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頭一天晚上,?李學兵也确實沒回李家,他是在後山養殖場的舊牛棚裏窩了一晚上。
老場工發現了他,給了他一塊硬幹糧叫他趕緊回家,?李學兵就着水缸裏的水吃了那塊幹糧,?領着他的小羊羔往山下去。
半路上,?碰見了一瘸一拐的林建民。
看到李學兵的那一刻,?林建民整個人都松了口氣,?丢掉手裏的竹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都有些紅了。
林建民帶着李學兵又去了村委會,?老村長盯着李老栓寫得那張放棄監護權的聲明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建民啊,這孩子要是想入你家的戶口,他就必須得改姓林了。”
“這……”林建民想起了心心念念要給兒子上戶口的李志強,?覺得不合适。
可李學兵自己卻覺得沒什麽,“姓什麽無所謂,我爸只是想我混出個人樣。”
“孩子,這姓李姓林是沒什麽所謂,不過你要是改姓了林,你爸給你大爺的那些錢和蓋起來的房子,?就真的跟你一點關系也沒了,那紅磚小樓底下,可還占着你爺爺的宅基地呢!”
雖然改革開放了,可農村的有些狀況,?确實還是講血脈的。
“宅基地?”李學兵到底還小,?不是很懂。
可林建民卻懂,“滿倉叔,這爺爺的宅基地,?做孫子的能繼承不?要是有了宅基地,能自己開戶當戶主不?”
趙滿倉愣住了,他翻出來抽屜裏的宅基證登記辦理表,底下的一行行小字認真看過去,突然笑了。
“還真能!”這一刻,趙滿倉仿佛就已經看到了李老栓那渾蛋吃癟的樣子,笑呵呵的揉了揉李學兵的腦袋,“能是能,不過就是辦起來有點麻煩。”
需要先去鄉派出所調出來李學兵的爺爺李栓柱作為戶主的戶口本,上面有李志強的名字,按理說當初李志強父母死後就該更換戶主,可他年輕不懂事兒也就一直沒辦。
再去縣派出所,找之前給李學兵開證明的那位警察,出一張證明李學兵和李志強父子關系的證明,拿到鄉派出所把李學兵的戶口上了,再辦理死亡注銷,李學兵就能變成戶主,然後再回村裏來,找兩位德高望重的見證人,就能以孫子的名義繼承李栓柱的宅基證。
“這要是叫李老栓知道了,恐怕他不能幹吧?”林建民的擔憂不無道理。
趙滿倉想了一會兒,“本來這事兒,認真算起來跟他也沒多大關系,到時候我來想辦法吧,老栓辦的這事兒,在村裏已經算是人人喊打了。”
循着上面發下來的手冊,趙滿倉把需要的手續一樣樣給李學兵開好了。
出了村委會,李學兵卻不肯再跟着他了。
“叔,你家我去不了。”李學兵低着頭,穿着破了洞的鞋,有一下沒一下的踢着地上一塊凸起的石頭。
林建民知道,李學兵比同齡的孩子懂得多,可他要是不跟自己回去,又能去哪兒?
“你先跟我回去,我家裏人說啥你也別往心上放,等這宅基證辦到了你名下,你想回去搶房子也行,想去福利院也行,反正我肯定不能叫你自己個兒在村裏晃蕩的。”林建民說着,一把抓住了李學兵的手,“你只要信我,我肯定不能叫你受了委屈!”他已經在心底盤算起了林母拿出來的那三百塊錢,到縣裏勉強也能租下個店面,實在不行就讓孩子們去周家湊活一段,等他賺了錢,再好好報答岳母大人。
這個時候,林建民已經對自己的生意有了很足的信心,再不是之前那個賣雞蛋餅都心虛的毛頭小子了。
林建民帶着李學兵回家,上班的人都不在,聽見動靜的田鳳霞,一點不帶猶豫的從屋裏跑了出來。
“建民啊,你咋又把這掃……孩子弄回來了!”
田鳳霞一臉的嫌棄,聽見動靜的張紅英,也從堂屋裏走了出來。
林建民把李學兵的手遞給了周小娥,讓他帶着孩子進屋,然後跟着張紅英進了堂屋,田鳳霞也跟了進來。
“媽,我不能看着這孩子被李老栓作賤,您要是不同意,我、我就……”林建民直接跪到了他媽面前。
張紅英瞪了一眼看熱鬧的田鳳霞,兒子跟兒媳婦兒,她老太婆還是分得清親疏遠近的,“你就咋樣?”
別看林建民豪言壯語,可真對着自己親媽,那分家的話他也還真說不出口。
都說他心善,其實就是重感情,他連李學兵都抛不下,又怎麽真能說出不要自己爹媽搬出去的話。
林建民低下了頭,張紅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實話,李學兵沒了爹,媽還跑了,送到李老栓手裏給虐待成這樣,滿小寨村哪個不說他可憐的,可這一家子三兄弟,張紅英這個做媽的要是真同意了,另外兩個兒子怎麽想,本來林建民就抱了個秀秀回來,現在又來一個,唉!
