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嘶~”青紗杖子裏,姑蘇成嘶啞的嗓音剛落下,一群群侍女如魚而入。

“殿下、可還好?”紗帳外,言祈端着痰盂,語氣憂慮,餘光灼灼地看向眼前人。

撩開床幔,刺眼的日頭突然照進姑蘇成眼裏,眼前赫然一黑,他習慣性眯了眯眼,沙啞道:“昨夜,本殿何時歸來?”。

“昨日是言碩扶着殿下歸來,大概在酉時”言祈跪在地上,烏黑的發絲順勢垂在地上擋住了她的面容,但頭頂上那狹長的眸子裏射出的陰骘的目光透出深深的寒意,就好像她跪在砧板上奄奄一息時看到的眸子那般:陰森又惡寒。

“好得很”後腦傳來隐隐刺痛感,姑蘇成倏爾輕笑着,激動地連痰盂裏的水蕩起陣陣水花潑灑在言祈身上,涼水點點,讓她頭皮一緊。

“扣扣~”這時門外大汗淋漓的言碩敲着門,沉重的敲擊聲打破了屋子裏靜默的氣氛。

“殿下,據我們眼線來報:臨平縣有古衛軍英魂!”還不等侍女一一退去,言碩跪在地上,言辭激動。

“呯~”男人站起來,用腳勾起言碩的胖腮。

“牙礐人年前就打進了臨平縣,而朝廷一月前才知道戰報,在此期間陳将軍幾次出兵,兵敗而逃,不得已退守臨平縣,後來在古家軍的幫助下才守住了邳州”

“喔?”姑蘇成站在窗臺上擦拭着花瓶裏的玉蘭,孑然一笑。

“其實月餘前周遭百姓傳言:牙礐人進不來臨平縣全靠古衛軍英魂,在古家軍沒有支援臨平縣之前,這裏一直有古衛軍英魂守護着城裏的百姓”

“你可知道古衛軍這寥寥數語便可讓本殿下萬劫不複”幽香陣陣,熏得言碩眼色幹澀。

“殿下贖罪!”

“殿下贖罪”屋外也傳來了刺耳的求饒聲,此起彼伏,言祈乖乖地跪在地上,雪白的肌.膚随着身上淺藍色的衣衫若隐若現,像極了熠熠生輝的玉蘭,香遠溢清。

“滾”男人深吸一口氣,繡帕落地時白裏透藍的玉蘭甩了出來,幽香更盛,侵襲着言祈的神經,他倉皇而出,額頭痙攣分明。

“一群廢物!”

“來人,傳陳二将軍一見”

觀菡樓,紅燈閃閃,歌聲淼淼,靡靡如荼。臺上戲子如仙,臺下談笑聲漫漫。

姑蘇成舉起手中酒杯,炙熱的眼神投向不遠處的舞娘,卻瞥道将軍神色莫名,抿唇道:“将軍怎得如此神色”。

“将軍疾風坐,敵軍□□行”

“烽火綿數月,何時百姓歸”将軍把玩着青銅酒杯,笑着頌唱道,濃郁的酒氣散在樓臺裏久久不絕。

“良辰美景,才子配家人,妙哉!妙哉!”姑蘇成跟在舞娘身後亦步亦趨,很是滑稽。

“呵~”陳煥之倚欄而望,冷風時而掃過來,夾雜着淡淡的菡萏花香,沖散了鼻尖的酒氣,他喃喃自語。

“我見美人應如是,美人見我....額、你!”淫.笑的話戛然而止,姑蘇城瞪大眼睛,目視着肚子裏突然插.進來的刀子,墨黑的眸子瞬間變得一片猩紅。

“你這個賤人”撲哧~,沾滿鮮血的刀子再次捅.進了他的身體,刀子扭轉着。

“賤、、”男人身形虛晃,戰栗的雙手遏制着舞娘那白皙的脖子,“咳咳”劇烈的咳嗽聲、尖叫聲、驚吓聲....瞬間響徹雲霄。

嘭~只見舞娘的身子如風筝一樣飛出去了砸在地面。

外出辦事歸來的言祈察覺到樓閣上混亂的一幕,即可飛身前來,顫音道:“殿下,你別動,我去叫言靳過來幫忙”,眼底壓不住的急切。

“嗚”尖銳的木哨聲突然響起來,樓閣頂上鳥雀亂竄。

“賤人,果然是你”劍起手落,意欲逃走的舞娘被言祈從身後一劍捅穿。

屍體意外墜落到池水中,“嘭”樓下劇烈的水花四濺,打破了寂靜的夜。

“唔?”睡在地上的陳将軍睜開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太陽穴。

“咦?言祈侍衛怎麽也在”扶着欄杆坐起來,陳煥之瞥見眼底的一角緋色衣衫,擡頭就對上言祈審視的目光。

“将軍酒量不怎麽樣”如此大動靜竟然酣睡在地上?

“哪裏哪裏,本将軍的酒量那可是天下人皆知,三杯就倒,所以自從離開姑蘇後我就戒掉酒了”

順着言祈的視線,陳煥之擰幹寬袖的水漬,沉聲道:“要不是殿下盛情邀請,本将軍也不會如此失态”。

“怎麽如此安靜?殿下可...”是走了?宴席散場了?陳将軍疑惑地四處打量。

“殿下,你?”

