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包子

常子期一身紅白校服穿得筆挺板正,每根頭發絲都規規矩矩,随時都能被拉去給一中拍段招生宣傳片。

他比雲方和易塵良高出足足小半頭,單單是站在那裏就壓迫力十足,“我有問題想問你們兩個。”

雲方以為是遲到的事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要我們寫翻牆的檢讨書嗎?”

“不是。”這位天之驕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十分的不好看,“那天和你們一起翻牆的男生叫什麽名字?”

“不認識。”易塵良本能地對常子期十分警惕,拉着雲方就要走。

“你找他幹什麽?”雲方臨走前多了句嘴。

常子期道:“私人問題。”

雲方将胳膊搭在易塵良的肩膀上,微微一笑,“哦,那就祝你好運吧。”

然後就跟易塵良哥倆好勾肩搭背地上了樓。

常子期莫名地從他摟人的背影裏看出了一股嚣張的意味。

“你是不是認識翻牆那個?”易塵良見雲方笑得一臉蔫壞,忍不住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

“嗯。”雲方憋着笑,“那人叫齊獲,是我媽閨蜜的兒子,宋存異父異母的親哥哥,那天晚上吃飯認識的。”

易塵良聽見宋存的名字就不爽,心說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但是偏偏又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你為什麽不告訴常子期?”

“我心地善良。”雲方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怎麽能出賣一起翻牆的好兄弟呢?”

易塵良一個用勁就搗開了他的胳膊,面無表情道:“哦,你跟他吃頓飯翻個牆就成好兄弟了?”

雲方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開玩笑道:“畢竟也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過?”

“起開。”易塵良沒好氣地用力一搗,正好搗在雲方的肚子上,然後大步上樓。

雲方疼得吸了口涼氣,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指着他,“易塵良!你是不是欠揍了!”

易塵良轉過頭睨了他一眼,“去找你的好兄弟去吧。”

雲方追着易塵良進了教室,一進後門就看到易塵良在低頭看手裏的一張試卷。

“怎麽了?”雲方見他神色有點不太對,伸手将那張試卷拿過來。

是剛發下來的上一次數學月考模拟卷,上面鮮紅的150格外醒目。

“卧槽!易哥你考了滿分!!”格外愛往這邊湊熱鬧的季書墨一嗓子吼了出來。

周圍喧鬧的聲音靜了一瞬,然後爆發了更熱烈的讨論。

“卧槽?易塵良?”

“他不會是抄雲方的吧?”

“數學老師說咱們班這次就一個滿分的……”

“這麽厲害的嗎?我都快忘了咱們班有這麽個人了。”

“真人不露相啊……”

易塵良在十班裏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他不住校,習慣獨來獨往,在雲方來之前唯一算說得上話的只有季書墨,學習成績既不拔尖也沒有差到無可救藥,維持在中游的水平,平時和老師們基本零交流,這樣一個沉默寡言沒有任何明顯的優缺點的學生,幾乎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上次期中考試他成績提高了八十分,也僅僅是被老方叫過去表揚了兩句,讓他保持住這個分數,僅此而已。

他似乎很不習慣被別人注意到,撐在桌子上的手指因為過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雲方拿着手裏的試卷,沖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易塵良,你好厲害啊。”

易塵良怔怔地望着他,周圍那些竊竊私語和意味不明的目光突然消散,只剩下雲方一個人鄭重而認真的聲音。

雲方在誇他。

易塵良面無表情地将快要翹起的嘴角壓下去,越過雲方淡定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滿腦子不停地在回放雲方剛才那句話:

易塵良,你好厲害啊。

你好厲害啊——好厲害啊——厲害啊——害啊——啊——

“僥幸而已。”易塵良繃住臉,淡定地翻開了面前的手。

恰好此時,上課鈴聲響起,數學老師走進了教室。

“試卷都發下去了吧?”數學老師敲了敲黑板,“還有不到一個星期就月考了,好好看看你們考了多少分!”

“這次考試咱們班只有一位同學考了滿分,就是易塵良同學。上一次期中考試易塵良同學的成績就有很大的進步,這次更是給了老師很大的驚喜,其他同學要好好向易塵良同學學習……”數學老師開始以易塵良同學為例子,苦口婆心開起了考前動員大會。

易塵良尴尬地轉頭看向窗戶外面。

雲方憋笑看着他,從本子上撕下張紙來,用紅筆唰唰畫了個圓腦袋火柴人,還特意給加了個小王冠,邊上畫了一圈小人啪啪鼓掌配星星眼,然後悄悄推給了易塵良。

易塵良拿過來看了一會兒,在王冠火柴人旁邊畫了個戴眼鏡的方腦袋小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叉着腰,又給雲方推了回去。

雲方盯着樂了一會兒,然後就将自己的大作随手夾進了數學書裏。

為了讓同學過上一個愉快的元旦假期,月考成績将在放完假回來之後公布——貼心的班主任老方如是說。

假期的第一天,雲方在睡夢中被唐意從被窩裏扒拉了出來。

“糖糖,起床啦!”唐意掐着他的臉晃了晃。

雲方半睡半醒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再睡一會兒。”

“太陽曬屁股不能再睡了。”唐意伸手将他拽了起來,“糖糖乖,爸爸今早蒸了你最喜歡吃的小包子,再不起來一個都不給你留。”

雲方艱難地睜開眼睛,“你們兩口子去吃,別管我。”

“怎麽說話呢。”唐意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沒大沒小的。”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小易沒冬□□服讓我捎兩套回來嗎?趁着有空你還不趕緊給人家送過去。”唐意直接掀開了他的被子。

雲方終于打了個哈欠,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唐意面帶揶揄地看着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雲方面無表情地說。

唐意一臉了然,“哦,和人家逛街的不是你,送人回家的不是你,直接住人家裏的不是你,送人家衣服的也不是你。”

雲方:“…………這個問題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

“這個問題我也很難理解明白。”唐意一臉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雲和裕拿着鍋鏟從卧室門口探進頭來,也不知道在外面偷聽了多久,“糖糖,爸爸我還是堅持從前的一貫主張,有好的對象咱們先占下,你這個情況以後找對象好像還挺難的……那個小易——”

“我們還是吃包子吧。”雲方露出了一個疲憊的微笑。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雲方拎着一大袋子東西來到了易塵良的小院子。

易塵良身上套着件單薄的灰色衛衣,下身穿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踩着雙人字拖,嘴裏叼着根燃着的煙,頂着一頭睡得如同雞窩的頭發,正在料峭的寒風裏掃院子。

大鐵門沒鎖,雲方推開門一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人間奇景。

易塵良聽見聲音擡頭,剎那間同雲方四目相對,嘴裏咬着的那根煙啪嗒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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