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盛松陽活到現在,可能這輩子都沒這麽無語過。
明明幫他的人是他,憑什麽摔門的,發脾氣的是樓遠遠?要甩臉色也應該是盛松陽甩臉色,他還沒委屈呢,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樓遠遠來的時間正值黃昏,盛松陽沒吃早飯,午飯也随意對付了過去。如今他饑腸辘辘,很想吃點大餐來抵制瘋狂下降的血糖。
然而他凝着眼前緊閉的房門,臭着臉色轉身走了。
甩了門的樓遠遠同樣也不好受。
之前還擔心髒兮兮的自己會不會弄髒這麽溫暖的地毯,如今他蹲在地上,眼淚直往下掉。海藍色的地毯吸收了他全部的眼淚,仿佛顏色更深了些。
厭惡是一瞬間的,樓遠遠牙齒磕緊下唇,把抽泣的聲音都咽了回去。那些不好的回憶掙脫牢籠的枷鎖,頃刻把他吞沒。
太陽一點點的傾斜,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盛松陽坐在沙發上,冷着臉嚼着最後一口面包。
“咔嚓”一聲輕響,有人旋開房門走了出來。樓遠遠目視着昏暗的客廳和用臭臉看他的人,躊躇着又有了縮回去的打算。
盛松陽看了眼牆上的時鐘,5:45,從甩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分鐘。他注意到樓遠遠通紅的鼻子和紅腫的雙眼,平鋪直敘地問:“你哭了四十五分鐘?”
眼下的樓遠遠又變成了原本戰戰兢兢的姿态,他眼睫上擡,飛快瞄了盛松陽一眼,他似乎想說什麽,到後來卻也只用鼻音“嗯”了一聲。
盛松陽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非常別扭,他向來直來直往,話說一半的人和想說又不說話的人也是他極其讨厭的,而樓遠遠好巧不巧的又踩中了雷點。
“你想說什麽?”
“沒……”
乖戾的少年強硬地打斷他:“我問你剛剛想說什麽?”
樓遠遠明顯瑟縮了一下,盛松陽的語氣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揮拳頭,他想他一定是為剛才的事才這麽生氣。
也是,人家好心好意的幫你,你卻這麽不識好歹,這事擱誰身上誰都會生氣。
他斟酌着措辭,想讓盛松陽消消氣,可翻來覆去,也只斟酌出三個字:“對不起……”
可盛松陽一點都不想聽道歉,他只想知道樓遠遠剛剛沒說出口的那些內容。一個不肯說,一個想知道,然後莫名其妙的,兩人便僵持住了。
經過短時間的相處,盛松陽也大約摸清楚了樓遠遠的性格,如果沒人逼他,他一定能把事情悶死。盛松陽為了不讓自己悶死,難得緩和了語氣:“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你這樣沒人知道你心裏怎麽想。”
他本來想說你這樣真的很讨人嫌,但話到嘴邊還是換了種說法。從樓遠遠記事開始他便是順從着別人過生活的,大家只關心會在他身上花多少錢,沒人會在乎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更不會存在“想知道你的內心想法”這種事情。
因此樓遠遠怔愣于他話裏的意思,他性子軟,而且還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盛松陽這麽一問,他竟然還真說出口了:“我剛才想說……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就這事值得你像寶貝一樣藏這麽久?”聽到回答的盛松陽心裏終于舒坦了,他瞧着樓遠遠呆呆的表情,無所謂的說,“我向你道歉,剛剛是我不對,我不知道你的習慣。”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