陳将軍終于正視到被言靳擋住的大皇子,疾步上前問詢道,唇角翁動片刻便化為聲聲嘆息。

“小心點,不可牽動傷口”臨走前虛弱的姑蘇成定定地打量着眼前滿臉關切的陳煥之,神色肅穆,臉色蒼白。

言祈滿意地看着陳煥之軍靴上那深深的腳印,輕笑着離開了,“将軍可要好自為之”。

暮色深沉,不知名的鳥雀呱呱叫着。

“爹,怎麽樣?”陳二歪坐在椅子上,嘴裏吃着醜不拉幾的點心,咧着嘴,差點被噎着。

“老子說了多少次,,讓你別動歪心思,你竟敢亂來”虎目瞪圓,雷霆之勢瞬間爆發,陳煥之高大的身形直逼陳二。

“這..這不是沒抓着嗎?”陳二咽了咽喉,目光怯怯,正了正身子。

“要不是有多方勢力插手,恐怕今日我走不出觀菡樓”想到這裏,陳煥之莫名地笑了。

“多方勢力?是不是有二皇子?”陳二小腦袋瓜子湊近陳煥之,濕漉漉的雙眼此刻亮晶晶。

“啊哦喲!!疼疼”陳二被揪着耳朵 ,墊着腳步一晃一晃地跟着陳煥之,像個破布帶挂在身上。

“嘎吱!”進了屋子便沒了哀嚎聲。

“啊!疼疼~”

“娘啊,好疼”老遠都能聽見陳二的叫喚聲。

“娘子,你看這樣可行?”陳煥之寵溺地望着自己妻子,将陳二挂在牆上,雙手綁得緊緊得。

“夫君,我可是有三旬未見二小子,今日需要敘敘舊”溫婉的聲音傳來,在嬌小的身影面前,身材高大的陳煥之低着頭親了親妻子的額頭,纏.綿的身影拉長,投在紙窗上很是溫馨。

“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娘~

“嗚嗚”我錯了,我馬上成親。

夫妻兩攜手款款離去,只留下嘎吱嘎吱的門扉聲。

蓊蓊郁郁的樹影飒飒響動。

少頃,珍荷院裏來來往往的人影散去。

半躺在床上的姑蘇成一臉陰翳,陰恻恻道:“所以?陳家父子也參與了?”

“舞女名叫葉書,是陳二從臨平縣富商葉徑山的女兒,昨日被陳二強取豪奪藏于嬌房院”身着黑衣的言碩跪在地上,一一禀報查探的消息。

“呵?二弟哪裏有動靜了?”

“據眼線來報:二皇子已經五日未換衣衫”

男人接過言祈手中的參湯,薄唇輕啓,細細喃語:“一個常年食藥的廢物又愛潔,幾日不換衣服?”

一時間屋子裏靜默着。軒窗被姑蘇成推開,呱聲愈發清晰,一片片呱聲遙相呼應。

“唔?”

“言靳,本殿下的傷勢如何?”說話時,姑蘇成目光冷冷地俯視着下頭井水旁的女子,勾唇一笑。

“可大可小”站在角落裏的言靳擡了頭,定定地瞅着姑蘇成戲谑的目光,了然于胸。

“無趣...”男人掃過碗裏金黃的湯水,推拂而去。

“就是在房事方面有點...吃力”随着姑蘇成倉促的嗒嗒而落,言祈冷冷地補了一句,依舊矗立在角落裏,宛如松柏。

“吱~”粗重的腳步聲突然傳來。“喔?有什麽比本殿下的手更美?”驀然回首,若隐若現的燭火下,姑蘇成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修竹般的男人,嘲弄的神情明滅可見。

姑蘇成放.蕩的笑聲萦繞在珍荷院子裏,“哈哈哈”。

“拿着”言靳熟練地将藥瓶遞給了言碩,拍拍他的肩膀。

“明明你也是才高八鬥,前途無量的狀元郎?為什麽不反抗?”

“屈駕于殿下身邊,有何企圖?”

擦肩而過時,言碩死死皺着眉梢,直直地審視着英.挺的背影。

“無聊”男人打了個哈切,款款而去。徒留言碩在原地呲牙類嘴。

.......

帕子被人握在手中,瞅着男子輕浮的舉動,蓮影怯怯地俯身問安後,局促不安地站在井邊。嗫喏道:“公、公子,帕子是..是民婦的”

“帶走”姑蘇成瞥了一眼蓮影的天鵝頸,眸色深深如許,冷冷地囑咐道。

“救、額”手起人倒,蓮影華麗麗地暈倒,被言祈背在身上,亦步亦趨地跟在姑蘇成身後。

而珍荷院漸漸熱鬧起來。

“我哥呢”

“殿下在忙軍!機!大事”剛出門就遇見假公主,言碩氣得牙齒滋滋響。

“什麽軍機大事比臨平縣出現古衛軍英魂更重要!”嚣張的袁霧蘇揚了揚手中的櫻紅的指甲,雪白的腮幫子鼓鼓的。

言碩懊惱地摸着手,敦厚的臉龐上露出傻傻地笑。善意回禀:“公主,殿下已經知曉此事,真在徹查此事,不日會上報陛下聖聽”

“哼,今日百姓紛紛斷言古衛軍英魂會面世,大哥不去看看,畢竟耳聞不如面見”

左右試探,進不去內院,袁霧蘇正視着眼前的大高個,不急不徐地坐到椅子上細細品茗着茶香,悠哉悠哉。

“不如讓言靳護送公主去城牆上去看看?”無意間摸到懷裏的藥瓶子,言碩靈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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