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寧欣和小靜吃完中午飯就往紡織廠趕, 可趕到的時候劉美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看到她,寧欣很不好意思的說:“小美姐,你等急了吧?我們應該再早出來一會兒的, 害得你在這大太陽底下站着。”
“沒事沒事,我也是剛出來。”劉美連忙說。
弟弟劉勝多虧了寧家才能有那樣一份工作,這一點劉美也是很感激的。加上她家姑娘盈盈自從吃了寧家的點心和涼茶後,今年夏天都沒有怎麽鬧暑氣,省了她不少心。
所以, 劉美對于寧家, 特別是寧欣現在印象好的很。
要不然也不至于昨天寧老太一提她們要買布,劉美就立刻應承下來。
去找倉庫保管員買瑕疵布, 難道不用還人情嗎?
可劉美覺得這人情用到寧家,就很值。
“這是你表妹小靜吧?和你長的還挺像, 也是個漂亮姑娘。”
劉美一只手親昵的着寧欣的胳膊,另外一只手去拉陳靜。
一看就是性格極為爽朗之人。
此時正是紡織廠交接班的時候, 廠區路上行走的人很多。
劉美在紡織廠做會計, 原本就是比較吃香的崗位。加上她性格好, 人緣好,所以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和她打着招呼。
一看就是在廠裏很活躍, 認識很多人的那種。
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聊, 很快就走到了機織車間門口。
“過去這個車間就是我們廠的倉庫了,我已經和保管員說好了,到時候你們只管挑。價格啥的不用問,我來跟她說。記住進去後看我的眼色, 我摸哪個你們就拿哪個。”
劉美緊趕着在去的路上給她們面授機宜。
聽得寧欣一陣忍俊不禁, 只覺得這個小美姐和王姨實在是太像了, 真不愧是母女倆。
全都待人這麽實在。
她連連點頭,也不忘出聲道謝:“好。謝謝姐姐,我們記住了。”
說着話,她們已經從機修車間門口走了過去。
然後寧欣只覺得餘光裏看到了一個很是熟悉的身影,不由的腳步一滞,停下來仔細看了一眼。
“怎麽了?”劉美也随着她一起停下了腳步。
寧欣并沒隐瞞,而是朝車間門口靠近大路的方向指了指:“小美姐,那個人你認識嗎?我看着有點面熟。”
劉美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怎麽不認識?那是機修車間的冷慧,冷組長,是我們紡織廠去年的先進工作分子。全廠應該沒誰不認識她吧?”
“是嗎,可我怎麽看着她好像在哭?是不是受什麽欺負了?”
聽了這話,劉美愣怔了一下,還眯了眯眼睛使勁朝那邊打量了一番。
然後露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
“這會兒哭有什麽用?事兒出都出了,哭能解決什麽問題?而且,早不哭晚不哭,非趕着交接班的時候站在路口哭,這是做給誰看呢?”
“啊?姐,到底什麽事,你給我們說說呗。”寧欣立刻露出了一個八卦的表情。
如果不是在這裏遇到冷慧,說實話,她都快要把這位原女主給忘了。
自從那天冷慧從他們家離開,就再也沒有什麽動靜,寧欣都以為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交集了。
沒想到卻在這裏遇見了。
聽劉美話裏的意思,似乎最近冷慧的日子過的并不好。
按理說不應該如此啊?
所以,她還真是對劉美說的事情很有興趣。
在寧欣的追問下,劉美終于說了這兩天發生在冷慧身上的事兒。
原來,最近紡織廠為了促進職工工作的積極性,正在廠裏組織技術大比武。
由各車間的小組自行進行業務比賽。最後的勝利小組每個人都能夠獲得十五元的獎金,還能優先參與年底的評先調級。
這對所有人都是極大的誘-惑。
冷慧所在的小組,一直是機修車間最優秀的小組。
不光她這個組長業務能力強,小組其他成員也不是蓋的。
就像這次,之前已經連續八十多天安全無事故,并且沒有出現出一絲瑕疵布。
眼看只要堅持到月底,就能超過對手小組,有望獲得連續百天無事故的光榮稱號。
結果昨天冷慧一個失手,生産出了一米多廢布,讓全小組兩個多月的辛苦全都泡湯了。
按理說機織車間出廢布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這是在所難免的,各個車間也都有報廢比例。
可關鍵是——冷慧是她們小組的小組長,還是廠裏的先進分子。
是全廠出了名的生産能手,業務标兵。
甚至在比賽之前,她還曾經保持了兩百多天無瑕疵的記錄。
在這種情況下,她犯了如此低等的錯誤,讓全小組的努力功虧一篑,其他女工心裏會舒服?
