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陽光刺眼，她擡頭望了望，随後無奈低頭。今日天氣雖好，但她卻覺得心冷。

好不容易找到個謀生的活，這下又來人搶飯碗了。雖然她管不着，但這心裏是擔憂的，人多了，賺的錢就少了，可不心累。

羅雲眼瞅着那人和她一道，隐隐要和她搶生意，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她停下來，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就不信了，能跟她一天。

羅雲打算先去那些飯館看看，他們如果需要，那她今天的菜能全賣出去了。她騎車的速度很快，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到了那條街。

她慢慢推着車，一家一家問，有人愛答不理，有人禮貌回絕。要是遇到熟悉的還能聊上幾句，對羅雲來說見怪不怪。

“大姐，又是你啊！”

前幾次在她這買過的菜的人和她打招呼，羅雲笑着回應，在他家的飯館門口停下。

與他閑聊起來，順帶問了問：“怎麽樣生意好嗎？”

那人搖頭，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嗑起來，“現在沒生意，要下午，平時賣菜你都是下午來嗎？今天來的夠早。”

羅雲沒回他，只在心裏想，能不來早嘛，怕被人搶了生意。

“你們要買菜嗎？剛進的貨，新鮮着。”

他的回答讓羅雲失望了，只見他搖頭，往了門裏一眼，“我們老板今天親自去買的菜，夠一天的量。”

“哦，沒事，下次有需要找我。”

他們老板真是個勤快人，不給她一點機會啊！羅雲上車要走，眸子一撇，看見出來的人。

微微震驚，要走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盯着出來的人，驚訝道：“诶，張哥，你怎麽在這？真巧。”

羅雲下來，又往裏瞅了瞅，“來吃飯？”

張國祥淡定，一點不驚訝，黑色棉襖的拉鏈往上拉了拉，“不是，這，我開的飯館。”

“啊？”

她退了兩步，擡頭看看上方的牌子，還真是張記飯館，原來他說開了一家飯館，就是這一家。她還天天來這賣菜呢，真是奇怪的緣分。

羅雲從震驚到淡然，只有小會的時間，她垂頭，直視他的眼睛，笑道：“太巧了，我經常來這邊，都不知道。”

“我見過你，上次，你在這跟人聊天。”張國祥對她比劃了一下，把她說懵了。

上次，是哪次？羅雲沒想起來，因為有太多次在這聊天了，這一條街，一天跑一次，哪裏記得是哪次。

身旁小哥聽着兩人聊天，好奇了，瓜子都不嗑了，目光在兩人間打轉，“大姐，和我們老板認識？”

羅雲坦然解釋，“對，他是我房東。”

“哦哦，都是熟人了。”

那人打着哈哈說了一句，較之前又親切一些，或許是因為與張國祥認識的原因。

羅雲不在意，正想打個招呼走人，卻聽見張國祥忽然說道：“賣菜吶，正好我們缺點菜，就在你這買了。”

她微啓着唇沒吭聲，與身旁人對視一眼，沒反應過來。方才這人還說，今日的菜買夠了，現在又說需要，什麽意思？

她扯起嘴角笑笑，“你們不是需要嗎？”

張國祥擡眼，眸中閃過一絲尴尬，随即恢複平靜，“需要，太需要了，飯館怎麽不需要菜，我出來就是去買菜的，現在好了，遇見你了，不需要多跑一趟。”

他慢慢解釋，顯然不能說服羅雲。她看向方才那人，眼神詢問他，可別因為認識，就特意照顧她生意，這樣會讓她覺得欠了一個人情。

“哦，這個，我去後廚看看。”那人跑得飛快，不想摻和這事。

老板說什麽，他做什麽就是。

不多時，那人連忙跑出來，對羅雲說道：“老板說的還真是，需要需要。”

這下羅雲半信半疑，可她心裏想着，或許是她想多了，別人不是做慈善，怎麽會白給人送錢。

她大方的走向車旁，說道：“行啊，你要買的話，給你便宜點。”

