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獨守空閨的老蕭

住校生們拖着行李箱,撒歡似的奔向大門。蕭芃站在學校的大門口,協助保衛科送住校的學生們出校門,他的人氣相當旺,幾乎所有學生從他面前路過,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會非常熱情的說聲“老師再見”!

好在蕭芃識人這一塊能力還不錯,才能從衆多學生中分辨出自己班的學生,盯着他們一個一個走出校門,或是被家長接走,或是坐上返程的車。

夕陽西墜,天色擦黑。

鬧嚷的校園回歸安靜,保衛科确定學校沒有學生後,蕭老師才走回辦公室。

老師們多數都住在市裏,各班的班主任送走學生後也都回了家,教學樓裏從教室到辦公室一片鴉雀無聲。

蕭芃一進門就見熊威寧坐在辦公桌前玩手機,他有些詫異:“你在這呆着幹什麽?放假了也不回家?”

熊威寧頭也不擡:“那麽遠怎麽回去?”

熊老師,北京人,蕭芃剛知道的時候覺得他大概腦子有毛病,從北京跑到臨城這麽個小地方來,殊不知熊威寧也覺得他腦子有毛病,才從上海跑到臨城來。

蕭芃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收拾東西:“那就回公寓去呗!天都要黑了待在辦公室做什麽,你可別說你要主動加班啊!”

熊老師撂下手機,挑起眉毛滿臉笑容,蕭芃被他猥瑣的表情驚得忍不住皺眉:“你這是什麽表情?”

熊老師湊過來十分熱情地問:“假期有安排嗎?”

蕭芃冷酷把人推開:“什麽安排?如果睡覺時安排的話,那我有。”

熊老師非常嫌棄地切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沒有安排!假期漫漫想不想出去玩玩兒?”

蕭芃以為自己幻聽了:“你叫我一起出去玩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熊威寧嘿嘿笑着說:“露營的團缺個人,反正你也沒事兒,咱們一起去呀?”

蕭芃眼神狐疑:“露營?你個死宅男什麽時候喜歡上露營了?”

熊威寧避開他犀利的視線,拽着辦公桌上的綠蘿葉子扮深沉。

蕭芃心中頓時明白了:“席老師要去露營?”

熊威寧微微一笑,蕭芃有些意外:“可以呀!這段時間你和席老師之間的關系突飛猛進啊!”

熊威寧立刻得意起來:“那是當然!我現在和席老師可以說得上是好朋友了!”

蕭芃豎起大拇指:“熊老師威武!”

“低調低調!”熊威寧異常謙虛。

“你是怎麽跟席老師搭上話的?”蕭芃問,“教務處和團委的工作應該沒什麽交集吧?”

熊威寧正想和他說說這事兒,聽他這麽一問,立馬一拍大腿聊了起來。

熊威寧和席涓琳搭上話主要是因為藝術節的事,校團委負責校園藝術節,當然少不了找音樂老師幫忙,學校裏的音樂老師本來就不多,熊威寧又正好在教務處,這活順其自然的就落到他頭上了。

“這叫什麽!這就叫天時地利人和!”熊威寧老神在在,“上天注定了讓我和席老師有段緣分!所以這才把事情安排到我頭上來的!”

看他這麽興奮,蕭芃也不好打斷他,只好把話題扯到露營的事情上:“那露營又是怎麽回事?你倆就是搭上話也不至于關系進展的這麽快吧?”

“所以我說上天眷顧啊!”熊威寧得意洋洋,“我們在團委辦公室開會的時候,席老師正好接了個電話,說約好的十一假期露營團裏,一對小夫妻查出來懷孕取消參團了,空出來兩個人就不能成團活動就得取消了!”

“女神遇到了麻煩,我當然是義無反顧去解決呀!”熊老師表情嚴肅,“所以我說我參加,給他們填補上一個名額!”

蕭老師“啪啪”為他鼓掌,熊老師謙遜的擺擺手:“低調低調!基本操作!”

