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圍觀的修士烏泱泱成群,這件……
圍觀的修士烏泱泱成群,這件事在他們看來倒不是多麽人神共憤,但眼下這場面,徐妧昳麗面容間清疏淡然,看不出半點心虛慌亂,讓人不由自主對她留有幾分信任。
反觀徐恬恬,雖勉強能說她那反應是遭受不公後的激動,可多少有些叫人不喜。
九司修士在場,兩方陳詞與證據提交後自會斷出是非,這又不是市井,像潑婦地痞般争吵動手就能分出誰對誰錯。
徐妧眼神堂堂正正,看向九司修士,将整件事情經過一一述說,毫不摻雜半點主觀想法,只在最後才說道。
“……徐恬恬因貪念竊取蠍卵,使其同伴陷入危境。而一再以言語挑釁,或付諸行動暗地裏将我與同門弟子拖下水,蠍卵破碎勢必引發蠍王暴怒,同門弟子修為尚淺,如何應對蠍王及舉族出動的搖尾赤蠍?”
“徐恬恬全程毫無悔悟,視我十名同門弟子的性命如草芥,只想借我等之手拖延赤蠍,從而讓她能夠安然帶着蠍卵離開。”
“憑她的所作所為,還有這心性,我自然不能留其性命。”
安靜聽徐妧說完,圍觀的修士們頓時一片嘩然。
修行就是一個不斷争取的過程,天材地寶要争,修煉吐納靈氣也是在争,各類修行資源還是要争。
但在這個過程裏,起碼的道德三觀還是要有,否則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造就混亂不堪局面的後果。
盡管這份道德三觀也可能被某些利益打碎,但僅僅是幾枚蠍卵,徐恬恬就能如此歹毒地陷害太和宗弟子,甚至連護她安危的同伴也能冷血不顧。
設身處地想想,是個修士都想一劍殺了她這禍害,他們頓時迷惑,所以徐恬恬到底哪來的臉還敢将徐妧告上九司?
九司修士神情平靜,看向徐恬恬:“你可有異議?”
徐恬恬捏緊了拳頭,尤其是在聽到那些嘈雜議論聲,還有身旁徐珠玉沉默皺眉的表現,讓她心底的不甘越發激昂。
“當然有!她徐妧不過是仗着人多勢衆,還有太和宗撐腰,才敢這麽颠倒是非,把黑的說成白的!”
話音落下,徐恬恬一把扯下帷帽,露出猙獰醜陋的右半邊臉。
她拽緊帷帽,杏眼裏淚光點點:“說我竊取蠍卵,還屢屢陷害太和宗弟子,那麽我得了什麽好處!?”
“是,我沒有你徐妧這般強的實力,也沒一個大宗門在身後為我撐腰,可我行得正坐得直,今日請出九司,就是要将你道貌岸然的面具扯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難不成我将自己弄成這副慘樣,就是為了栽贓陷害不成?!”
随着幾聲輕嘶,徐恬恬暗暗松了一口氣,帶着恨意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徐妧,她就不信,到這個份上徐妧還能再狡辯。
九司修士稍加思索,看向徐妧說道:“我等已經查過,她确實沒有沾染蠍卵氣息,配囊中也不見蠍卵,入據地以後也沒有脫手蠍卵的機會。”
徐妧垂眸,她只是想看看天命之子的命定道侶,究竟能夠掀起什麽樣的風浪,可結果實在讓人失望。
憑徐恬恬的表現來看,不過是想以強弱之分引得他人共鳴,大有我都這麽慘了,她卻安然無恙,難道事情對錯還分不出來嗎。
歸根結底也就是博取同情那一套。
這場鬧劇也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徐妧對于觀察徐恬恬的耐心被耗盡,她正要從佩囊裏取出東西,圍觀的修士群裏卻走出一個人。
“恬恬,為什麽你所說的,與我親歷的截然不同。”
人群邊,換了身衣物的霍衍年更顯氣度矜貴,他眼底滿是失望,緊抿着唇看向徐恬恬。
霍衍年看到的不多,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徐恬恬會如此理直氣壯。
那時分明是她一再要将太和宗修士也牽連危險之中,他看得出來,徐妧給過不止一次機會,是徐恬恬自己沒有珍惜。
