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都黑透了,那房子到底燒成啥樣,誰也不知道。

更何況大偉受了驚吓哭得停不住,老村長趙滿倉就做了主,這事兒等明天天亮了再說!

宋老太不樂意,可趙滿倉是村長也是她哥,眼睛一瞪厲聲呵斥,“咋滴了,就算燒了你家一間房子,看把人孩子吓成啥樣了,有啥事兒,明天一早,大人們來說!”

林家老兩口和林建國夫妻倆都沒來救火。

林建水應了老村長的話,林建民背着大偉,兄弟倆趕緊先回家去了。

大偉路上都不哭了,就是不說話,可回到家見着爹媽爺奶,嗷的一聲又哭了起來,家裏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王麗珍直接就跳到了兩個小叔子跟前,“你倆把我們家大偉怎麽了!”

林建水提着救火的家夥事兒直接摔在了地上,吓得王麗珍往後跳開一步。

“你兒子把老宋家的房子點了,村長叫家裏大人明早去說事兒!”說完他就回了屋。

衆人面面相觑,可大偉還在哭,張紅英就問林建民,“建民啊,這到底咋回事兒?”

林建民搖了搖頭,“媽,黑燈瞎火兒的大家一起幫着救火,完了宋援朝拽着大偉過來說是大偉點的火,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

林建民進屋的時候,正聽見他大哥林建國的怒吼聲,“哭哭哭!你點人家房子幹啥!你個小兔崽子你還有臉給我哭!”

林父林母忙着去攔,王麗珍也叫喊着去擋,可林建民還是關上了自己的房門,看都沒多看一眼。

相比林家的狂風暴雨,宋家就平靜多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宋老太太扶着腰想去看看那糧食棚子裏還有沒有幸存的,卻被宋援朝給攔住了,“媽,都燒成灰了,再說黑燈瞎火兒的,別看了。”

“援朝啊,那可是咱們家一年的口糧啊,萬一有點剩,也是糧食啊!”

“媽,這不是有債主麽,林大偉點了咱家的房子,燒了糧食,合該他林家賠的。”宋援朝鎮靜的很,因為這情況,上輩子他就經歷過一次了。

上輩子,林偉燒了他家的糧食棚子,林家地種的少糧食不夠抵,最後是賠了他五百塊錢。

他那會兒正好在跟水泥廠的一個辦公樓項目,建設部的黃主任明擺着要收禮,可他手裏沒現錢,趕巧收了林家這五百塊拿去送禮,最後那個四層的小辦公樓,他賺了六萬多塊錢,也是因此跟黃主任打下了交情,後頭水泥廠改制建設,都是他帶人去弄的。

這回,因為李二狗的事兒他賠了兩千塊,手裏正在幹活的工人都差點攏不住,可水泥廠這條線,他還是不想放。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收拾好擺攤的東西照舊早早出門,林建國夫妻倆也跟往常一樣打算去上班,可臨出門的時候,老二媳婦兒田鳳霞卻攔住了他倆。

“大哥大嫂,你兒子闖的禍,你倆不去處理麽?”

王麗珍沒說話,林建國笑了笑,“曠工是很嚴重的,我們這就算要請假也得自己去廠裏說,再說爸媽都在家,這也就是幾句話的事兒,不值當請假扣工資。”

田鳳霞笑道:“那萬一這宋家要賠東西,是你倆自己出,還是爸媽出?”

林建國被問住了,他自己的兒子闖禍,按理說他該自掏腰包賠,可早上張紅英說的叫他倆去上班自己去宋家解決這事兒,不管要賠多少,這錢從老太太口袋裏出就是從公中出,總比掏他自己的口袋好。

只是這話田鳳霞明晃晃的問出來,叫他怎麽答?

“快走了,一會兒遲到了!”王麗珍拉了林建國一把,坐上自行車後座就要走,卻被田鳳霞給拽了下來。

“大哥大嫂,這話你們還沒說清楚呢!”

“你拉拽個什麽勁兒,我們得上班賺錢,你當都跟你閑在家裏吃吃喝喝享受呢!”王麗珍也是棉紡廠的正式女工,素來看不上長得漂亮卻沒一點本事的田鳳霞。

妯娌兩個打起嘴仗,田鳳霞一點也不吃虧,反正林建水剛才騎着車子已經走了。

這邊鬧騰起來,驚動了在屋裏看着倆孩子吃飯的張紅英,她掀開簾子走出來,“老二媳婦兒,你幹啥呢!”

“媽,二弟妹不叫我倆去上班!”

田鳳霞翻了個白眼,這當媽的偏心真是一點不帶遮掩的。

“上班可是大事兒,你這又鬧什麽幺蛾子呢!”