蕭老師由衷誇贊:“做到這種程度,你也是舔狗之中的典範了!”

熊威寧絲毫不在意:“随你怎麽說,我就當你是單身狗的妒忌!”

蕭芃實在是不想理他,拿着手機離他遠點打電話去了。

長長的等待音後,是機械的女聲說着“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用其他方式聯系。sorry……”

蕭芃皺着眉頭挂斷電話,心中略有些忐忑,李澍禾不接電話?這小子,該不會真的玻璃心成這樣,連他電話都不敢接了?!

熊威寧在背後喊道:“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那你假期在家幹什麽?”

蕭芃莫名有些煩躁沒好氣地呲兒他:“我去幹什麽,看你是怎麽去舔女神的?你倆萬一真的能成,那我豈不是要吃狗糧?我才不去呢。”

“不去拉倒!”熊威寧哼哼唧唧,“那你就好好看家!獨守空房可不要太想哥哥喲!”

蕭芃勾唇冷笑瞪他一眼,熊威寧頓時想起這人是個暴力分子,于是立刻秒慫嘿嘿賠笑:“就,就這麽說哈!我……我現在去準備些東西,明天一大早我就要跟團,今晚上就住市裏了!你自己睡覺鎖好門啊!”

蕭老師冷眼旁觀,熊老師一陣風似的刮出門,生怕晚走一步會被老蕭按在辦公室裏暴捶。

假期的校園連教師公寓都沒有人,宿管阿姨坐在門口,見蕭芃走過來就笑眯眯的迎上去:“蕭老師啊!阿姨要放假回家啦!你一個人在公寓裏可要小心點哦!不要什麽人都往回領知道吧?”

顯然對宿管阿姨上次的海嘉傑還有心理陰影,在得到蕭芃的保證後,又再三叮囑了幾次才收拾東西回了家。

這下整棟公寓裏,只剩蕭老師一個人了。

教師公寓403。

臨城的10月并不涼爽,大概要等到一場雨後,氣溫才會驟然降下,蕭芃洗了個澡,卧進沙發裏放空。

角落裏的空調已經換成了新的,當時熊威寧打了報告上去把責任都擔下了,不過學校的處理意見還沒下來,海嘉傑的新空調就已經裝上,不得不佩服一下有錢人的效率就是高!

平時熊威寧經常在他的房間裏鼓搗他的樂器,總是吵吵鬧鬧,蕭芃關上門躲在自己房間,也逃不掉吵嚷的動靜。

可今天,房間裏安靜的讓人有些不安。

好像越是幽寂的夜晚情緒就越容易出問題,從開學起蕭芃就強迫自己忙碌,強迫自己把那些糟心的事情忘掉。

可是,人不可能永遠假裝堅強,那些壓抑下去的東西會慢慢發酵,它們尋找到一個時機,可能只是一顆星星,只是一縷風。

甚至只是一片月色,就能讓你心裏壓抑着的情緒瞬間崩塌,排山倒海呼嘯而來将你擊潰。

孤獨感、恐懼感、挫折感、焦慮感……這些曾經狠狠折磨過蕭芃的東西,如今再次纏繞在他身旁,猶如附骨之疽扼住他的咽喉,拖着他陷進陰暗的角落裏,要将他就此勒斃……

蕭芃知道他有些不太對,他一直在自我告誡,可情況并沒有好到哪裏去。

他或許,該去吃些藥了。

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讓人絕望安靜,也打斷了蕭芃并起的呼吸,他慌亂地抓起手機按亮通話的按鍵。

電話接通,年輕人在那一邊小心翼翼地喊了聲:“蕭老師……”

蕭芃眼眶有些微熱,他努力壓抑着情緒,輕聲回道:“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有些怯生生:“蕭老師,我……當時剛下車,沒有接到你的電話,對不起啊。”

蕭芃下意識地搖頭,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他用盡全力讓自己聽上去一切如常:“沒關系的。”

“蕭老師,你打電話是找我有事嗎?”李澍禾試探着問。

此時的蕭芃真的很想有人聊一聊,可顯然李澍禾不是一個好對象,蕭芃努力掩飾自己的反常想要盡快結束話題:“沒有,沒什麽事。”

氣氛陷入尴尬的沉默裏,蕭芃暗暗罵自己犯病也不看看對面是什麽人,他正要挂掉電話,就聽見李澍禾放輕聲音說道:“蕭老師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蕭芃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反駁:“不是的!”