可大家不高興也好,擺臉色也罷,但誰都知道這是沒法子的事兒,至少沒人罵到冷慧的臉上。
可她倒好,從出事之後就擺出了一副林妹妹的樣子,昨天就哭啼啼一天了,搞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今天又站在這兒哭,明顯是在做給人看。
這就很惡心人了。
“她在那兒站着,還不是想着萬一主任或者廠長從這兒過能看到,然後替她說幾句好話?可要是替她說好話了,那被指責的不就該變成她們小組其他人了?”
說到這兒,劉美哼了一聲。
然後目露不解,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其實以前冷慧不是這樣的啊?她從接班進廠我就認識她了,說起來也是苦孩子出身。
家裏窮,接班了工資還都是她媽每個月來領,小姑娘老老實實的,能吃苦,話也不多。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怎麽了,咋跟變了個人似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劉美的話說得寧欣心裏咯噔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都能穿書,那冷慧會不會也有這種可能?
想想小美姐說的,冷慧現在的變化,寧欣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性。
如果真是這樣——
“她變化很大嗎?小美姐,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寧欣忍不住追問道。
“你認識她嗎?我看你還挺關心的。”劉美被寧欣這麽反複追問,有點好奇。
“也不算認識吧?”寧欣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之前這個人跑到我們家去,非說認識我哥,急匆匆的像是有什麽要緊事一樣。我哥當時不在家,我奶奶怎麽追問她也不說是什麽事。我們沒辦法呀,就說讓她在那兒等,結果後來她一聲沒吭又走了。
晚上我哥回來我們問了問,可他說從來不認識這樣的人,壓根沒印象。偏偏我們之前也沒有來得及問她個名字。”
“所以……”寧欣攤了攤手:“談不上認識,就是在這裏遇到了,對她有點好奇。”
劉美點了點頭。
然後又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誰知道她咋想的?這冷慧現在是有點神神道道的,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要是按她以前的性格,你說的這種事,我都不相信她會做。可現在?還真難說。”
劉美和寧欣說着話,腳步卻并沒有停,三個人很快就到了放布的倉庫。
瑕疵布和成品布是放在不同的地方的。因為劉美之前打了招呼,看倉庫的大姐已經将她認為成色好的布挑選出了一些放在了外面。
幾個人進去幾乎都沒有耽誤多少功夫,就挑到了合适的布料。
寧欣挑了一塊兒黑色的人造棉,雖然不算太大,可是卻足夠給奶奶做一條褲子了。
現在天氣熱,這人造棉又透氣,又軟和,給老人家穿是最合适的。
雖然這布料不結實——可夏天的衣服嘛,天天洗,能穿完一季就值了。
寧欣也沒想着要讓奶奶穿多少年。
除此之外,她還挑了一塊兒白色的的确良。那塊兒布就在最下邊有一小點黑,其他的地方完全沒有一點問題。
她想着拿回去給哥哥做一件襯衣,這樣天氣一轉涼就可以穿了。
最後,她還選了一塊兒鵝黃色帶白色小花兒的碎花布,準備拿回去給小安做一個短袖襯衣。
雖然小安自己來的時候帶了衣服,可在寧欣眼裏,那就是個小孩兒。
小孩兒哪兒有不喜歡收禮物的?
