憨地說,“那肯定去便宜的地方買啊。”
陳竹點頭,“沒錯啊,這樣我們家生意會變差,長期下去,我們家肯定會扛不住的,既然東西都差不多,為什麽不去便宜的地方買啊,長此以往下去,我們家的店會變成什麽樣子?”
“會怎麽樣?”程秀麗問。
“很可能會關門大吉。”陳竹說。
陳偉業被吓了一大跳,“真的啊!”
“爸,你自己想想呗。”
陳偉業心咚咚地跳的厲害,再仔細想閨女的話,還真的極有可能,“那和你說的勤工儉學又有什麽關系?”
“只要我們能保證價格公道,質量好,又提供勤工儉學,好名聲就傳出去了。”
“但閨女啊,你說別人可以學我們開店做生意賣東西,那他也可以學我們勤工儉學……”程秀麗開口。
“是啊,但是我們是第一個做出這樣舉動,就像提到杏花村的大學生,別人不會想到第二個第三,要提就一定提我,因為我是第一個。”
這就是首創的意義。
“不對啊,妹,按照你這麽說,二叔的生意也是晉城第一家……”
“對,是第一家,可是要是比不過別人,關門大吉之後,就會被人給忘記,第一個開店有什麽用?”
被閨女一口一個關門大吉說的青筋猛跳的陳偉業連忙打住她的話,“別別別,不會關。”
陳鋒還是想不明白,“不是啊,妹,那要是關門大吉的話,就算是第一個提出勤工儉學也沒意義了啊。”
孫芳忽然發現自己的對象有點蠢,“你是不是傻的啊!關門大吉是因為競争不過別人關的,不是因為勤工儉學關的,勤工儉學是錦上添花。”
陳偉業內心一片委頓:求別說關門大吉了,心拔涼拔涼的。
程秀麗捂嘴笑,“阿芳啊,陳鋒就是一個傻愣子,以後還要多靠你了。”
孫芳氣勢猛地一收,害羞地搖搖頭,“沒的事。”
陳竹點頭,“孫芳姐,辛苦你了。”陳鋒有優點也有缺點,他內心敞亮,但就是死腦筋。
陳偉業和黑子都聽明白了,兩人對看一眼,黑子說,“大閨女說的挺對,可以試試。”
“嗯,我也覺得行。”
陳鋒小聲地哄着孫芳,“诶,我其實也不是挺笨的。”
孫芳睇了他一眼,他怕是對他自己有些誤解。
“我這不是給自己找了一個聰明的對象嗎?”說完,陳鋒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愚笨,一臉的驕傲。
孫芳:突然就自閉了。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說話,等到七點,他們也就散了。
黑子檢查了一下貨品,走之前,他想到什麽,看向陳偉業,“陳大哥。”
“怎麽了?”
“我,”黑子想到他大哥勸他自己開一家糧食鋪,要是錢不夠還能借給他,其實他也心動了,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了,他不能幹這種缺德事,“你們這些話怎麽當着我說?不怕我轉身賣了你們?”
陳偉業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啊,要是你真的是這種人,我當初也不會找你了。”
黑子眼眶微紅,他是個沒出息的,不如他大哥會鑽營,平時只能做一些零工,在陳記糧食鋪做事是他第一份長期工作,他大哥還笑話他走了狗屎運,跟他說,給人打工一輩子都是個打工仔,不如自己做老板,讓他打探清楚陳偉業怎麽進貨,貨品的價格等等,以後自己出來了單幹。
拿幾個工資有什麽意思,還是自己當老板的好。
不心動,他也不是個人了。
可就是因為他還是個人,一個有良心的人,他又不能幹背叛陳偉業的事。
“你紅鼻子幹什麽?”陳偉業看傻了,“喂,你這是被我感動得要哭了?哈哈哈哈!”
“去,我這是鼻子癢了。”黑子揉了揉鼻子。
陳偉業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不是就好,我就只哄過我媳婦和我閨女,你可別想我哄你啊,要是不把你當自己人,我能放心讓你在晉城這兒幫我管着?我閨女說,你這叫店長,以後還要給你招人,都由你管着,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別現在就感動。”
黑子聽得笑了,“诶,哥,你盡管吩咐,我都聽着!”說實話,他大哥都沒有陳偉業這樣罩着他,他慶幸自己只是心動,又很快清醒了。
“早點回去休息吧。”陳偉業說。
“嗯,走了!”黑子揮揮手,大步往外走。
陳鋒陪着孫芳回家了,陳偉業把店門都關上,進去就看到閨女和媳婦在洗碗,“這個孫芳怎麽樣?”
程秀麗說,“挺好的。”
陳竹笑眯眯地點頭,“是還不錯。”
“希望這個傻小子找到一個好媳婦,不然他那媽和妹的,就夠他煩了。”
“會的,你放心。”程秀麗說。
夜深了,一家三口收拾完之後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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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竹就去找郭老師了,勤工儉學這件事她爸交給她來做了,她買了桃酥和一包白糖過去。
正好,郭老師在家,看到她很驚訝,“陳竹回來了?”
“是啊,郭老師好,我來看你了。”
郭老師很開心,讓她進來,又給她了一杯水,“來,坐下。”
“好。”陳竹坐下,把桃酥和白糖遞過去。
“幹什麽!人過來就好了。”郭老師頭疼,陳竹每回來找她都太過客氣了,“我不收。”
“郭老師,我是來求你幫忙的,你收下吧。”陳竹小聲地說。
“說事就行,這些東西你帶回去。”
陳竹不肯,郭老師嘆氣,只好收下。陳竹問了郭老師的近況,學校的事。
郭老師關心了她在帝都的生活,問她大學有沒有認真讀書。
“我當然有啊!”陳竹眉飛色舞,“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必須得認真學習。”
“對對對,你這态度就好極了,不像有些學生,唉。”
“怎麽了?”
“他們的學習态度不端正,總想着辍學去工作,你說高中文憑和大學文憑能比?”郭老師有些生氣。
“有什麽原因嗎?”
說到這個,郭老師的氣就如被戳破的氣球,咻的一下沒了,“其實他們也不容易,一邊要在家裏幹活,一邊要趕過來上課,唉,都是家裏窮給鬧的。”
陳竹想,自己來的還真是巧,“郭老師,我爸媽在城裏開了店。”
郭老師不知道她為什麽說這件事,“我知道,上回我還去你爸店裏買了兩斤番薯,哦,你媽那些發飾也好看,我家的小姑娘可喜歡了。”
陳竹笑彎了眼,“其實我今天真的是有事來找你的。”說着,她将勤工儉學這件事給說了出來。
郭老師聽完,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陳竹和陳偉業商量過,不能每天都送貨上門,集中一個時間進行送貨上門,能大大節約時間和精力,他們定在一個星期二四六送貨上門,下午一點到五點,兩個學生一起送,一個月給三元,三元說多不多,可是高中生一個學期學費也就六元,幹兩個月就有了。
陳竹家的店還是小了些,所以沒辦法請太多人,但是這個勤工儉學也是要學生把學習放在頭一位,希望他們沒有做臨時工的其他時間裏,能好好地學習。
郭老師深深覺得這是好事,但是就只有兩個名額。
“郭老師,這兩個名額是給品學兼優但家境困難的學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