霍衍年也默默将對她作為的猜測遺忘,這件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原以為徐恬恬為此付出了代價,不會再做什麽。
徐恬恬回眸看他,神情怔然,淚水就那麽從眼角滑落。
“你在說什麽,你怎麽能這麽說……”
感慨着這位命定道侶果然戲多,徐妧淡聲道。
“兩位的愛恨情仇,我沒有興趣再看下去,這件事情能鬧得九司出面實在荒謬,既然你說我依仗宗門,想必無論任何人出面作證,都只會被你說是聯合起來欺壓你。”
霍衍年抿唇:“我可以作證,徐妧雖然動手了,但也絕非徐恬恬所言那般。”
“搖尾赤蠍當時只追着我和徐恬恬,而徐妧也沒有袖手旁觀,她為我和徐恬恬指了條路,是徐恬恬遲遲不願走。”
周圍修士暫時還算淡定,比起一直表現淡然的徐妧,聲淚俱下的徐恬恬确實會更容易讓人立場偏移一些,但這部分人僅在少數。
徐妧微微皺眉,從佩囊裏拿出一面水精打磨而成的鏡子,淡聲道:“閣下先別急着哭,你想要的證據在這。”
待衆人看清那面鏡子上篆刻的紋飾時,也就知道真相恐怕已經水落石出。
徐恬恬不清楚這東西是什麽,還想張嘴說話,卻被身旁的徐珠玉低聲喝住。
“閉嘴!”
比起霍衍年,徐珠玉更加的失望,甚至不敢再看徐妧一眼,她本以為徐恬恬受了這麽重的傷,留下如此疤痕,所言多半不假。
可沒想到,徐恬恬竟一直在騙她!
徐妧将鏡子遞給九司的修士,偏過視線對徐恬恬說道:“在西離峽谷殺你,是想要給北楚徐家留點顏面,你命大沒有死,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當你命不該絕。”
“現在,不如就來徹底算算賬吧。”
“西離峽谷中,你恩将仇報,意圖陷我太和宗弟子于險境,屢次加害。回到據地後,滿口謊言不斷往太和宗和我肆意誣蔑。更是欺瞞九司,意圖借九司之手将我定罪。”
“徐恬恬,你真當別人都是傻子不成,一口一個颠倒是非黑白,不如就讓他們好好看一看,這是非黑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鏡子很漂亮,但本質上普通無奇,但上頭篆刻的紋飾乃是能夠記載留影的陣紋。
齊秋水符陣雙修,雖然徐妧沒學符篆一道,卻對陣法有所了解,這面鏡子上的陣紋是齊秋水所傳授,徐妧繪制其上。
這陣紋在以靈力催動時有個缺陷,靈力波動容易被修為相近或是遠超自己之人察覺。
但本就是個拿來自娛自樂的東西,不少修士都會用其記錄在外歷練時所遇美景,所以這缺陷也就無傷大雅。
還真沒人想到,徐妧竟會拿它記錄下當時情況。
畢竟高階修士與其選擇拿它記錄當做證據,還不如出手拍死作惡之人來得方便。
由此可見徐妧心思之缜密。
徐妧眼神清冷,從對質開始到現在,從未有過波瀾,平靜道。
“以免你事後再說鏡中根本沒有留影,是太和宗與九司勾結,臨時篡改虛構。不如就請九司當着所有人的面,放出這段留影,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徐恬恬。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徐恬恬心底也慌亂不堪,她不明白為何事情走向會變成這個樣子。
面對霍衍年失望錯開的視線,徐恬恬忽然像是心口被挖去一塊,那種失去了什麽的感覺陡然升起。
“霍衍年,我……你幫幫我……”
在醬紅疤痕襯托下,徐恬恬另半邊小臉越發蒼白。
尤其是九司修士明确事情真相後,如鷹隼般的目光落在她背脊上,刺得徐恬恬害怕到幾欲幹嘔。
霍衍年眸光沉郁:“你真的做了那些事?”
對于他的話,徐恬恬只是垂下卷翹的睫毛,顆顆淚珠滾落,若非有她先前咄咄逼人的表現,還真能讓人心生憐惜。
霍衍年突然覺得自己先前對徐妧的質問,就像是巴掌般扇到他臉上。
但不管怎麽說,徐恬恬終究是救過他的人,無論最終九司要如何處置徐恬恬,他都會盡可能保住徐恬恬的命。
徐妧厭倦了看這兩人一言不合就上演悲情戲碼,她向九司修士問道:“諸位可有結果了?”