要是一家人都有禮物,就她沒有,小孩子心裏不知道得多失落呢。
至于她自己,寧欣一樣也沒選。不是她舍不得花錢,實在是……看不上。
新南的紡織廠在本地看上去還不錯,但其實在全國來說,實在算不上大廠。他們生産出來的布,在寧欣眼裏着實有點粗糙。沒法入眼。
更何況她的衣櫃裏,衣服還挺多的。而且寧欣也看了,大部分都是在商店裏買的成品,并沒有幾件是手工做的。
想來原主也挺挑剔。
所以這一次她不準備再添置什麽,估計回家說了,也沒人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挑選完這些,看陳靜掂量來掂量去,死活不肯下手,一副肉疼到不行的樣子。
寧欣索性又給她們娘倆選了好幾塊布料。
給她們選就很簡單了。
因為這母女倆什麽都缺,壓根就不用去做取舍。
寧欣問詢着劉美,讓她幫忙算着尺寸,然後大刀闊斧的将能夠看得上眼的,适合她們的布料全都拿了一遍。
衣服,褲子,甚至連裏面的內衣布料,都幫她們想到了。
足足将那三十塊錢全都花得幹幹淨淨。
看到她這個買法,陳靜急了。
死拉着她的手不讓付錢:“姐,不用買這麽多,我和我媽穿不完。”
寧欣笑了:“你這會兒知道叫姐了?從昨天來到剛才,你連一聲姐都沒叫,我還以為你不認我了呢。”
說得陳靜直接漲紅了臉。
“行了,不逗你了。既然知道我是你姐,就聽姐的話,乖乖在一邊待着。布是我要買的,回家姑姑要是說你,你直接讓她找我。”
寧欣的話把劉美還有倉庫的保管員大姐全給逗樂了。
直說:“哎呀,有這麽好的姐姐,這丫頭可真有福氣。你姐向着你呢,你等着回家穿新衣服就行了。”
買完布,告別了倉庫大姐,幾個人原路返回。讓她們沒有想到的是,在車間門口居然再次碰到了冷慧。
“姐,那個人還在那兒呢。”這一次是陳靜先看見的。
經過了剛才在倉庫裏寧欣的那番調侃,她現在反倒是放得開了一點。
寧欣和劉美全都順着陳靜視線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就看到冷慧一臉的急躁,窘迫,正在和一個老太太推搡,撕扯着。
說是撕扯,其實更多的是她在被人扯。
這樣的場景徹底把寧欣給驚住了!
別人不知道,寧欣可是知道冷慧是這本書的女主的。
在她的心裏,多少總是會覺得這個人身上有女主光環。
所以有點忌憚。
這會兒看到女主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被人欺負,旁邊除了看熱鬧的,居然沒有“熱心群衆”幫忙喝止,這對寧欣來說就很有點匪夷所思了。
看到她的表情變化,劉美被逗笑了。
說:“沒見過吧?小欣,不是我說你,以前啊,你被你爸保護的太好了,這種糟心事寧叔肯定都不會讓你看見。可這種吵架,打架的事兒,在哪兒都是司空見慣的。
就好像這個王老太,光這一個星期都來找過冷慧最少三次了。每次不拿點錢走都不罷休。大家勸也勸了,說也說了,完全沒用。早就見怪不怪了。”
“為什麽啊?她欠人家錢?!”這一次寧欣是真的驚訝了。
“倒也沒有欠人家錢,不過王老太非說自己兒媳婦是因為上了冷慧的當才被送去勞改的。非說自己一家子現在沒人照料,讓冷慧掏錢幫她養孫子。冷慧被纏的沒法,她又證明不了王老太兒媳婦的事兒和她沒關系,現在這不是不得不破財免災嘛。”
說到這兒,劉美也一副無語表情:“我都不知道冷慧是咋想的,這種事敢退讓?要是自己沒做就跟她幹到底啊!咋能讓人這麽欺負?
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怎麽能随便給人錢?那還不被貼上啊!
她手裏應該沒多少錢的,估計撐死就一點上次先進分子的獎金。等那錢花完了我看她咋辦!”
劉美所說的冷慧又何嘗不知道?可她也沒辦法。
原本她以為老天爺又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是對她好,可現在來看,簡直是個災難!
她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的生活和她記憶中有那麽多不一樣的地方了?
先是寧奕已經不在煤場上班,她想了很多辦法都找不到和他認識的途徑。
然後寧欣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不但沒有離家出走,還開起了涼茶鋪,看樣子應該還賺了不少錢。
冷慧這幾天有空就悄悄的去寧家門口蹲點,見石書記和他手下的辦事員都去了寧家好幾次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談什麽?