田鳳霞看着這母慈子孝的場景,也急了,“媽,您可不能再由着建民胡鬧了,我們都是一個孩子,建民這都倆了,再來一個,家裏光他自己就養了仨孩子,這哪兒行!”
“那你說說,這事兒咋弄!”
張紅英和林建民都看向了田鳳霞,要不說田鳳霞還是有點小機靈的,她憋得臉色漲紅,卻是突然一拍手,“這樣吧媽,一個月五十塊我們跟老大是一家三口,一個人就是十六塊六,建民家多了倆孩子,每個月按人頭多交生活費,兩個十六塊六……零存整取交三十三塊……交三十四塊吧!建民,你也別說媽占你便宜,媽不得給你帶孩子麽!”
母子倆都愣住了,這三十四塊錢,再加上之前那五十,林建民一個月就得交八十四,這可都快趕上林建水的工資了。
不過這兩個月,賣雞蛋餅加上粽子,一天早上五塊錢利潤是有的,林建民也存了點錢,只是說如果真的要每個月交八十四,存錢進縣城開小店的目标,恐怕就不知道得存到什麽年月了。
但是為了孩子,林建民狠狠心,正準備答應,張紅英卻開口了。
“老二媳婦兒,你也是真敢張嘴要啊!”張紅英冷笑一聲,“不過多交生活費這也算是個辦法,一家三口五十塊,兩大一小,大人算二十孩子算十塊,老三一家子就交七十,不過老二媳婦兒,來日你要是再抱了大胖小子,每個月可是也得多給我這老婆子交這十塊錢的,知道不?”
田鳳霞笑了笑,本來想狡辯幾句,可眼睛掃過老太太胳膊底下那桌子,笑容卻越發谄媚了,“媽,那是當然了,孝敬您我向來是沒二話的。”
林建民應承了這七十塊,李學兵的安置問題總算暫時解決了。
可林建民的小房間,一張床肯定是睡不下了,上山砍幾塊竹子做個小床,對小寨村的男人都不算事兒,不過林建民腿還有點拐,周小娥不叫他去,而且就算有了小床,這被褥也得現做。
于是只能先在床尾搭了兩張凳子,把冬天的厚衣裳毛褲鋪在底下,勉強算是擠下了一家五口。
後晌,周小娥推着孩子們出去遛彎兒,林建民拿出了李志強的那條金鏈子。
“這是你爸交代我轉交給你媽的,可是我也沒找着你媽。”
李學兵接過那條金鏈子,自己爸爸天天戴在脖子上的東西,他哪裏會不認識,這麽多天的堅強再撐不住,眼淚直接就掉了下來。
林建民別過臉去,眼眶也有點酸,李志強究竟惹得什麽麻煩他到現在也不知道,但是這人沒了,最苦的還是孩子。
過了一會兒,李學兵拍了拍林建民的背,“叔,我沒事兒了。”
林建民回過身來,李學兵的臉上已經幹幹淨淨,連一點哭得痕跡都看不出來,他正詫異這孩子的隐忍堅毅,那條金鏈子卻又回到了自己的手裏。
“叔,你要是用錢,就把這金鏈子賣了吧,要是不用,就還是你收着,我一個小孩子,拿不了這東西。”
林建民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就還把金鏈子放在了那個罐頭盒裏,藏到了床底下。
又過了兩天,林建民的腿算是徹底好了。
周小娥說起賣包子的事兒,可這包子不能像粽子那麽丢在竹籃子裏,要賣就得用蒸籠裝,這天眼看着冷了底下還得熱氣熏着,一輛三輪車也就能放下一個煤餅爐子,要想賣包子,也還真不是說幹就能幹的事兒。
可這蘆葦葉已經過了季節,粽子賣不了了。
但是再賣別的,也還是需要慢慢計劃。
不過林建民操心着學兵戶口的事兒,這生意松快下來倒還不是很焦慮,他每天帶着學兵去擺攤,完了直接去縣裏跑手續,用了差不多一個月的功夫,才算是把戶口本和宅基證,都辦了下來。
一本一證拿在手裏,老村長也是滿懷感慨。
“學兵啊,那李老栓的房子是拿你爸的錢蓋的,村裏人都知道可拿他也沒法子,不過你有了這個證,分他一半房子是沒問題的!”趙滿倉這會兒,也是暗戳戳的有點期待,李老栓那張臉氣急敗壞的樣子,自打今年過了年,這老東西在村裏可別提多拽了。
李學兵卻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再說我要那房子也沒用。”
林建民在屋裏給他做了張小床,周小娥去集市上弄了點棉花給蓄了床褥子,屋子中間拉了個簾子,他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小空間了。
“對了,李老栓的兒子是不是說下媳婦兒了?”林建民想起了家裏飯桌上前兩天的話題。
這事兒趙滿倉也知道,“可不,聽說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漂亮姑娘,看中的到底是啥,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嘛!”
作者有話要說:會吸取大家的意見加快推進劇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