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山縣不大,王麗珍的娘家離棉紡廠也很近。

張紅英那一巴掌雖然打得不輕,不過她到底是個女人,王麗珍跑回家的時候,除了臉頰跟眼眶有點紅,根本就看不出巴掌印了。

王母正在做飯,看到王麗珍這個點回來奇怪的很。

“你今兒不上班麽,怎麽突然回來了。”

案板上放着王母洗好的黃瓜,王麗珍拿起啃了一口,才回答王母,“被我婆婆打了,回來告狀。”

“什麽?!”王母趕緊拉過王麗珍,上下左右的看她傷到了哪兒,一邊看還一邊喊王麗珍已經退休的爸過來。

老兩口這副緊張樣讓王麗珍十分受用,等王父也穿着拖鞋跑過來,她才指了指自己的臉,“打的這兒。”

老兩口順着她的手看到臉上,王父猛地一拍案板震得菜刀擀面杖亂響,“這都是什麽人!”

王麗珍嘴角微揚,心裏總算是舒坦了。

王家一兒一女,王麗珍上頭是個哥哥,雖然只有父親上班賺錢,可家裏衣食不缺從小對她挺嬌慣的,嫁給林建國又是林家的頭一個兒媳,底下小叔子還沒結婚,公婆對她也沒什麽要求,林建國又聽她的,日子其實是一路舒坦過來的。

所以這麽些天家裏沒飯,王麗珍不吃覺得沒什麽,就覺得林建國不吃也沒什麽,仍舊摳緊了錢包。

到了中午吃飯,王麗珍的大哥大嫂回來,見王麗珍在家都是笑呵呵的,聽說王麗珍挨了打,王大海直接站起來就打算去林家說事兒。

“林建國呢!他就看着你挨打,屁都沒放一個?”王大海是在機械廠上班,大小熬了個車間主任,手裏有點權做人也氣勢了。

王母一聽這話,這才想起來女婿,“對啊,建國呢?他媽打你,他就沒攔着?”

王麗珍支支吾吾了半晌,這才道:“哎呀,建國胃病住院了,他媽怪我沒照顧好他!那麽大個男人了,又不是孩子,還得人惦記照顧的!”

一桌子人都不說話了,王麗珍的大嫂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開口,倒是王麗珍的大外甥童言無忌,“小姑,大偉說他爸每天口袋裏就五毛錢,姑父怕是想照顧自己也沒辦法吧。”

“你呀你呀!”王父重重嘆息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你還有臉回家來訴苦,真是把你慣的沒一點樣了!”

桌面上的氣氛時很尴尬,王母趕緊奪了女兒的筷子,“還吃,你還有心情吃,趕緊!媽陪你一塊去醫院看看建國,這男人別看着平時大度其實心眼最小了,這回是你有錯,認個錯就行了,別叫建國心裏留了疙瘩,以後受苦的還是你!”

可王麗珍卻掙脫了她媽,“媽,林建國他不敢的。”直接一屁股又坐了下來,“家裏的存折是我的名字,兒子也是我生的,他林建國沒那個膽子,敢跟我有疙瘩。”

對于林建國,王麗珍特別的有把握。

可王父王母還是擔心。

王麗珍一直沒說話的大哥王大海這會兒才開口,安慰老兩口,“爸媽,小麗的話也不錯,這錢在哪兒,一個家的根就在哪兒,他林建國要敢對我妹妹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這事兒他不是這麽辦的呀!”王母還是很着急。

王大海卻把話題岔到了另一邊,“不過林家那日子,連口飯都供不起了?要叫你們早上出門自己掏錢買着吃?”

王麗珍就把這半個多月,周小娥不在家,田鳳霞在家裏鬧着要她下廚房做飯的事兒給說了。

這事兒絕對是王麗珍不對,可當着兒媳婦的面,王家老兩口還真是沒法說自己閨女,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也都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妹妹,你們棉紡廠這麽些年分房子,你跟建國,就沒想過分了房子,搬出來自己住麽?”

王麗珍愣了一下,“我們當然報名了,不過廠裏說指标少,得慢慢排,再說了,你這機械廠的車間主任都還沒撈着房子,我們倆這平頭百姓急也沒用吧!”

“你怎麽這麽傻呢!”王大海放下了筷子,“你真以為這單位的房子,就是按着名單一個個排下來的麽?那給你排到退休,都排不上你!”

“那你懂這麽多,你怎麽沒分着房子?”王麗珍擠兌她哥。

“我那是等着好的呢!機械廠現在能分的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騰出來的老破小了,這兩年廠裏準備申請地皮蓋新房,那可是一戶一套的,住進筒子樓裏再想換,是那麽容易的麽!”王大海當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王麗珍想了想,總算虛下心來,“大哥,那你說我們這情況,怎麽才能從廠裏分到房子來?”

“本來這兩天我就準備找你說得,誰想你這跑了回來。”王大海一下子端了起來,雖然是自己的親妹妹,人情什麽的可以送,但是氣勢也得足,“你們棉紡廠東邊那塊地上蓋的新摟,你見了麽?”