可看他們那個熟稔程度,冷慧潛意識就覺得這寧家的房子想搞到手,一時間可能有點困難。
想到這兒,她對抓着自己衣服裝哭的王老婆子更加的厭惡了。
她自己兒媳婦沒腦子,關自己什麽事?!怎麽就跟個熱粘皮兒一樣天天粘到自己身上了!
冷慧當時撺掇李翠花去寧家搶房子的本意也沒指望她能真的占到房子。
她就是想讓寧家産生矛盾。
冷慧覺得自己對寧家兄妹還是很了解的。別的不說,就寧欣那冷心冷肺又小肚雞腸的,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肯定會因此而遷怒寧奕。
冷慧要的就是他們兄妹倆翻臉。
要是他們一直像現在這麽好,這麽一致對外,她哪兒能有接近寧奕的機會?
只有寧奕被妹妹傷了心,難受了,自己才有可乘之機。
萬一再碰到他失落了,借酒澆愁了……冷慧覺得她一定有把握把那個男人的心給捂暖了。
可沒想到,李翠花就是個慫貨!
讓寧欣一棍子就給打趴下了。
這還不算,最後居然還能把自己給交待出來了!
冷慧一想到這兒就氣得想發抖。
她自認自己真的沒有一點把柄在那個死女人手裏,可備不住他們一家人不要臉,不按常理出牌。
就這麽死活把自己給粘上了,完全不講道理。
現在搞得她怎麽也甩不脫。
冷慧倒是也想和王老婆子一樣,死杠着不認,随她鬧去。
可情況不如人。
之前她媽把接班名額給了冷慧的原因是小妹年齡小,哥哥腿又不行。
現在,小妹已經十八了,到了可以上班的年齡。這段日子天天在家裏鬧騰,非說家裏對她不公平。錢給了哥哥,接班名額給了姐姐,她啥也沒有。
鬧得那是雞飛狗跳,摔鍋打碗的。
平時下了班,冷慧是一分鐘都不想在家裏待。
上輩子小妹沒有這麽鬧。
都沒等她想起工作的事兒,冷慧就已經把寧家的房子拿到手了。
後來小妹是跟着她一起開飯店的,壓根沒有出在家裏摔鍋打碗這些幺蛾子。
可現在,房子她一時半會兒是難弄到手了,在單位裏,冷慧一點兒事兒都不敢出。
她怕萬一有啥風吹草動的傳回家,小妹再鬧着要替她上班,她就太被動了。
之前那瑕疵布的事兒,冷慧也是委屈。兩輩子她得有三十年沒有進過車間了,那些技術她早就忘得幹幹淨淨。
能熬這麽久不出事,真的已經是萬幸了。
但這理由她能跟誰說?
現在,前有李翠花的事兒,後有瑕疵布的事兒,冷慧也是煎熬。
她不破財免災又能怎麽辦?
冷慧想着,從口袋裏掏出了五毛錢遞給了王老太:“就這麽多,你拿着趕緊走!我再說一遍,你兒媳婦的事兒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要是再這麽鬧,我就去黨辦告王二軍同志!他不是正在積極申請入黨嗎?我去問問,這種慫恿家人來威脅恐吓工友的同志,到底符合不符合成為一個黨員的标準!”
王老太根本不接她這個茬,一把搶過冷慧遞過來的錢,然後啐的一口吐在了她的腳邊。
“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去!我現在就是來找找你,讓你看着我倆孫兒沒了娘的份兒上幫幫他們。你要是去找領導,我也去!
我倒要看看,領導們是同情我們二軍沒了婆娘還得被人告狀,還是同情你這個不要臉的醜人多作怪,坑了我兒媳婦還要去坑我兒!你這是不把我們一家子坑死不算完啊!”
王老太說着,看了一眼手裏的鈔票。
這才發現只有五毛錢,頓時急了!
她恨不得把那錢戳到冷慧的臉上:“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呢?啊!你就給我這一點,你咋恁狠的心?這是連個馍都舍不得給我孫兒買啊!”
她說着,幹脆直接撲過去,手伸到冷慧的口袋裏,就上下翻檢了起來。
冷慧簡直要被她氣死了!
