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簡無争在漆黑的墓室中漫無目的的跑着,狼眼手電橙黃的燈光此刻就仿佛孤海上的燈塔一般,指引他一刻不停的向前奔跑。黑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是那個害死大勝的東西仍在緊追不放,似乎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肯罷休。
身體每一處肌肉都繃的緊緊的,簡無争恐懼的神經已經到達了極限,他不斷喘息着,心跳如擂鼓,腦中嗡嗡直響,卻還是不敢休息片刻,只怕一停下來就被那個東西追上然後絞死。心底、腦海深處,滿滿都是絕對不能死在這裏的想法,就這樣被人類的本能驅使着。
逃跑中那墓室裏擺放的各種玉器或者石器他都完全沒有功夫停下來觀賞或者研究,後面追命一般沉重的步伐就像是死亡的號角,讓簡無争心裏發寒,額頭上冷汗越來越多,手抖的連狼眼手電都快要握不住,腳步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快到極限了吧,簡無争心裏想着,止不住的粗重喘息從嘴裏吐出,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甲都摳進肉裏,憑着這點刺痛來激勵自己不要停下來。
一口氣跑了不知道多遠,簡無争只覺得從喉嚨往下到腹腔都疼的要死,腦袋裏快要炸開一樣,眼睛燙的像要冒出火來。那怪物卻似乎離他越來越近,耳中回蕩的全是它的腳步聲。
拼死轉過一個拐角,簡無争頓時整個人脫力一般靠到牆上,微微仰起脖頸,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喉管火辣辣的疼痛了,只能盡量多呼吸以防自己還沒被那怪物逮到就先窒息而死。
不知道謙子和二哥他們怎麽樣了,得趕緊甩了那東西去找他們。狠狠擰了自己大腿一把,簡無争疼的倒抽一口冷氣,強自鎮定一下心神,繼續往甬道深處跑。
只是跑了沒幾步,在右腳踏下去的一剎那,對危險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的簡無争,明顯感到旁邊有破空聲傳來,淩厲的勁風之後,那目标正是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簡無争只能忍着身體上叫嚣着劇烈疼痛的各處,強硬的扭轉過身體,一下撲到在地上,身體緊貼住牆角,手臂護住頭部,然後就感覺到腰部猛的一疼,強烈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讓他不由自主的呻吟一聲。
是鐵器劃過的錐痛,還好躲過了,不然這一下估計就能要了他的命。
用手捂住腰部受傷的地方,鮮血順着指縫不停往下流,簡無争擡起頭看了看四周,狼眼手電已經被摔到一旁,他輕輕支起身體,發現除了剛才那個鐵器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小心的将手電勾回來,忙轉頭去照傷到自己的東西。
一照之下才發現,那竟是一根普通圓珠筆粗細的青銅箭矛,箭尖上沾着猩紅的鮮血,在這冰冷的甬道中似乎還冒着熱氣。無數倒刺和一條呈月牙形回彎的刃片刻在箭矛上,那一下劃過去絕對的皮糙肉爛,如果再往裏點,腸子都被勾出來了。
原來是機關……簡無争暗嘆一聲,咬着牙撐起身體,小心翼翼的貼着牆邊退回原來的位置,直到确定自己已經不在機關的範圍,才勉強松了口氣。
用手電照了照前面,估計自己剛才觸發的只是一小部分機關而已。擡起頭,簡無争試着用手電去照頭頂高處看不到的地方,果然,一絲刃器的寒光在橙色燈光下一閃而過。想起之前在溶洞中身體被上下撕裂的獨眼喬,那個機關應該和頭頂這個差不了多少。
耳中那怪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簡無争眼中一暗,搞不好這次自己真的要兇多吉少了,前面是危機四伏的機關暗器,後面是仍然不知長相的兇殘活屍,兩邊都是退無可退。
不知道自己死了謙子會怎麽樣呢,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簡無争眼裏閃過一絲決絕,他絕對不要扔下王子謙一個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他永遠是屬于他簡無争的,無論身還是心。
深呼吸一口氣,簡無争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剛剛用手電掃射的時候,他就發現這裏機關的構造很像小時候玩的九連環。
記憶中,九連環在任何正常狀态時,都只有兩條路可走,那就是上某環和下某環,而此時別的環是絕對動不了的。其中一條路必定是剛才走過來的,所以不能重複走,否則就弄回去了。而這樣,就會迫使連環者去走正确的道路。很多人由于不熟悉,常走回頭路,以至于總是解不開九連環。
還記得那時候大哥教過自己:首次解九連環要多思考,三個環上下的動作要練熟,記住上中有下,下中有上。熟練後會有更深刻的理解,進而不需要刻意推理。