張紅英訓斥的當口,王麗珍一把推開了田鳳霞的手,夫妻倆騎上自行車就跑了。

田鳳霞氣得攆了兩步,拐回來見張紅英也進了屋,一肚子氣沒地撒,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大鋁盆,轉身進了屋。

等到林建民收攤回來,宋家的事兒已經說定了,大偉灰溜溜的蹲在家門口,院子裏是田鳳霞在跟婆婆張紅英吵。

“媽,這錢不能從家裏出,要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林建民停下車子,蹲到大偉旁邊,“咋說了?”

“宋家說收了四畝地的糧食,讓奶奶賠她家的房子和四千斤麥子,奶奶說沒有,村長爺爺就說賠錢,一共要賠五百塊……”大偉低着頭,拿根棍子在地上扒拉土,說到最後,頭都快貼到地上了。

五百塊,可還真敢要,不過這房子加上糧食,也不能說宋家訛人。

林建民安慰的擡手揉了揉大偉的一頭亂毛,“沒事兒,人沒事兒就行。”

大偉卻突然擡起了頭,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卻一直沒往下掉,“三叔,我要說那火不是我點的,你信麽?”

林建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大偉的淚珠立刻就滾下了眼眶。

“我跟爺爺奶奶說了,不是我,我沒玩火也沒點火,可是他們都不信……”

“那……到底是咋回事兒?”林建民想起來,昨天半下午大偉是跟芳芳回來拿火柴,可火柴被他沒收了,那這火源……肯定是另有來處。

時間回到頭一天下午。

大偉兜着一口袋糖,拔腿就跑,急吼吼的趕到了村西頭的小樹林裏頭。

小樹林裏聚了七八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領頭的是九歲的馬大壯,他去外婆家吃了糖餅,就從家裏偷了點小蘇打出來,叫小孩子們回家拿工具,準備在小樹林裏自己做。

大偉帶着芳芳太小了,被馬大壯他們嫌棄,這才自告奮勇回家拿最重要的火柴和湯勺,但是半路被林建民給攔了下來。

大偉沒拿來火柴跟湯勺,另外一個孩子拿來了白糖,還是什麽也弄不成。

馬大壯就訓大偉,大偉不服氣的拍了拍口袋,“我三叔生了對兒花棒,叫我給大家派喜氣,你們吃水果糖不吃?”

水果糖,可是比馬大壯說得那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糖餅現實的多了,而且水果糖的糖紙還是透着彩的,隔着光能看見彩虹!

孩子們立刻就被水果糖的美好吸引了過去,大偉一人分了一顆糖,成功讓這七個孩子叛變擁護他做了老大,一群孩子在剛收了麥的地頭耍到了天黑,準備回家吃飯,大偉卻發現自己口袋裏的糖少了兩顆。

他以為是掉在了地裏,就叫芳芳先回家自己去找,可走到宋家旁邊聞到了火的味道,還沒等他喊人來救火,宋援朝突然就沖出來追他,吓得他連滾帶爬趕緊跑,等他被宋援朝追回來的時候,那火已經撲滅了。

如果大偉說得是實話,宋援朝憑什麽斷定是大偉點的火呢?

林建民皺了皺眉,“那馬大壯呢?後來你給他糖沒?”

大偉搖了搖頭,“沒給,不過後來從家裏拿糖的小帥捏了塊糖餅過來跟我們玩,我也給了他一個水果糖,他說糖餅是馬大壯自己做的。”

“你跟三叔保證,你昨天下午,沒玩過火?”

大偉認真的點了點頭,“我保證!”

于是林建民推着自行車進了家門,見他回來,田鳳霞趕緊過來拽他,“老三你趕緊來評評理吧,媽要賠宋家五百塊,從公中的賬上出,你說說這大偉闖禍,該老大夫妻倆掏錢賠,憑什麽叫爸媽掏錢!”

林建民停住三輪車,“媽,二嫂,先別說錢該誰賠,他宋援朝無憑無據,憑啥他說是大偉點的火就是了,大偉說不是他,咱們做大人的,咋能不信自個兒家孩子呢?”這話,把田鳳霞和老太太都說愣了。

張紅英回過神來,“那宋援朝說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旁邊馬家的小子還說他看見大偉在地頭玩火了,咋是我不信他了!”

“大偉昨天是拿火柴出去來着,不過半路上叫我給攔了,他根本就沒拿火柴出門,咋點的火?倒是那馬家的大壯,昨兒下午,可是有孩子們見他拿了火柴在那兒玩火來着。”

大偉本來就小,再被一群大人吓唬着,除了會說“不是我”啥也說不出來,也難怪張紅英認了栽。

“小兔崽子,他敢坑老娘!”

張紅英一下子就炸了,拽着大偉就往外走,林建民趕緊跟上,攔住了老太太往宋家去的步子,先去馬家。

林建民好歹是棉紡廠上過幾年班的,看事情不會太片面,這馬大壯早上能冠冕堂皇的做僞證,家裏大人肯定知道了實情,白天絕對不會叫孩子再出來瞎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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