她兩輩子也沒有被人這麽欺負過!
一邊罵着她,一邊還過來搶她的錢?!
她拼命躲避着王老太的手,壓低了聲音斥着:“你別碰我!沒了,真沒了!我又不是銀行,難道我會變錢?”
她說着,不知道怎麽一擡頭,目光忽然與僅隔了一條小路的寧欣對上,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以至于王老太将她口袋裏僅剩下的一塊兩毛錢全給搜走了都沒反應過來。
冷慧這表情自然也落入了對面三個人的眼中。
寧欣不明白冷慧為什麽看到自己的眼神居然會這麽驚惶?
她在腦子裏飛快的将記得的劇情全部又捋了一遍,也沒有想到原主和冷慧之間有過什麽交集?
按理說,原主只在書裏前兩章出現過,目的無非是要引出寧奕準備千裏尋妹,然後把房子還有菜譜送給冷慧這條故事線。
冷慧根本就不應該認識她!
就算是之前她跑到家裏和自己見了一面,那也不用害怕啊?自己還能吃了她?
正想着,旁邊的劉美忽然驚呼出聲!
她用手指着寧欣說:“小欣,你姓寧!”
寧欣轉過了頭,一臉的莫名其妙。
不理解這又是個啥問題?
劉美懊惱的用手砸了砸腦袋:“你看我都忽略了。李翠花你認識吧?她就是那個王老太的兒媳婦!之前我聽我媽提過一嘴有人去你們家鬧事,結果被派出所給抓走了。
當時聽說你們家沒事,我就沒往心裏去。現在想想,這王老太可不就是住在咱家巷子裏嗎?然後她也一直在說她兒媳去寧家鬧被抓起來全是被這冷慧害的。”
“所以……”劉美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準兒這王老太說的都是真的!要不然這冷慧為啥看到你這麽害怕?這不明顯是心虛嗎?!”
寧欣是今天才知道李翠花去家裏要房子背後還有這麽多事兒。
之前她真以為是寧父最早和鄰居聊天,順口答應了一句。然後李翠花拿着雞毛當令箭,來自己家占便宜呢。
沒想到背後居然還有冷慧的手腳!
想到這兒,她的目光瞬間冷了冷。
同時心裏那種關于冷慧很有可能也是穿書的想法更篤定了幾分。
畢竟穿越大軍人數那麽多,誰能保證只有她一個人穿到這兒來?
只是不知道這冷慧上輩子究竟是幹什麽的,又是從哪個年代穿過來的?
為什麽看上去那麽不聰明呢?
但不管怎麽樣,寧欣內心對她的警惕又多了幾分。
寧欣和陳靜并沒有在紡織廠多待。她們看完了熱鬧就和劉美告了別。
因為擔心冷慧後面不知道還要作什麽妖,寧欣本着“落袋為安”的原則,直接又去銀行取了一回錢,帶着陳靜一起把那看好的房子給租了下來。
為了買布,出門的時候她特意去取了一回錢,所以存折是随身攜帶的。
沒想到方便了這會兒下定。
看她痛快,那老大爺直接給她們減免了二十塊錢,也就是一年一百塊錢的租金。
老大爺人實在,提都沒提押金的事兒,反倒是寧欣主動提出多給三個月的租金算是押金,這樣大爺如果要收回房子,必須提前三個月通知。不然他就得賠償寧欣他們三個月的押金。
除此之外,她還要求老大爺在合同上标明了來年的優先租用權。
看着她一本正經寫出來的合同,老大爺新奇的很。為此還特意叫來了自己的兒子念給他聽了一遍才簽了字。
最後,在收到寧欣交過來的那一沓厚厚的鈔票後,老大爺心情一好,直接答應給她們十天的籌備期,不算房租。
除此之外,還同意趁這幾天讓他兒子把前院的水管給他們接一個頭進來,這樣她們就可以直接在這個屋子裏洗碗,連門都不用出了。
這對于寧欣來說又是一個意外之喜。
因為已經知道這個店以後會由她和媽媽一起經營,看到把房子租下來了陳靜也激動的很。
那種又激動又忐忑,同時對寧欣這個表姐有感激的要命的心情,讓小丫頭的臉變得紅撲撲的,再也沒有了最初來時那種蒼白,死氣沉沉的感覺。
陳靜仿佛一下子又恢複到了最初跟在寧欣屁股後面的小跟屁蟲,居然悄悄的伸出了手,攥住了表姐的衣服下擺。
她也不好意思吭聲,就那麽輕輕攥着,眼睛卻往兩邊瞟,做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耳廓也也悄悄的變紅了。
寧欣看到她這個樣子實在是好笑。
幹脆用手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副食品店:“小靜,走,姐請你喝汽水去!那種橘子味的特別好喝,而且還是冰鎮的,特爽!走,咱們喝去。”
說着,她索性拉過了表妹的手,牽着她一起過了馬路。
陳靜長這麽大還沒有喝過汽水呢!聽表姐這麽說,第一反應是肯定特別貴!