站在中間的九司修士聞言,溫聲道:“還請稍待片刻,雙方陳詞及證據已經傳給六境天柱的九司同僚查看,很快便會有定奪了。”
齊秋水走到她身邊,笑眯眯地壓低聲音。
“這徐家果然都不是什麽好人,為師以為,阿妧你也莫要綴着徐姓了,就跟着為師姓,反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齊妧多好聽啊!”
徐妧有些無奈:“師尊,您這樣說話,宗主知道以後又要教訓您了。”
齊秋水撇撇嘴:“哼,我還沒同她算賬呢,明知道你的體質特殊,還讓你做這些事情。”
“宗主也是為了徒兒好,師尊您自然是更好。”
在師尊還沒來得及炸毛瞬間,徐妧反應極快補了一句後,傳音道。
“這段時日,徒兒與那霍衍年去了高境天柱,在那裏,我找到了壓制風火炁眼的辦法。”
齊秋水神情微怔,旋即有些不敢置信道:“當真?”
對徐妧來說利大于弊的風火炁眼,一直都是齊秋水自責難當的心病。
他向來是行事随心所欲的主兒,年少時桀骜,多活幾十年以後也沒好多少,師姐将徐妧交由他養大,卻在年幼時因為他的疏忽跌落風火炁眼。
此後雖因為這個原因有了極高修行天賦,卻也要承受風火炁眼動蕩時帶來的痛楚。
徐妧并不是個冷情的人,她不笑,神情清冷給人一種疏離難以接近的感覺,只是因為承受痛楚而不想顯露出來讓師長擔心。
她越是這樣懂事,齊秋水便越是自責愧疚,這些年太和宗尋覓無數辦法都沒能壓制或是緩解徐妧體內的風火炁眼。
齊秋水目光複雜道:“原來你師伯所說的大機緣,确實不假。”
“您是不是又去找師伯鬧了一番?”徐妧看師父這個模樣,就知道宗主師伯定是被他找過麻煩。
“咳,現在你體內風火炁眼得以壓制,往後就沒了這道時刻爆發的威脅,為師不會再管那麽多了。”
說着說着,齊秋水倍感惆悵,頗有種女大不由爹的感覺。
徐妧嘴角微翹露出一絲笑意:“不論如何,我都永遠是太和宗的弟子,您的徒弟。”
齊秋水哼了一聲,往霍衍年那邊瞟了眼。
“這家夥又是怎麽一回事,看他與那女修像是糾纏不清,言語間卻都是維護你的意思。為師比你年長不少,見得多,像這種男子多半都不是什麽好人,最會騙取女修的感情。”
“徒兒與他不熟。”在徐妧看來,霍衍年不過是完成系統成就的工具,往後或許還會成為對手,總之的确不熟。
師徒二人交談逐漸變得家常,至于徐妧在高境天柱裏的經歷,壓制風火炁眼的辦法是什麽,齊秋水沒有多問。
徐妧想說,他就聽,徐妧不想說,他也不會特地過問。
但比起他們兩人的和樂融融,徐恬恬的感受就沒那麽舒适了,甚至那些翹首以待結果的修士們的打量嗤笑,她連逃都逃不掉。
這時,有股威壓無端降臨。
“哼,犯下如此大錯還執迷不悟,徐家也容不得你!”
一道雷光從天落下,帶着凜然的殺意,直沖徐恬恬的天靈蓋。
徐妧眯起眼眸注視着那道雷法,旁邊齊秋水反應迅疾,擡手直接甩出一張符篆打向雷法,兩相碰撞間,瓦解了雷法的致命一擊。
齊秋水挑了挑眉,氣勢張揚。
“徐家的人?不用這麽急着清理門戶,既然這裏是天柱,就該讓九司來處置,你這樣做,是想将九司威信置于何處?”
