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林少女
陸珂默默把人推開,現在他又不需要多餘的安全感,許若華現在的此舉顯然不合适,他擰着眉頭,問:“許大哥此話當真?”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好吧。”陸珂想了想,說:“我看你剛才向趙立輝提到‘欺負’的時候,他變化不大,但一旦提到‘奸污’兩個字,他的反應就表現得很強烈。我在想,他為什麽反應那麽激烈。”
這些問題許若華早就知道了,但他仍舊聽得認真,點頭鼓勵:“不錯,現在居然可以在有鬼魂的場合下,分出些精力對其進行察言觀色,有進步,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謝、謝謝。”陸珂被許若華一誇,害羞地垂下眼,繼續說:“有沒有可能,趙立輝是真心喜歡那個女孩,所以你提到‘奸污’兩個字,他就受不了?——他本來是個挺自負的人,所以大概很讨厭別人拒絕他。”
這一點倒是許若華沒有想到的地方,他沉思了一會,卻搖着頭否定了陸珂觀點:“不會。他不可能是真心喜歡那個女孩,張平母親說是有一群人都在巷子裏欺負她,如果趙立輝真的喜歡那個女孩,不會像這樣找一群人來毀了她——他會選擇自己一個人。”
“你分析的這些事情和作案的那些東西有幾分關系?”一直默不作聲的陸思卿終于從靠背椅起來,神色淡淡的,他看向許若華,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字:“蠢貨。”
許若華:“!!!!!!!!!”
許若華差一點氣得炸裂,心中瞬間一萬匹羊駝跑過,浩浩蕩蕩,踏碎了他那顆玻璃心。
憤怒化成哀怨。
許若華:“嘤嘤嘤!”
陸思卿并沒有搭理幾乎把嘴唇都快咬破的許若華,而是沖他身邊的陸珂招了下手,輕聲喚道:“過來幫我一下。”
陸珂想也沒想,噔噔噔跑向陸思卿,一連懵懂地問:“大人,有什麽事吩咐?”
“轉過去。”
陸珂依言轉身,緊接着只覺右肩一沉,耳邊是溫熱的吐息,陸思卿輕聲在陸珂低聲道:“大人的腿有點麻,把肩膀借大人我靠一靠,可好?”
陸思卿近一米九的個子,就這麽懶散地趴到了陸珂的肩上,他說話的時候,屬于他那獨有的清冽氣息把陸珂包圍在其中,溫熱的氣息像羽毛撓過耳廓,又撩進耳朵裏,又酥又癢。
陸珂紅透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很樂意為、為大人效勞。”
許若華:“!!!......!!!”
許若華驚得目瞪口呆,這、這明顯是比起自己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調戲好嘛!赤裸裸的調戲!那位小少年,能不能有點自覺!你難道不知道大人現在的那個姿勢其實才更容易腿麻好嘛!!
流氓!老流氓!
哀怨中的許若華,頓時悲憤交加,剛才從心口跑過去的一萬匹羊駝,頓時又浩浩蕩蕩的跑了回來,然後在他心口跑來跑去。
半晌,他才長長呼了一口氣出去,我忍!
我特麽不敢打你,我特麽還不敢忍你嘛!
許若華平複了下心情,皮笑肉不笑地問‘老流氓’:“不知大人有何高見?”然而此時許某人內心已然炸裂:媽蛋,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話來!老子已經準備好了一萬句話來反駁你!無論你說什麽,老子就是要怼你!
“怎麽,說你是‘蠢貨’,不妥?”陸思卿才會不在意許若華的內心如何炸裂,他輕笑一聲,繼續添油加醋:“高見誠然談不上,但用來體現你是‘蠢貨’足以。”
他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帶着些許半開玩笑的調笑語氣,讓人根本不好意思怼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怼他。
就連陸珂也完全沒聽出來,大人這是在對他的老板進行人身攻擊。不過他也不需要聽出來,反正他此時就是大人的一根拐杖,是大人的第三條腿,他要盡心盡力為大人服務!
許若華的笑容仿佛僵硬在了臉上。
好生氣,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他咬着牙說:“大人請好好的講正事。”
陸思卿看着許若華的表情,甚是舒心,徐徐開口:“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有人在鎮子裏養鬼,你就沒考慮過,可能并非是真正意義上的養鬼,而是——養小鬼。”
沒想到,一語驚醒夢中人。
許若華驚訝得無法言語,他居然忘記了這一點!大人說他是蠢貨,簡直說得太...對了!
他宛如茅塞頓開,如果按照大人的這個邏輯來看,那些困擾他多時的迷霧幾乎瞬間散去,每一根線都連了起來!