她有心想說不喝,可也知道寧欣的脾氣,就将那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她加快了腳步,跟着寧欣一起往副食店走,激動得心砰砰亂跳,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可就在她們快要走到副食店門口的時候,沒想到寧欣忽然停下了腳步。
陳靜擡眼看向表姐,卻發現寧欣這會兒的表情極為嚴肅。不僅如此,她的眼中甚至還閃着憤怒的火苗。
陳靜吓了一跳。
她正準備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就見寧欣話也不說,轉身就朝她們剛剛經過的一個小胡同跑去。陳靜也趕緊跟上。
還沒有跑出幾步,陳靜也發現了不對勁兒。
因為她很清楚的聽到了胡同裏面傳來了呼喝叱罵聲還有小女孩的哭泣聲。
除此之外,還有巴掌打在肉上的聲音。
陳靜臉色頓時大變。
她聽出來了,那個哭得慘兮兮的,正是家裏那個又乖巧又懂事的姑娘小安!
這是小安被人欺負了?
想到這兒,陳靜攥緊了拳頭,跟着表姐跑得更快了!
胡同裏面蹲在地上抱頭哭的确實是小安。
而站在她跟前,正用腳往她身上揣的則是趙青,她姐夫趙林的親妹妹。
趙青是半小時前找到寧家的。
然後趙青用幫嫂子給小安帶了東西,需要她去拿為借口糊弄過了寧老太,把小安給拽了出來。
小安壓根不信她的話。
可又不想在寧家表現出和趙青的不和,小安怕這樣會讓別人對她還有姐姐,哥哥印象不好。
就這樣,她不情不願的被趙青給抓到了這個巷子裏。
可讓小安沒有想到的是,趙青到了這個平時沒人出入的地方,話都沒有多說一句,對着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小安緊緊的護着頭,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了那天晚上哥哥跟她交待的話,頭一次決定反抗。
她努力的擡起眼,與趙青對視,大聲的說:“你不能打我!你要是再打我一下,我就去告訴我哥!我哥一定會替我報仇的!”
可這句話頓時讓趙青更加的憤怒了!
“你去告啊,讓你哥來打我!許小安你個小賤種,我剛才說是你哥把我哥給打了,你還死活不承認!現在說漏嘴了吧?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個賤種在你哥面前說什麽了,所以他才找人把我哥給打了一頓?”
她說着,半蹲下身子,狠狠的給了小安一巴掌!
小安給她打的腦袋一偏,直直的撞在了牆上,直把孩子撞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
可她知道趙青這話堅決不能承認,這麽難受的情況下還吃力的解釋:“你別胡說……不會的,我哥不會打人。”
“還狡辯?!”趙青又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你剛跑到你哥那兒待了兩天,我哥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頓。除了你哥那個王八蛋,還有誰敢?許小安你出息了啊?都會恩将仇報了!當初要不是我們家收留了你這個拖油瓶,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現在你哥回來了,你有撐腰的了?我跟你說,你別癡心妄想!就你們家這狗崽子出身,這輩子都別想有出頭之日!
你和你姐還想着求我爸幫忙,幫你爸媽恢複工作?啊呸!就憑你們對我哥這樣,我爸要是知道了,你們這輩子都別想了!”
她又說又罵,就這還嫌不解恨,又站直了身子,擡腳朝小安的後背狠狠的踹了過去!