這時候大部分修士才發現,一直有位七重境強者在旁看戲。
而出手之人顯然想不到世上還有七重境修士會這麽無聊,跑到一境天柱來關注這些事情,見一擊不中,他冷哼一聲便不再理會。
徐妧不時還能感受到徐恬恬隐晦投來的目光,帶着明晃晃的恨意,她看過去,恰好對上那雙心有餘悸的眼眸。
事情到這已經算是結束,徐妧不想再和她多費口舌,便錯開眼。
但徐恬恬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咬牙道。
“憑什麽你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因為你出身太和宗,有着大把的資源供你修煉,有師長庇護,沒了這些,你明明什麽都不是!”
徐妧看也不看她一眼,像這樣又蠢又壞的人,搭理她只會讓她像瘋狗般更加激動。
“西離峽谷你本可以出手相助,什麽事都不會有!你這副好皮囊的遮掩下分明就是心思歹毒,尋常人豈會留影記錄那些事情,心急如此深沉,可笑這些修士卻都看不穿,實在是眼瞎!”
徐珠玉愕然睜大雙眼,伸手去扶住她的肩膀:“恬恬!”
“你別碰我!真當我不清楚你也不是什麽好人嗎,說是帶我去問個究竟,其實不還是要屈于太和宗的淫威,想讓我當犧牲品罷了!”
徐恬恬一把甩開徐珠玉的手,接連退後幾步,這時衆人才看清楚她眼眸猩紅,外露的肌膚上筋脈猙獰鼓動,淺灰色的氣漸漸生成。
竟是入魔征兆!
徐妧卻神情平靜,在嘈雜騷動中嗓音清冷道:“那又如何?”
“徐恬恬!你冷靜些!”霍衍年見她要入魔,也顧不得那麽多,想要縛住徐恬恬,卻被她反手打退。
但修士入魔時,境界會猛增不少,徐恬恬在感受到脈內一股強大力量滋生的同時,那些執拗的念頭越發清晰明朗。
而這股強大的力量,也讓徐恬恬有種睥睨一切的錯覺,她冷冷笑道:“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只要你死了,什麽是非對錯就都解決了!”
九司修士自然不能放任一個入魔的修士在這大放厥詞,他們正想制服徐恬恬,卻被齊秋水一個眼神止住。
因此,徐恬恬竟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操縱灰氣攻向徐妧。
可很快,她猩紅眼裏的恨意消散,怔愣着低頭看向刺破自己心口的那柄靈劍。
徐妧偏過臉,對不遠處圍觀的太和宗弟子說道:“回宗後,去鍛器司再取一把靈劍,我會與他們說明。”
那弟子懵然點頭,這才下意識摸了摸背後,果然只餘劍鞘,至于靈劍,就在剛才已經被徐妧攝去一劍幹淨利落的殺了徐恬恬。
憑徐恬恬的境界,自然沒有修煉到魂魄,一劍刺穿心口,讓她徹底生機斷絕。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徐妧擡眸看向九司修士,眸光清泠:“諸位,可有結果了?”
站在中間的修士輕咳一聲,點了點頭:“太微垣北楚徐恬恬,加害同族修士,太微垣太和宗弟子徐妧将其誅殺,恩怨已了,徐妧無功無過。”
“然,徐恬恬在逃過一劫後,妄圖蒙騙九司,行誣蔑之舉,理當褫奪修為,服苦役之刑八十載。”
結果在徐恬恬入魔之際,就從六境天柱的九司傳來,與他們定奪的結果一致。
而九司的處置完全公開,也就意味着太微垣北楚徐家之名,就會流傳任何有九司所在的天柱。
這也是為何徐家的人會在得知此事時,幹脆要親自殺了徐恬恬,既然正主都死了,事情也就意味着不了了之,太和宗若是不追究,結果也不會公開面世。
得知了結果如此,圍觀修士才心滿意足漸漸散去,只剩下太和宗的弟子還沒走。
九司修士裏負責宣讀結果之人走了下來,到徐妧面前站定,年老面容露出一絲笑意:“你便是徐妧?果真好氣度,為人正直,殺伐果斷,是個好苗子!不知可有婚配?”
