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完飯, 江嶼又多包了二十多個馄饨放在冰箱。

路景燃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某臺正在放路景燃早年拍得一部電影,他在裏面飾演意氣風發的少年将軍, 最後卻因為功高蓋主遭到暗殺。

這部電影是國內最頂尖的團隊制作, 堪稱古裝電影的教科書。路景燃憑借這部電影拿了兩個影帝, 那年他才剛剛十八歲。

江嶼聽着電視機裏熟悉的臺詞,心裏有些酸澀。他那年剛剛高考結束, 為了賺學費,趁着暑假瘋狂打工。

上午做家教,中午、晚上在一家馄饨店打雜,晚上在夜市彈吉他唱歌, 他記得那時候随着路景燃這部電影紅起來的還有電影的主題曲,很多客人點,他學的最快也唱的最好。

“這部電影宣傳期比較長, 拍完後我一邊做公益一邊休息,又磨蹭了小半年才進組。”路景燃說:“太爽了, 去了好多想去的地方,之後就再沒有過那麽長的假期。”

江嶼包馄饨的動作頓了下, “有什麽印象深刻的地方嗎?”

路景燃:“有美食的地方我都印象深刻。”

江嶼輕輕呼了口氣,各地美食數不勝數,那一碗馄饨根本沒法比。

那天馄饨店裏本來沒什麽生意, 一場暴雨說來就來,行人紛紛進來避雨,順便吃一碗熱騰騰的馄饨。下這麽大的雨, 江嶼沒辦法去夜市唱歌了,索性留下來幫忙。

一個戴着棒球帽的高個男生跑了進來,雨水順着肩膀一路滑到他肌肉勻稱的小臂上, 他胡亂抹了兩把,就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江嶼招呼完上一位客人,跑過去,一邊給一次性杯子裏添熱水,一邊問:“您要什麽?”

“一碗鮮肉馄饨。”棒球帽少年看了眼牆上的菜單,說道。

他轉過頭來,看着江嶼道:“大份。”

少年的目光像是被雨水洗過,又黑又亮。與電影院門口海報上的少年将軍一模一樣。

江嶼手中的水壺一歪,開水灑在桌上,有幾滴濺到了少年的手臂。

“嘶……”少年飛快縮回手,“小心!”

江嶼回神,拿穩水壺,轉身沖着廚房喊,“一碗大份鮮肉馄饨。”

他正準備去招呼下一位客人,衣角卻被拽了下。

少年沖他眨眼睛,示意他靠近點說話。

江嶼傾身,“您還有什麽需要。”他聽見自己語氣平靜的問。

“兄弟,你是不是認出我了。”少年低笑,“別告訴別人,拜托。”

他的聲音處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間,在一片嘈雜的馄饨店內,不動聲色地讓江嶼心跳失速。

他不記得他當時是點頭還是說了“好”,只記得少年笑容更加燦爛。

三天後,高考成績出來,他雖然是藝術生,文化課成績仍然拿了全校第一。校長親自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在他手裏,“前兩天大影帝路景燃在咱們學校設立了一個獎學金,專門鼓勵成績優異的藝術生,你的藝考成績和文化課成績都是第一,這個獎學金非你莫屬。”

江嶼握着信封,腦中浮現出戴着棒球帽沖他笑的少年,“我能見到路影帝嗎?”

“路影帝已經走了。”校長道:“還有其他的工作。”

五千塊錢,大部分用在了三個弟妹身上,只給自己留了五百塊,給自己換了把吉他。那把吉他一直用到現在。

“等你到我們工作室來,我就每年給你放假。”路景燃道:“咱們一起出去玩。”

回憶被屬于他自己的聲音打斷,路景燃笑眯眯地規劃未來。

“現在不是你給我放假,而是我給你放假。”江嶼笑着糾正。

路景燃反應過來,“你還想壓榨勞動力咋地?”

江嶼笑了一聲,突兀地轉了話題,“馄饨好吃嗎?”

“還不錯,和我以前在海城邊上一個小縣城吃的挺像……”路景燃話音頓住,睜大眼睛看向坐在餐桌前包馄饨的男人。

不對,現在二人互換了身體,他拿起手機,盯着手機屏幕上穿校服的少年。

“江嶼。”

“嗯?”江嶼擡眸看過來。

“你以前是不是在一個馄饨店裏打過工?”路景燃興奮的語速都變快了。

江嶼故作鎮定,點了點頭。

“你不記得我了嗎?”路景燃看了眼手機,越看越确定。

“不記得。”江嶼閉了下眼睛,這人終于想起來了。

他剛出道那會兒,整天幻想着路景燃會想起自己,一年兩年過去,什麽都沒發生。他開始穿他的同款,用他的同款,他還是沒有任何表示,甚至他們成了對家,自己在他那裏存在感那麽高,他都沒有想起來。