寧欣跑過來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眼看着那個死丫頭一腳下去,小安的臉變得慘白慘白。
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她連話都沒說一句,一個箭步沖上前,飛躍而起,直接對着趙青的後背就砰砰連踹兩腳!
寧欣上輩子是學過防身術的。
這輩子的身體雖然沒有上輩子那麽靈活矯健,可穿過來後她每天都有堅持刻意練習。
想當初她剛到的第一天,就能把朱春紅一個粗壯的農婦踹的站不起身,更別說現在練過之後,踹一個剛剛十五歲,還沒長成人的趙青了!
更何況她還是帶着火氣,腳下特意加了力度的。
這兩腳踹過去,就聽到趙青的背上咔嚓,咔嚓連響兩聲,趙青連叫都沒有叫出來就一頭栽在了地上。
下巴呲在水泥地面上,被慣例帶着呲出了好遠。
直疼得她差點沒背過氣去。
“小安,你沒事吧?”這時候陳靜也已經跑到了跟前,她連忙蹲下身去,試圖把小安給扶起來。
這會兒的小安臉腫的老高,皮膚腫脹的發亮,臉蛋上還有好幾次破皮的地方。
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除此之外,即便陳靜那麽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小姑娘還是疼得冷汗直流,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用問都知道,剛才趙青踹她那兩腳到底有多狠!
這一下,都不用寧欣說話,陳靜也憤怒了!
她小心的把小安重新放下,走過去對着還躺在地上呻-吟的趙青又狠狠的踹了兩腳!
陳靜沒練過,也沒技巧。
可她有勁兒。
別看她瘦瘦弱弱,可她是在農村長大的,從小就要幹農活。
再加上又是女孩,不招爺奶的待見,一丁點大就跟着爸媽下地了。
那把子力氣幹別的行不行不好說,打個趙青還是十分富裕。
看寧欣還要過去打,陳靜一把拽住了她:“姐,你快去給小安看看,我怕她骨折了,都不敢動她。你趕緊去給她看病,這個人交給我!”
她說着過去抓起趙青的頭發,将她的頭拉離地面,對着她的臉就是兩巴掌!
頓時在她臉上留下了明顯的十個手指印。
“讓你打小安!看我今天不撕了你!不把你臉打爛!”
趙青從小嬌生慣養,父母又是有官職的,在新南也算是有幾分體面。
外面的人對她什麽時候不是溫言細語,把她擡得高高的?
她從小跋扈慣了,欺負小安更是家常便飯。
雖然以前她不敢打小安的臉,不敢讓她露在外面的皮膚帶傷,可欺負這個女孩兒早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趙青什麽時候也沒有想到有人敢用她對待小安的方式來對待她!
聽到陳靜說要把她的臉給撕了,趙青徹底怕了。
她不知道這兩個人的來歷,卻知道她們和許小安是一夥兒的。
就憑剛才那女的踹她那兩腳,陳靜給她那兩巴掌,她也知道這話肯定不是說說而已。
于是趙青吓得都顧不得後背的疼了,手腳亂動,拼命的掙紮。
“你別打我!你不能打我!你要是敢再碰我一根手指頭,我就去跟我爸媽說!他們最疼我了!到時候肯定會比我哥和許小宛離婚!沒了我們家的庇護,許小安,你就等着和你姐一起睡馬路吧!許小安,你別忘了,到那時候,要飯的肯定會把你姐抓走!把她抓去做老婆!你姐以後就是要飯的媳婦了,就是個要飯婆子!”
躺在地上,已經快要昏迷了的小安聽到這話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微弱的喊了一聲:“不要!”
而這聲,顯然用盡了小姑娘全部的力氣,喊完就疼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聽到這裏,寧欣頓時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麽小安為什麽會那麽膽小怕事,為什麽性格會壓抑如此!
合着,這麽多年這個死丫頭就是這麽吓唬孩子的!
她頓時火冒三丈!
可都沒等寧欣來得及再去收拾趙青,她們的身後已經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恨恨的說:“你去告訴你爸媽吧。不用他們讓,我今天已經和你哥提出離婚了!”
那聲音又低又沙啞,還帶着強壓着的哭意。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07-04 18:12:05~2021-07-05 22:54:29期間為我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