張國祥欣然接受，在車內挑挑揀揀，很是認真。羅雲看在眼裏，肯定方才多想了，人家是真的需要買菜。

她望了一眼店內，想起往日的情形，說道：“這店生意這麽好，大廚燒菜肯定好吃。”

“那是，改日帶點給你嘗嘗。”

“不是。”羅雲忙擺手，她不是這個意思，她只是随口說的，“我的意思是，以後帶家人來嘗嘗看。”

她勉強笑笑，好像她要占便宜似乎，好尴尬。

張國祥依舊低頭挑菜，“哎呀，別客氣，來這兩筐都要了。”

旁邊有人幫着把菜擡進去，過了一小會，拿着錢出來。

給她時，她說零頭就不要了，還送了一把香菜，可張國祥偏偏是個實誠的，說什麽都不肯，最後還是的錢，還是一分不少的給她了。

車內只剩零星的菜，她再轉一圈也就沒了，羅雲高興，要是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你們忙着，我先走了。”

羅雲收拾一下，準備離開，走前，她又見到方才的賣菜阿姨。

兩人對視一眼後，她急忙騎車過來，在飯館門口停下，問張國祥他們，“老板，買菜嗎？我的菜便宜。”

“阿姨，剛買好，不用了。”

賣菜阿姨笑着點頭，一轉臉，就對着羅雲翻個白眼，似乎在怪她搶了生意一樣。

羅雲冷着臉瞪她，做買賣是你情我願的事，菜賣不出去，跟她有什麽關系，還來瞪她。

切。

她揮手，腳下一踩，車子騎得飛快。

…

正午的太陽暖和和的，讓人犯了懶意。

羅雲轉了一圈後，頗有收獲，今日的菜全部賣完，現在她可以找點去接苗苗回去。

去前，她買了兩斤肉和一條魚。苗苗成天在李梅那，沒要她的夥食費，但東西總歸是要買點的。

一進門，全員都在，她還愣了片刻，想想，才想起是周末。

“都在啊，我買了點菜，晚上正好燒。”

苗苗飛奔過來，乖巧笑着，“媽媽，你今天來的真早。”

羅海生也探頭看了一眼，問她：“是啊，沒去擺攤嗎？”

“賣完了，就早點回來。”

她把東西放好，洗洗手，才去客廳。桌上的奶糖她拿了一顆，剝好放進自己嘴裏。濃濃的奶香味，在嘴裏化開，真甜。

羅雲推推羅峰的胳膊，神秘一笑，問他：“我剛才把菜賣給飯館了，知道飯館老板是誰嗎？”

羅峰盯着電視看，不關心的回她，“我怎麽知道，誰啊？”

“你猜猜，見過的。”

“我見過？”羅峰扭頭看她，在腦海認真想想。他見過的人着實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記得。

又那會記得誰是開飯館的？

須臾，羅峰茫然搖頭，費腦子的事他不幹，太傷了。扭過頭看電視，不忘問羅雲，“到底是誰啊？”

瞧他這個樣子，想一天也想不出來，羅雲放棄了，緩緩道：“是張國祥。”

片刻的寂靜後，是羅峰震驚地聲音，“什麽？哦，他是開飯館的，有這麽巧的事？”他不信。

但事實就是如此，這麽巧的事被她碰上了，“可不嘛，而且呀，他飯館之前還在我這裏買過兩次菜，我都不知道，看，多巧。”

兩人說着此事，一側的羅海生聽着，心生好奇，搬着凳子靠近了點，問兩人：“誰呀？什麽巧合？”

羅雲喝口水，把嘴裏的糖咽下去，至于張國祥的事，她也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羅海生等人。

聽完後，他們同羅峰一樣驚訝，還是這樣的巧合，有人一輩子都遇不到。

她想想也是，也虧得張國祥人實誠，要是這樣的巧合換個人，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羅雲拍拍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副牌，“玩會牌，玩好去做飯吃。”

“行啊。”羅峰一甩手，最是興奮。

…

整個下午，羅雲一家人就在家裏打牌，屋內時而傳出爆笑聲，氛圍很好。

眼瞅着天色漸暗，絲絲香味在鼻尖來回，羅雲一攤手，把牌扔在桌上，“不玩了，我跟媽做飯去。”