徐妧一怔,還沒開口,身側的師父就陰恻恻道:“柳司員可別為老不尊啊。”
“是我沒說清楚,咳。”柳天明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看向徐妧,“你可還記得在四境天柱時,有個修煉玄水訣的小子?那是老夫的孫兒,在你一人獨戰數百魔修那一戰中,便恰好也救了老夫那孫兒。”
“是柳無憂?”徐妧聽他描述,便想起那個一臉矜傲的柳小少爺,對什麽都像是很不滿,不高興了就哼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柳天明笑意更濃:“是了是了,就是那小子,自打那以後啊,這孩子反倒是對修煉上了心,總念叨起你的名字。”
齊秋水眼神警惕:“沒事就念叨我徒兒的名字作甚。”
“小家夥們郎才女貌,老夫是想若合适的話,讓他們接觸接觸,不知齊峰主意下如何?”柳天明笑得很是和藹,他非常欣賞徐妧的性格和為人,再加上她出身太和宗,又是峰主嫡傳大弟子,若能與他孫兒結為道侶,再好不過。
柳家一脈單傳,孫兒柳無憂被寵得性情驕縱,沒曾想去了趟四境天柱回來,就被激得努力修煉,這可不就是緣分嗎。
想起那個少年離開前漲紅着臉,揚言定會有一日實力超過她,也救她一次,徐妧便覺得這位柳司員定是誤會了什麽,柳無憂那個樣子像是要報仇更多一些。
徐妧搖搖頭:“多謝司員好意,只是晚輩想要專注修行,道侶一事,晚輩暫無想法。”
柳天明也只是突發奇想,既然她直言拒絕,惋惜道:“是老夫的孫兒沒這份福氣。”
“既然事情都已解決,徒兒,跟為師回去了。”齊秋水臉一黑,催促着徐妧。
徐妧拱手行禮道:“晚輩先行告退。”
柳天明微微颔首,還是覺得可惜,雙手背在身後往九司走去,途經收斂起徐恬恬屍身的徐珠玉時,笑意漸淡。
見過那麽多大惡之人,像徐恬恬這般自作孽猶不自知的還真是少見。
“阿姐!”
将徐恬恬的屍身放入佩囊後,徐珠玉輕聲叫住徐妧。
徐妧轉身看她,神情平靜:“姑娘又叫錯了,我自幼在太和宗長大,并無姐妹。”
“這次是我思慮不周,才會導致最終局面成了這樣,對不起……”
徐珠玉盈盈雙眸注視徐妧,在王府長大,母親偶然說漏嘴的話語裏都是對阿姐的厭惡,視她不祥。
但在徐珠玉聽過見過關于徐妧的事跡裏,阿姐明明就很好,她只是面冷心熱,既不在意外人對她的評價,也從不屑解釋。
徐珠玉想過很多次面對面與阿姐相逢的場景,卻沒想過會是這樣。
“錯不在你,徐家要是知道她打算讓九司摻和進來,恐怕在來之前就已經将她殺了了事。”徐妧對此心底毫無半點波瀾。
一旁沉默許久的霍衍年沉聲道:“錯在我,是我沒有阻攔她,明知不對,卻還是一再縱容。”
“霍公子,此事過後你與我只會是敵非友。”
說罷,徐妧便不作理會,朝齊秋水說道:“師尊,我們走吧。”
她這次算是徹底坐實殺了霍衍年命定道侶的成就,往後除了成為對手再無別的路可走,徐妧自然不會再給他有任何降低自己信任的機會。
與敵對之人接觸的每個瞬間,都要小心謹慎,這一刻的毫無威脅,下一瞬或許就是刺入心口的利刃。
霍衍年薄唇緊抿,沒聽懂徐妧為何會這麽說。
卻在剎那間突然明白,徐妧恐怕是擔心他會因為這件事情自責和歉疚,才會以如此決絕冷淡的語氣,說出是敵非友的話。
原本暗沉的眼眸也泛起光彩,卻在瞥見蹙眉看他的徐珠玉時頓了頓。
“恕我直言,在恬恬這件事情上,既然你明知不可為還縱容她,就該識趣離我阿姐遠一些。男子果然多是薄情寡義,你說是恬恬于你有恩,卻沒見你維護過她,阿姐于你有恩,也不見你阻攔過恬恬。”
徐珠玉冷聲道:“今日這事,你也逃脫不了幹系,請閣下以後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為好!”
“我自認對恬恬問心無愧,但徐妧的恩情,日後我自會報答,不勞姑娘費心。”霍衍年面容一片冷然,沒了脈內枷鎖桎梏,更是驅走他眉眼間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