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逛街,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在沒有什麽娛樂的古代,能出門逛個街的女人是幸福的。

所以,幸福的廢柴在白文悅的陪同下到邊城采購年貨了。

選布裁衣是件費時的活兒,所以他們要在山下住上兩天。

白文悅有別的事也需去處理,而廢柴也樂得自己單獨行動。

只不過,當她被請到衣店後堂時,她就樂不起來了。

“奴才給爺請安,爺吉祥。”兩個青衣男子甩袖子給她請安。

麻煩,那個誰來告訴她一下,這是個神馬情況?

她的穿衣打扮真的那麽非女性嗎?她明明穿的是女裝,是女裝啊!

廢柴伸手按太陽穴,眼神很無奈,神情很費解,“你們是——”

“奴才們奉命來接爺回京。”

“現在麽?”弘晖怎麽辦呢?廢柴不由下意識皺眉。

“主子說最遲過了元宵便得動身回京。”

廢柴猜那個“主子”該是康師傅,可她就實在摸不準這個“爺”為什麽就是稱自己的,她是沒傻,可關鍵問題在于她沒有屬于郎萍這個正主兒原裝的初始記憶啊,盡管她是有懷疑過郎萍的身份不單純,可至于究竟怎麽個不單純法,她其實是兩眼一摸黑。

這種明明應該知道卻偏偏不知道的情況最讓人蛋疼了!

“好的,元宵之後我來這裏找你們。”

“嗻。”

“皇上一切安好?”廢柴試探地問了一句。

“主子安好。”

果然是老康!

見過那兩個大內侍衛,廢柴的心就有些亂了,到底還是要回到那座紫禁城裏去啊。

廢柴有些混沌地選個布料,把弘晖尺寸報了,自己的尺寸現場量了,讓師傅趕工做好,她明天過來拿。

離了衣店,廢柴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擡頭看了下湛藍的天空,吐出一口肺氣,抿抿唇。好吧,該來的總是躲不掉,反正大不了要命一條,十八年後姐又是一個野蠻女友!

逛街購物,然後回客棧。

第二天取了新衣,廢柴跟着白文悅回山。

沒幾天,新年就到了。

日月如梭,時光如水。不知不覺,這已經是她在清朝過的第二個年了,除夕之夜廢柴莫名有些感傷起來。

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伸手摸摸自己嫩滑的臉皮,廢柴抽搐了一下嘴角,覺得硬要說“老”實在有些過于誇張,這張臉青春年少正蘿莉。

“九嬸,這個怎麽放?”弘晖有些為難地看着懷裏的一堆炮仗。

廢柴摸臉的手移至太陽穴,輕輕按壓。

只顧着買炮仗想過年的時候喜慶一下,卻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她和小正太都沒放過炮。她是沒機會,外加膽小,而小正太則是身份尊貴,沒人會讓他幹這種有危險的事。

廢柴的目光回落到遠遠的那處木屋,撇撇嘴。不用想了,讓那個老古板和小神醫來做這件事,多半也純屬白瞎。

可是,讓她就這麽放棄也不可能,廢柴想了想,眼一亮,難掩興奮地道:“鐵桶,咱們找只鐵桶來。”

“這山上哪有鐵桶?”

“那就把米缸拿來。”

“九嬸……”這不太好吧?

“哎呀哎呀,先拿來用嘛。”

弘晖摸摸鼻子,回去拿米缸。

他也很幹脆,直接把缸裏的米倒在廚房地上扛了空缸就回去了。

“再去拿些幹柴來。”

小正太繼續當搬運工。

幹柴在空缸內燃起,然後兩個人離得缸遠遠的,由廢柴下令:“把炮仗扔進去。”

弘晖照做。

然後,寂靜的深山密林中響起噼哩啪啦的鞭炮聲還不斷有煙花竄上夜空,炫爛的煙花下兩個人仰頭望天,臉上都不禁泛起笑容。

“這樣才有過年的氣氛嘛。”廢柴忍不住說。

一旁,弘晖靜靜地看着在天際不斷綻放消失的煙花。

廢柴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傷感。她能陪着他的日子不多了,真有些不放心。她還沒有告訴弘晖自己要走的事,想陪他高高興興地過完這個年。

“九嬸,煙花真漂亮。”

“嗯。”也很寂寞,廢柴突然想到那句經典的“她比煙花還寂寞的身影”,頓時囧然。

“九嬸,”弘晖的聲音低低的,“我是不是會健康地活下去了?”