羅峰急切地拉住她，不滿道：“這局打完啊。”

她看看自己的牌，“反正都是你輸，打不打完沒區別。”

羅雲邁開步子，徑直去了廚房，身後羅峰氣急敗壞的聲音充耳不聞。也難怪他這麽生氣，輸了一下午，額頭都被幾個人彈紅了，現在還沒消下去。

氣得羅峰連喝了兩口涼水，才消氣。

羅雲把廚房門關上，只留了她和李梅在裏面，買來的魚和肉李梅都處理好了，只等下鍋。

兩個人做飯也快，半小時飯就好了，一桌香噴噴的菜，可把他們饞的。

“來，菜齊了，吃飯。”

一家人剛做好，還沒動筷子，門口又想起敲門聲。

來人是羅海華，一進門就高聲嚷嚷，讓人不适。

“哎呀，吃飯吶，那我來的真巧。”

無奈，又添了一副碗筷來。還好晚上的飯多做了點，不然還不夠吃。

羅雲低頭安靜吃飯，聽着羅海話跟李梅聊天。無意外，聊得是羅峰的終身大事。

她瞥了一眼羅峰，見他正面無表情的吃菜，冷漠的樣子，看起來是不高興了。她暗自偷笑，目光落在羅海華身上，“大姑，你說那些姑娘好看，帶照片了嗎？我看看。”

“當然帶了，我随身攜帶。”羅海華從外衣兜裏拿出一疊照片，放在桌上，“這些都是。”

羅雲側頭，微微詫異，照片可不止二十張，羅海華真是上心了。

“大姑，你現在是改行當媒人了。”

她拿過看瞧了瞧，照片上的姑娘真漂亮，便宜羅峰了，“看看，漂亮。”

起先，羅峰不肯看，礙于他們都盯着他，便不情不願地接過來，随手放在身旁，淡淡地瞥了一眼。

“就…那樣。”

說完，把飯碗放下，拿起照片看起來。雖然他面上淡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羅峰有了主意。

果然，羅峰晃晃一張照片，問：“這姑娘叫什麽？”

羅海華淡淡一笑，來了精神，“姓許，叫芳芳，這名字多文靜。”

羅峰摸着鼻子，沒說話，放下照片時，又多看了一眼。

…

飯後聊了許久羅海華才離開，她瞧着時間也不早，就跟在羅海華後面，也走了。

回去的路上，苗苗已經睡着，回到住處也沒醒。羅雲倒了熱水給她擦擦臉，然後又去忙家務。

換下的衣服只有晚上有時間洗，就着院子裏昏暗的燈光，羅雲撩起袖子，清洗衣物。

“咯吱…”

陳舊的鐵門被打開，張國祥穿過黑暗進來，見着地上的羅雲微微一頓，随後向她走來。

她擡眸，洗衣的動作沒停，平靜的同他打個招呼。

良久，張國祥還站在原地，沒走，似乎有話要說。

羅雲停下，溫和問他：“張哥，你有事嗎？”

張國祥笑笑，蹲在她面前，欲言又止，糾結了片刻後，還是說了出來，“我是想跟你說個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什麽事？”她直覺是重要的事，便擦擦手，站了起來。

院中有兩把凳子，正好夠兩人坐。

“我想，以後我飯館的菜，就從你這買，也省得我們走一趟，你看怎麽樣？”

羅雲沒吭聲，只笑看着他。對她來說這是好事，可是又有疑慮。

從她這買菜比自己采購要貴，因為她也要賺錢，而且，上次她聽飯館的人說，他們的菜都是自己買的。那麽多菜，讓她買，得貴好多錢吧！

有這麽好的事落她身上？

羅雲注視他良久，問他：“你們不是自己采購嗎？”

張國祥點頭，“對，先前是自己買，但是也累人，不如把精力放在店裏，也節省體力，大廚年紀也大了，雨天路滑，哪能天天去。”