王麗珍點了點頭,“那麽高的樓,我又不瞎!”

“咱們兩個廠子,離得本來就不遠,那片家屬樓,早前批地的時候,那塊地也沒說是給哪個廠子的,我本來想的就是那塊的房子,不過這些天聽了上頭的口風,說是棉紡廠的安置名額更多,要把那塊家屬院,先給你們廠安置。”

“真的麽!”王麗珍一下子站了起來,臉上盡是喜色。

沒有哪個結了婚的女人想跟公公婆婆妯娌小叔子們住一起,擡手動腳都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弄點什麽都得平攤,日子過得沒意思極了,她才只能把工資都存起來。

“真的,我給你指條路,你回去跟建國商量商量,給人家領導送點好處,到分房子的時候人家領導念着你們的好,說不定兩室給你分成三室,那都是很有可能的呢!”

“按建國的職位,我們倆最多也就是大兩室,六十多平米了,能分三室?”王麗珍雖然激動,但是還沒喪失理智,“而且不用跟建國商量,我們家我說了算,哥你說怎麽送,我去送就行了!”

“剛才說你聰明,這會兒就犯起傻來了!”王大海笑着夾了口菜,“你們這在林家,月月交夥食費,啥都算一起,可還沒分家呢吧?”

王麗珍不明所以,可還是點了點頭。

“你說都沒分家,那你公公婆婆,是不是說過要給你們家那三兄弟蓋房子分出去過?”

“說是這麽說過,可是他們那也就是說說客套,哪有錢!”

“大錢沒有,幾百塊肯定是有的,這送好處的錢吶,就算是老兩口替你們蓋房子了,你回去,偷偷跟你婆婆要,這在廠裏分房子,還能住上樓房,在村子裏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呢!你婆婆肯定會給的。”

王麗珍想了想,不自覺擡手摸上了自己的臉,有點後悔對林建國那麽苛刻,現在把一向偏心她的婆婆也給得罪了,林建國還病了,想想真是劃不來。

“他們不就是想叫你做飯麽,做吧,做得難吃點,反正做夠你的份兒就行!”王大海繼續給妹妹出主意。

“瞎出什麽馊主意呢!越說越沒譜了!”王母作勢要打兒子,拉過女兒叫她吃飯,“快吃飯吧,吃完飯去醫院看看建國,跟他說說委屈,別叫建國心裏留了疙瘩。”

王麗珍乖巧的點了點頭,想着怎麽哄林建國倒還不覺得,想起憤怒的婆婆,心裏到底還是有點發虛。

不過為了房子,什麽委屈她都能忍!

吃過飯,王家父母陪着王麗珍去了醫院,可是林建國已經回家了。

老兩口說要去小寨村探望,卻被王麗珍回絕了,她照樣回廠裏上班,還替林建國請了假,晚上下班,又自己騎車回了小寨村。

正是飯點,張紅英自己在廚房裏忙活,王麗珍停下自行車進了廚房,一改平時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做派,拾起盆子裏的菜就摘了起來。

可張紅英卻沒理她。

到飯做好了要往桌上端的時候,王麗珍才跟張紅英小聲說了一句,“媽,以後家裏的飯,該我做我做,我再也不仗着您的疼愛叫你為難了。”

張紅英氣頭上打了王麗珍一巴掌,說不後悔那也是假的,畢竟老大兩口子最出息,以後他們老兩口的養老只怕還得靠他倆,這麽一巴掌萬一把王麗珍打離了心,這麽些年的辛苦也就白費了。

于是飯桌上,張紅英當着三個兒子兩個兒媳的面就說起了家裏做飯的事兒,“以後啊,麗珍和鳳霞還有小娥,一人做十天,輪着來,媽哪個也不偏不倚!建民,明兒你就去把小娥跟孩子們接回來吧,親家母一個人在家帶倆孩子也實在說不過去,媽知道小娥的委屈,以後不會再叫她委屈了。”

老二老三都瞪大了眼睛,田鳳霞看王麗珍的目光裏充滿了懷疑。

果然,一頓飯沒吃完,王麗珍就開口了,“媽,我今兒在廠裏,聽說上頭又給棉紡廠撥了一批單位房,以我跟建國的資質應該能分下房子,說不定明年,就能接您二老去城裏住樓房了。”她這是先打個預防針,省得真分下來了房子,田鳳霞那潑婦去跟她鬧。

“大嫂,你這意思是你們要搬出去,叫爸媽給你們分家麽?”

“啪!”

林建水突然拍了筷子,桌子上的衆人都吓了一跳。

反應過來的田鳳霞被吓了一跳,正想吐槽林建水,不想他先開口了:“什麽分家,家裏住的好好的,哪兒有你這做媳婦兒的說分家的!”

這話說的雖然是田鳳霞,可主要是給王麗珍聽得。

田鳳霞愣在那兒一時有點摸不清林建水的意思,倒是張紅英接過了話頭去,“分,想分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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