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綠間主刀的手術進行順利,已經到了最後的縫合階段。

心髒外科是個很辛苦的科室,手術幾乎都是三小時以上的加長型。饒是綠間身體素質過硬,精力高度集中幾個小時下來也手腳發軟。最後的縫合,他交給了副手醫師,自己則來到休息室閉目養神。

他實在太累了,累得連喝水都覺得麻煩。

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看,有幾條簡訊,一條是信用卡賬單,一條是電費通知單,還有一條是廣告。

沒有那個人給自己的簡訊或者電話。

綠間啪地合上手機。

門外的家屬早就等在那裏,一看到主刀的綠間走出來,立刻圍了上去,眼底滿是擔心與焦慮。這種眼神,綠間看了太多太多,那是等待白衣死神宣判的眼神。

他言簡意赅地告訴家屬,手術成功了。

她們立刻喜極而泣,患者的妻子,還有顫顫巍巍的老母親,不約而同地流下了眼淚,“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患者的一對兒女是雙胞胎,長得非常相像,穿著一個樣式的連帽衫。兩個孩子看到媽媽滿臉的淚,懂事地給她擦拭眼淚。女人欣慰地笑了,邊哭邊笑,那是喜悅的淚。

“綠間醫生不好了,您快來──”

護士尖銳的呼喚像一柄尖刀劃破了這幅溫馨的畫卷,綠間心底湧起不詳的預感,飛速往手術室沖,快得帶起了一陣風。

蒼白的病床邊,代表患者心髒跳動的曲線,化為一條了無生氣的直線,刺痛了綠間的眼。方才那一家人欣喜的笑容在眼前浮現,他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楚,推了推眼鏡佯裝鎮定,“這是怎麽回事?”

所有人的表情都難掩沈重。高尾簡單說明了情況。

手術的确成功了,心髒搭橋非常順利。但不幸的是,病人的肺部下葉突發性阻塞……

這種病例并不是沒有,一千例中大概有一個案例。

綠間不得不與高尾一道與死者家屬進行談話。綠間幾乎沒有開口,而高尾則是努力将語氣放緩,很詳細地解釋了一遍這并不是醫療事故而是醫療意外。

“簡單地說,您的丈夫遇到了千分之一的情況,我們……”

端莊的女人摟著一雙兒女,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神情看不分明。猛地,女人沖到綠間身邊,一把拽住了他白大褂的衣領。那個爆發的速度和力道都很驚人,高尾在旁邊想攔都沒攔住,

綠間沒有任何反應,平靜地接受著這個可憐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哭訴。

“你說過手術成功了,你明明說過,手術成功了──”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

高尾有些看不過去,而綠間卻搖了搖頭,讓他不要管,任憑這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發洩。這件事的責任不在綠間身上,他也沒有任何義務遭受女人的咒罵。醫療意外的發生不是任何人的本意,但它确實發生了。

悲劇也确确實實地,降臨在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身上。

妻子失去了丈夫,兒女失去了父親,母親失去了兒子。

綠間沈默地接受著女人近乎怨毒的狠話,直到她詛咒道“你的愛人……”,綠間不等她說完,一個用力将人拉開,力道用得不重,卻也絕對不輕。

被悲傷逼瘋的女人這才恢複了幾分理智,後退了好幾步,捂住臉龐低低地飲泣。

綠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掩飾不住冰冷的怒意。

醫患糾紛他經歷得多,痛失至親的絕望常常會讓病人家屬将怨恨發洩在主刀醫生的身上。她們往往會忘記,醫生也是普通的人類,不是萬能的神明。

面對這些情緒激烈的控訴,綠間都是沈默應對,不反抗也不反駁。

但是今天,這個女人觸及了他的底線。

詛咒他綠間真太郎,他可以忍耐;

但詛咒到他的愛人頭上,咒罵到黑子哲也身上,他不允許。

絕對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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