說的有道理，但是作為老板，可以自己去，他怎麽不去？

“我一個大齡男青年，也要忙自己的事，沒空。”張國祥認真誠懇，繼續道：“我們飯館那幾個人，都說你的菜新鮮，可信，所以我才找你的。”

說了這麽多，羅雲明白了，大廚年紀大了不方便，而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既然這樣的話…

“行啊，不過你們具體要什麽，我不知道。”

張國祥似乎早有準備，慢悠悠地從口袋掏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是明天需要的，都寫在上邊。”

牛肉，雞鴨魚，還有羊肉，再加上其它的蔬菜，這麽多，她的車子不一定裝得下。

羅雲心中擔憂，可很快被喜悅取代，這些菜夠她幾天賺得錢了，而且她也有時間照顧苗苗，真好。

她把紙張放好，給她一個放心的笑容，“行，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幾點送到？”

她要算好時間，不能晚了。

“八點半到九點。”她同意，張國祥也高興，說話的語氣較方才輕松。

羅雲點頭，“哦，時間來得及。”她早點起床，把苗苗送去李梅那，再去市場采購，來回的時間正好。

“張哥，謝謝你了。”遇上一個好人太難，矯情的感謝她說不出來，只能用樸素的話語說出。

張國祥笑得拘謹，昏暗的燈光瞧不出他紅了的臉，他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忙道：“你忙你忙。”

“诶，你也早點休息。”

她蹲下身，把沒洗完的衣服洗了，然後才進屋睡覺。那張紙她放在枕頭下面，一早起來能看見，也不怕丢了。

天灰蒙蒙的，空中飄着一層白霧，只能瞧見眼下的路。

羅雲一早拉着苗苗起床，給她穿衣梳頭，給她在路上買了一個大肉包和豆漿，才将她送到李梅那。

苗苗迷迷糊糊的，眼都沒睜開，打着哈欠跟她揮手，随後又躺在了李梅床上睡着了。

“今天怎麽這麽早？”李梅問她。

昨晚才得的生意，還來不及告訴他們，羅雲只是簡單的說了句：“以後都要這麽早，有了固定的生意，等我回來再細細說。”

她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匆匆忙出了門。

…

去得早了才知道，市場的菜比她平日買的還新鮮，買的多了也更便宜。她腦中算了一筆賬，這樣一趟賣出去，又能多掙幾十塊錢。

羅雲高興地合不攏嘴，搬了一車菜都不覺得累，反而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紙張上的菜整整裝了一車，她推着吃力，使足了勁才推動。

“老板，走了，明天再來。”

車子路過，她一一打招呼，希望那些老板記住她，日後有什麽好事記得她。

羅雲揮手離開，風一吹，她連忙把圍巾拉緊了些，這樣才暖和。

從市場到飯館約莫四十分鐘，但是今天車子重，她足足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到，還好趕上了。

她深呼一下，從車子上下來，對着門裏喊一聲：“菜來了。”

不多時，飯館的工作人員都出來了，幫忙搬菜。

“大姐，早啊！”

旁邊人一拍那人肩膀，“叫什麽大姐，叫妹子。”

他們慌忙改口，喊她妹子。

羅雲不在意笑笑，只是一個稱呼而已，“我叫羅雲，你們習慣怎麽喊都行。”

一幫人凝視她一會，接着別開眼看向裏邊。

張國祥圍着白色圍裙，急忙從裏頭出來，“來了，坐下歇會。”

她搖搖頭，搬起一個框往裏去。她很明白，拿錢就得幹活，哪有歇着的道理。羅雲很珍惜這份買賣，當然要勤快些。

他們人多，一會的功夫就把車子搬空，張國祥拿着單子對了一遍，随後點點頭，把錢算好，今天的錢給結了。

羅雲笑着接過錢，數也沒數就放進了包裏。

“不數數嗎？”張國祥問她。

她擺擺手，“你們都沒稱重量，我還數什麽錢。”這是一份信任，她懂得。

羅雲看了一圈，随後說道：“沒事我先走了。”

她揮揮手，轉身推着車離開。

錢包鼓鼓的，硬幣在包裏當當響，羅雲滿足地去了商店，買了點零食回去，帶給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