廢柴伸手揉揉他的頭,笑說:“當然,我們弘晖會長命百歲的,記得嬸子過百歲壽的時候要送份大禮啊。”

“嗯,一定送。”

弘晖看着在煙花映襯下笑得一臉溫柔的人,眼角唇邊都染上了笑,九嬸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樣,就像一個大姐姐,而且還是親的。

“快,再把剩下的煙花炮仗扔過去。”廢柴一看那邊勢頭減小,趕緊吩咐。

“嗯。”

于是,兩個人站在一處,遠遠看去就像依偎在一起,幸福地看着不斷在空中綻放的煙花,度過他們在外面的第一個春節。

那一晚,山上放了很久的煙花,就像下了一場漫長的花雨。

時間的腳步匆匆地向前邁進,元宵節終究還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地來到了。

晚飯後,廢柴依舊拉了弘晖到離屋子很遠的地方散步。

“弘晖呀。”

“九嬸。”

“嬸子要回京了。”

弘晖很長時間沒有回應。

廢柴也沒有繼續說什麽,兩個人就保持着望月的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夜風吹得兩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的時候,弘晖才低頭輕聲道:“我舍不得九嬸。”

“傻小子,又不生離死別,等你病好藝成下山,我們就又能見面了。”

“要好久。”

“你勤奮一點,不需要太久的。”廢柴笑笑,“或者嬸子回去磨磨人,讓我一年來看你一次好了。”

“真的?”弘晖轉頭,眼睛晶亮地看着她。

廢柴怔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嗯,真的。”

“那一言為定。”

“好,打勾勾。”

“打勾勾。”

兩個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處,相視而笑。

而在離身後很遠的地方,也有兩條身影并肩而立,看着他們的方向說着話。

“她要走了。”

“我知道。”不情願卻又無奈的聲音。

“這樣也好,總好過讓你日日面對備受煎熬的好。”

“師兄,別說了。”無奈卻又透着哀求與悲傷。

“而且,他們的出身想必也是非富即貴,洪輝言談舉止間透露出來的家教修養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

“她會幸福的。”

老人輕輕地笑出了聲,“這姑娘的性子倒是與我們江湖兒女一般,就算旁人肯委屈她,她自己也必定是不肯委屈自己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她。”

白文悅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看着那個身影,心頭濃得化不開的離愁,沉甸甸的。

她與他終究不過是擦肩而過……

清晨,廢柴背着一只小巧的包袱悄悄下山。

在她身後的山坡上,有一個少年遠遠的目送她離去。

她不道別,他不相送。

為的,只是不想傷心難過。

康熙四十四年的這個年節,在廢柴與弘晖的心中都是特別而又傷感的。

可是,他們都相信,也願意相信,重逢會在不久之後。

廢柴到山下的時候就看到白文悅背對自己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她不由輕喚一聲,“白公子。”

“我送你進城,從這裏到有人的城鎮還很遠。”

“謝謝。”

“我應該的。”

“弘晖以後就拜托你們了。”

“你放心好了,我會照顧好他的。”

“我知道。”

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白文悅出聲打破彼此間的沉滞,“如果他對你不好,記得還有我。”

廢柴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送她到城門口,白文悅沒有再進一步,只是棧戀地看着她說:“我就送你到這裏,一路保重。”

廢柴點點頭,然後轉身走人。

到了衣店,兩個侍衛也早套好了車在後門等她。

于是,廢柴默默地上車,重新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

好吧,我胡漢三又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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