陸珂看着許若華的臉,就像是走馬燈一樣,一秒一換。
這時,陸思卿再次在他耳邊低語:“謝謝你。”
“不、不用謝。”
陸思卿終于從陸珂肩上直起腰身,但陸珂并未注意到,大人的眼角和嘴角分別抽了好幾下,是的,思卿大人他腿麻!
陸思卿想,這真是個折磨人的姿勢,下次必須要換換,不然自己這一把老骨頭實在有些受不了。
十二點半左右,許若華依言去請了趙父過來替趙立輝超度。陸思卿則繼續扮演他的雲游道長。他不過是略施了幾個簡單法術,竟把趙父唬得連連稱奇,害的趙父事後對許若華好一陣感謝,甚至從無神論者發展到對玄學産生了濃厚興趣。
......
與此同時,趙立輝真正的幽魂其實一直被中山服胖鬼差壓着,帶着他在自家別墅裏晃蕩了一圈。
地府給趙立輝批了半個小時,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時辰一到,鬼差便要帶着他趕往陰間。
當時,趙立輝卻突然雙目圓睜,似要抵抗,但胖鬼差一戒尺拍在趙立輝背上,當下叫他痛不欲生,随即又掏出鎖魂袋,直接把趙立輝的魂扔了進去,免生異變。
去往陰間的路,往往需要通過每一個區域的特定入口才能進去,而向陽鎮這一片區域的入口,正好就在這片山林的深處。
此時山林裏四下幽靜,枝繁葉茂的常青樹,被風一吹,便沙沙作響,那裏偶爾傳出一兩聲鳥獸嘶鳴。山底下,還未結冰的溪水,潺潺流過,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絕妙的自然交響曲。
胖鬼差悠哉游哉的飄過一片深山老樹林,來到半山腰背後的一個洞口前,這裏是懸崖峭壁,絕不會有人過來,陰間入口便在這裏。
然而人到不了這裏,卻不代表其他東西到不了。
空氣裏夾雜着淡不可聞的血腥氣,緊接着越來越濃,中山服的胖鬼差一下子警覺起來,他沒料到這一變故,迅速從袖子裏抖出一把長長的戒尺,喝道:“什麽東西,膽敢擅自闖入這裏!”
入口雖然就在眼前,但時辰未到,領路的同事也還沒有過來,何況胖鬼差本身也有義務肅清在陽間的髒東西。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冷風和詭異的聲響。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期初是很細微的聲響,不過一瞬,那聲音忽的似在他耳邊嘯叫一聲,胖鬼差只覺身後撲來一道利風,他憑借經驗,下意識反手拿戒尺擋了一擊。
然而那力道巨大,胖鬼差雖然擋住一擊,但自己卻被震得身體連連後退,直到撞到洞口的石壁才停下,石壁堅硬無比,他的後背随即傳來一陣劇痛,胖鬼差“嘶”了一聲,臉上的裂紋也明顯綿延了幾公分。
好烈的厲鬼!
他不敢大意,忍着疼痛,屏息凝聲,仔細觀察着周遭動靜。那厲鬼來勢洶洶,實在詭異,剛才猛烈一擊之後,便完全沒有了動靜,他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會動手。
山林入口處,站着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清脆空靈的女聲低低道:“咦,那胖子看起來肥頭大耳,身手卻不錯。不過,——”她話音一轉,笑了幾聲,聲音變得又尖又細,“那我就連你一塊收拾了!”
茫茫夜色,四周只有化不開的黑暗。
她于黑暗中,解開大衣的排扣,撩起裏面薄毛衣,仿佛感覺不到寒冷,雪白的肌膚一寸寸暴露在空氣中,她的腹部有一條蜿蜒可怖的疤痕,觸目驚心。
少女手中動作并未停,薄毛衣順着疤痕往上,直到隐約可見那雙微微隆起的、明顯尚未發育完全的胸脯,接着她又從脖間取下一條鏈子,那鏈子上挂着一把十公分長的銀色小刀,刀刃雪亮鋒利,似乎還透着冰冷的寒氣。
說時遲那時快,少女眼裏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小刀深深紮進心口,觸目驚心的血色玉珠登時從傷口一顆一顆滲出,順着刀刃凝結在刀柄。當凝結到第十顆血珠時,血珠又化成一團血氣,直接竄進少女的眉心。
血氣竄入眉心的剎那,少女“嘶”了一聲,露出痛苦的表情,但那痛苦并未持續太久,她喘了兩口氣,很快恢複過來。小刀被她小心翼翼地抽離心口,傷痕轉瞬化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她的心口,還密密布着數十個相同小點,集中在不過指甲蓋大小的地方。
少女重新扣好大衣,她冷笑着,原本秀麗清純的面龐又加深了幾分陰郁,此時,她的左眼已然血色一片,而另一只卻還保持着黑白的澄澈,看起來十分詭異。
她朱唇輕啓,聲音空靈,一字一句地說:“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