年輕的聲音忽然雀躍起來:“真的嗎?太好了!我就怕你嫌麻煩不願意理我了!”

陰霾的情緒被撕裂一個縫隙,蕭芃好像看見了烏雲中出現了李澍禾,他腦袋頂着耳朵,身後搖着大尾巴,像一只大金毛咧着嘴巴憨憨微笑。

“公開課結束以後你就換了辦公室,我想給你打電話又怕耽誤你做事。你不知道!我看見你給我打電話有多高興!”李澍禾自顧自說着,“我給你回電話的時候,你就嗯了一聲,我真的以為你生氣了,真的以為你嫌我煩了!我……我都慌地不行了!”

年輕人不停地叨叨,蕭芃嘴角忍不住勾起。

真的很奇怪,這個人好像不管以什麽樣的方式出現,不論是在太陽高照的白天,還是在黑暗幽寂的夜晚,自己的眼前都會多出一縷光來。

現在這縷光,強勢地撕開他心中湧出的陰霾,把那些再次壓回到他背後,眼前只剩回憶裏燦如暖陽的笑容,和耳邊跳躍歡欣的聲音。

李澍禾東拉西扯說了很久,直到最後聽不見蕭芃的回應,才試探着問:“蕭老師?你在聽嗎?”

“嗯,我在聽。”蕭芃輕聲回答。

耳邊傳來李澍禾的笑聲:“嘿嘿,我以為我話太多把你給啰嗦跑了。”

蕭芃輕聲笑了笑:“是挺話多的,不過我還沒跑。”

“蕭老師……”

蕭芃剛想回他,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上海口音的女聲喊着:“小樹啊!”

接着就聽李澍禾遠遠應着:“唉!”

蕭芃沉默了一下問他:“你媽媽?”

“不是不是,是我姨媽。”李澍禾趕緊解釋。

蕭芃頓了頓問道:“你老家不是臨城的?怎麽姨媽是上海人啊?”

李澍禾的語氣有些為難:“額……是啊……”

這個問題顯然有些隐私,蕭芃覺得有些失禮就趕緊岔開話題:“你十一有什麽安排?沒有跟朋友出去玩嗎?”

李澍禾的語氣頓時委屈起來:“我的朋友都在上海,臨城的老同學們都很久不見了,當然沒人帶我玩兒了。”

得!這話題還把人給整得更委屈了,蕭芃一時之間有些無語。

李澍禾卻突然來了精神:“反正蕭老師你也一個人,咱們倆出去玩呗?”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他剛要開口問有沒有地方推薦,卻想起之前他和熊威寧之間的對話,自己和李澍禾畢竟不一樣,該避嫌的還是注意些為好。

“算了。”蕭芃笑着回絕,“這一個月忙忙叨叨我也累了,趁着假期好好休息休息,你姨媽從上海來你也該好好陪一陪的。”

李澍禾還在嗫嚅着,聽筒裏的女聲用帶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話婉轉地喊着:“小樹啊!侬快點來睏覺了呀!”

蕭芃看了看窗外帶着笑意對李澍禾說:“天也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別讓姨媽擔心。”

李澍禾只好不再做聲,對蕭芃輕輕說了聲:“那,蕭老師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光依舊皎潔,房間依舊幽寂安靜,蕭芃窩在沙發上沉沉睡着,夢裏他回到了自己的家裏,在樓下撿到一只大金毛,它咧着嘴巴好像在微笑,向他搖着尾巴。蕭芃俯身揉着它毛茸茸的腦袋,忽然大金毛站了起來,沖他叫了兩聲,領着他奔進弄堂口升起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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