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正在穿手術服的綠間真太郎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一個不小心,手邊藍色小雞幸運物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打了好幾個滾。
怎麽感覺有人在念叨自己?
綠間手術的搭檔──高尾副教授從門外走進來打算換衣服,拾起滾落在地上的小布偶,遞給一臉凝重的同僚,“真少見啊,沒想到小真你這麽冷漠的人,也會有人想~念~你~呢。”換上消毒過的手術服,高尾慢條斯理戴上特質的塑膠手套。
“聽說,打一個噴嚏是有人想你,打兩個噴嚏是有人在你背後說壞話,打三個噴嚏──”拖長了尾音,高尾瞥了一眼綠間,看到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卻支起耳朵的模樣,噗地笑出聲,“連著打三個噴嚏肯定是感冒了嘛,這還用問。”綠間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這個惡劣的同事給耍了。
家裏有個表面乖巧實際倔強得要死的戀人,醫院有個表面混賬實際也混賬的同事,綠間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換好手術服,兩人往手術室走去。高尾是個靜不住的人,一路上都在找話題和綠間聊天。
手術室門口,病人的親屬等在外面。陣容強大,祖孫三代都到齊了。年邁的婆婆明顯是患者的母親,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圓嘟嘟的小臉蛋可愛得緊。梳理整齊的端莊女子看到綠間,沖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她是病人的妻子。
據說夫妻二人是兒時的青梅竹馬,如同靈魂半身般深愛的伴侶。
走進手術室,高尾繼續喋喋不休。
“說起來,那個想念小真的人,不會是你老媽吧?”
“……”
“不是母上的話,那麽,難道是你女朋友?”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綠間有剎那間的晃神。很快,綠間端正的五官又恢複了那張古板的面癱臉,“你想多了。”
他沒說謊,那個人的确……不是他的女朋友。
雖然是戀人,卻是個和自己同樣性別的,男人。
盡管這個社會開放了很多,卻依舊沒有到兩個男人能光明正大在街上擁吻的地步。綠間從未對任何人說起自己的戀人,就算被人問起同居的黑子,他也只會不鹹不淡地說一句“初中籃球部的同學,現在合租一個公寓”這種禮貌疏離的話。
這麽多年來,綠間從未想過要将這份戀情公之於衆,一次都沒有。
這樣比較好,不管是對身為保育員老師的他,還是對身為醫生的自己。
人是社會性動物。他們需要工作,需要掙錢,需要他人的尊重和認可,需要家人的理解與支持。
一旦戀情曝光,得到的那一點點自由,比起失去的一切,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
站在手術臺前,綠間沒有看護士拿過來的病歷,因為他早已将病人的一切都牢牢印在了心中,清晰得如同籃球場上三分球的軌跡。
身為主刀醫師,綠間沖麻醉師,副手醫師,還有協助的護士點了點頭,“開始吧。”
如果不能在大街上、人群中盡情說出那句“我愛你”,那麽,他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一世的愛戀,來诠釋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