想起大哥的笑容,簡無争心裏不禁一暖,再想到王子謙那時轉過去的側臉,想着那原本如夜空般明亮的星眸,心裏又是一陣糾結的疼。
混蛋……搖搖頭,揮去腦中的雜念,簡無争在心裏默默将二進制的格雷碼逆序背出,對照着眼前的機關布局開始計算。
機關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剛才那支暗箭所在的機關算做一,那麽接下來……
擡起腳,萬分謹慎的踏到自己預測的地方,簡無争雙手攥的死緊,額頭冷汗不斷冒出,這種時候,哪怕走錯一小步,都是必死無疑。
平坦的甬道內,地上和石壁上那些暗色的詭異花紋猶如一條巨蟒,牢牢纏住簡無争的思維神經,他努力忍住腰部傷口炙熱的疼痛,睜大雙眼不敢看漏一絲一毫。
冷汗順着額頭滴進眼中,簡無争也只是輕輕搖頭将它甩去,強迫自己忽略太陽穴血管猛烈緊張的跳動,和身後甬道中那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一般的聲響,再次向前邁出一步。
機關沒有觸發,但是時間已經不多了,那東西馬上就會過來,他必須在它到這兒之前站到機關暗陣的另一邊,不然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緊迫的氣氛化成一座大石壓在簡無争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小心翼翼的算計着腳下的每一步,他不禁有點兒好笑的想,自己這是在找古墓機關的BUG麽?原本可以讓人必死無疑的機關,卻硬是讓他發現了漏洞,果然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是完美無缺的,百密一疏,估計設計這道機關的古人也沒有想到後世會有九連環這種小孩兒玩的玩意兒吧。
耳中那巨石落地般的聲音已經不遠,簡無争額頭的冷汗越積越多,腳下的步子不禁也有一絲淩亂,手上粘滿了自己的鮮血,又濕又黏稠的感覺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娘的不會失血過多了吧,狠咬一下嘴唇,簡無争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這種時候根本沒空去處理傷口,只能等到解決了身後那只再說。
一個不注意,腳下小小踏空一格,瞬間飛來幾只箭羽讓簡無争躲都沒辦法躲,只能硬生生抗了下來,手臂和大腿頓時血流如注,劇烈的疼痛幾乎撕裂神經。
還好,不過一點兒小傷……咬咬牙,簡無争繼續拖着殘破的身體踏出下一步,詭異的機關陣型就在他一步步的努力下終于越了過去,身後猛的傳來一股強烈的冰冷氣息,那冰冷中透着無法掩飾的無情與殘暴。
來了。
簡無争撐不住似的身形一晃,卻并沒有倒下去,他低垂着頭,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往旁邊移了幾步靠在牆上。
擡起手電照射過去,簡無争笑了笑,看到那牛頭人身的東西出現在光束之中,心裏竟然奇異的沒有多少激動與恐懼。
果然他媽的是個怪物。
難道自己是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了麽?剛才明明還他媽怕的跟什麽似的。心裏抱怨着,簡無争手上卻并不老實,他握着手電挑釁的用光在牛頭怪身上亂晃幾下。
那牛頭人身的活屍牛頭與身體相連的部分是用數根細鐵鏈穿過進而鏈接在一起的,鐵鏈上粘着大片的血漬與肉末,牛眼的部分完全漆黑似乎眼眶裏什麽東西都沒有,醜陋兇殘的面目讓人一看便心生厭惡。
簡無争皺皺眉,他完全看不明白這怪物的運作原理,就像蓋樓一定要有地基,蓋茅草房一定要有頂梁柱一樣,這牛頭怪究竟是如何站立行走并且嗜兇殺人的,他現在一點兒都不清楚。
不過無所謂了,簡無争冷眼看着那怪物向他走來,心裏默想,全身的傷口都在刺激着腦神經,冷汗模糊了他的雙眼,卻仍然阻止不了他站在這裏等待對方的決定。
牛頭怪卻并不知道簡無争心中所想,磐石般僵硬的腳步砸在地上,然後一瞬間,甬道內機關齊發,無數扭曲鋒利的箭矢一同射向中間的高大身軀,刺猬一般紮滿全身,巨大的開山利斧呼嘯而過,一下就削掉了那惡心的牛頭,釘滿粗大鐵釘的木樁不斷落下,直将那健壯的人身砸成詭異的扭曲狀。
轟隆的巨響不絕于耳,等到機關終于耗盡,甬道內逐漸恢複安靜。
簡無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景象,這才用力吐出一口氣,瞬間放松下來。頓時全身上下的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襲來,呻吟一聲,眼前原本抽搐的黑暗轉變成迷茫的猩紅。
草他大爺箭上有毒……心裏劃過這一想法後,腦海中便完全空白,意識無法抵抗的抽離身體,簡無争終于支撐不住的向前倒去,卻在身體即将接觸地面的一剎那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摟入溫暖堅實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