終于等到中秋晚會,他已經不報希望了,能重新認識也好。

認識确實是認識了,他們卻互換了身體。

今天下午來給他做飯,他突然就想起了馄饨,看來還是吃能喚醒他的記憶。

路景燃确實是通過馄饨的味道聯想到了馄饨店打工的少年。

那天李維在和鎮中學的校長談獎學金的事情,他偷溜出來四處逛逛,誰知突然開始下雨,他就随便進了一家馄饨店。

即便穿着沾滿油污的圍裙,少年江嶼的氣質依然顯得幹淨挺拔,路景燃之所以一直沒想起來,是因為那時候的江嶼比現在還要清瘦,露在外面的皮膚也不是現在這樣的冷白,手臂上好像還有一大片曬傷。

路景燃猜測可能是他在室外打工曬的,原來那麽早,他們就見過了。

“你當時明明都認出我了,仔細想想!”

想象過無數次的場景,終于實現了。江嶼卻沒有預料中的高興,而是開始不安,自己當時的狀态一定很疲憊,而且像是個沒見過市面的小孩,看到大明星,水壺都端不穩。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時的緊張只有一部分是因為見到了當紅影帝的驚訝,另一部分是他至今也搞不清楚,卻又不停回味的感覺。

“這都想不起來,你失憶了嗎?”路景燃見江嶼愣愣的,急的直拍大腿,他太激動,忘記右腳還有傷,直接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右腳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一只大手穩穩扶住,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才失憶了。”

路景燃被江嶼按回沙發上坐好,又去低頭看他腳上的傷。還好傷口沒有裂開。

“你想起來沒啊?”路景燃伸手搭上面前人的肩膀,晃了晃,“那天下雨,我穿……”

時間過去太久,他一時想不起那天的細節。

江嶼盡量想表現的雲淡風輕,“穿黑色的T恤,牛仔褲,戴棒球帽。”

“終于想起來了。”路景燃高興道。

“我一直記得。”

路景燃推了一下他,“得了吧,你記得怎麽不早說。”

江嶼:“……”

他坐到他身邊,“見到影帝這種新鮮事,我怎麽會忘記。”

不知是不是錯覺,路景燃從身邊人的眼眸中看到了幾分刻意壓抑的委屈,“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我們多有緣分啊!”

“告訴你又能怎樣?”江嶼輕嘆口氣,他一開始各種暗示想讓路景燃想起來,後來想想,他記起來又能怎樣,頂多像現在一樣,感嘆一句“有緣分”、“巧了”之類。

那似乎也不是他想要的發展。

路景燃愣了下,“是,是不能怎樣,但我們可以做朋友啊。”

“我們現在是朋友嗎?”江嶼問他。

路景燃點頭,“我覺得是。”

江嶼沉默片刻,“我覺得不是。”他微微垂眸,斂去眸中的複雜情緒。

“艹,為什麽不是?”路景燃急的爆粗口,他一把抓住準備離開的江嶼,“要怎麽樣才算是朋友?”

江嶼沉默。

路景燃盯着她看了會兒,深吸一口氣,松開手,“不是就不是,誰稀罕當你朋友。”

江嶼後知後覺地慌起來,“你別生氣,我是說……”

“別說了!”路景燃擺手,“你回家吧,我要打游戲了。”

江嶼站起身,他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怎麽跟路景燃解釋。

他臨走前燒了一壺水,又把零食堆在路景燃手邊的茶幾上,省的他走動。

“明早記得讓袁黎黎陪你去醫院換藥。”

路景燃還在生悶氣,沒理江嶼。

江嶼有些無奈,穿上外套離開了。

路景燃入圈時間長,性格又好,身邊從不缺朋友,這還是他篩選過的,那些想跟他做朋友,被他排除在外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江嶼還是第一個拒絕做他朋友的人。

有些朋友漸行漸遠,路景燃也會唏噓感嘆,卻從未像現在這樣生氣又難過。

電視上,少年将軍死了,悲壯的配樂一下下敲擊着觀衆的心口,令人酸澀難言。

路景燃“啪”得一聲關了電視,拿起手機,剛剛“無邊島嶼”回複他了。

【我嗑他們的cp也沒用,他們又不會真在一起。】

是啊,連朋友都不是,怎麽會在一起呢。路景燃回了個嘆氣的表情,【你真是人間清醒。以後還是別嗑他們cp了,一點都不甜,尤其江嶼,他一看就沒有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前兩天有點忙,沒及時更新。

中秋三天假期都會有雙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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