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言靳扶着姑蘇成,薄薄的汗珠浮在面頰,卡白的唇角不停地粗.喘。

“殿下,挺忙?”袁霧蘇從門口進來時,紅衣勝雪,瓊鼻似玉,雙目如勾,逆光之下仿佛人間仙子。

“是你”一陣又一陣刺痛讓姑蘇成變了臉色,他只能靠着言靳,惡狠狠地仇視着眼前的女人,猶如一條惡狗,雙目變得猩紅恐怖。

“殿下很是好福氣”畢竟“傻人總會有傻福”,沒有幾個人會傻傻地在同樣的事情上吃虧。戲谑地口吻氣暈了姑蘇成。

“殿下!”言祈忙地上前扶着姑蘇成回床榻。“嗡”言碩拔.出手中的長刀,直指面前談笑風聲的女子。

“你想幹什麽”言碩那粗款的嗓門震得人耳朵生疼。

“你的殿下快升天了”袁霧蘇自顧自坐在上座,煮水、引水、烹茶..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削根蔥般的指尖在水霧朦胧間自成一副唯美的畫卷。

“言靳,你愣着幹什麽?給殿下看病”素日銳利額眉梢此刻緊緊隆起,言語間盡是憂慮與不安,那個驕傲的言祈好像消失了。

“沒什麽大礙”翻看眼球,摸摸脈,言祈轉身之際應了一聲。

“你..你拿驗屍箱幹嘛”衆人的視線随着言靳拿鮮紅的驗屍箱移動,你看我,我看你,滿眼盛滿了大大的不解之意。

“言靳,你什麽意思!”言祈點住穴,只能眼珠子和嘴皮動來動去。

“你放開殿下”言碩被士兵卸掉了長刀,捂着手,沉聲呵斥道。

“瞳孔渙散,沒有焦點,脈象虛無,脖脈沒有,呼吸沒有..”每陳述一句,兩人眉頭緊促,呼吸急促,開始不停地掙紮,想要湊近窗前看看自家主子的現狀。

“準确的說:他就是個死屍了”在大夫面前沒有身份之分,只有內傷和外傷之分。

“他可是堂堂靖國的太子啊!怎麽會這麽窩囊地走”

發瘋的言祈強行解穴道,筋脈盡斷,匍匐到床榻前,哭得歇斯底裏。

“死了?”

“死了也好,言祈你忘了他夜夜讓你滾砧板得屈辱嗎”

言碩仰天大笑,又哭又笑,額頭的鮮血滑過的眼皮,漆黑的眸色愈發深沉,泛紅,憤懑道:“這種畜生活該死的窩囊..”。

“也是,像你這麽賤的女人,怎麽會有屈辱感?”言祈哭得像個孩子,破口大罵。

屋子裏陷入一片詭異的氣氛裏,又哭又笑,又吵又鬧。

“好了”當初的狀元郎,後來的窮大夫,也是那個被姑蘇成陷害又招安的言靳,滿意地望着自己的傑作,不消片刻變公布了他的成果。

“嗚嗚”哥哥。

“嗚嗚”撲在屍體身上,抽抽嗒嗒好不悲戚。

“殿下死了,公主可開心了”活着的時候可勁兒作,哭給誰看?言祈搶過姑蘇成的袖子,擦擦袖子上的淚痕。

“走的走,散的散,人啊,活着怎麽就這麽難”狠狠地擦掉眼角的淚,公主倏爾擡眸注視着另一邊你侬我侬的袁霧蘇和古墨風,浮腫的雙眼裏滿滿的羨慕之情。

“先皇與先太後恩愛兩不疑,人人都道太後是郁結于心,因病而死”公主坐在地上,皙白的掌心血污尚不知一般,仍憑鮮血橫流,內裏還能看清細碎的瓶碎渣。

“當年太後老蚌含珠,身體本就羸弱,不适合孕育新胎,當時已經三十而立的父皇無意間發現這個事實,想要勸阻太後放棄孩子,他勸過父皇,死谏過,罷朝過,甚至是絕食過,可惜先太後意志堅定,非要生下那個孩子”

“父皇說:當時母後也懷有身孕,懷像很好,父皇讓母後死死地瞞住這個喜訊,因為他心裏總是不安。可是母後懷孕七個月時,她吃了父皇禦賜的膳食,孩子意外早産了,才七月餘的孩子提前降生,母後足足生了兩天兩夜”

“宮裏的太後也提前發作了,生了一天,禦醫都以為度過生死關,誰料母後生産的當天,太後意外血崩,禦醫說宮裏那個孩子當晚也跟着去了。

“從那以後,父皇每每會看着太子哥哥的身影發呆,那種複雜的神情好像仇人,又好像親人那般複雜。”

“我那傻哥哥以為自己拼盡全力就可以得到父皇的認可,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堂堂太子怎麽會親爹不疼、親娘不愛,只不過是踩着我那從未蒙面的哥哥的名頭活着而已”公主掩面而哽咽,儀容淩亂。

“你很聰慧”吃完古墨風遞過來的荔枝,袁霧蘇站起來走向小公主,大方地贊美道。

“不然皇帝也不會将這麽私密的醜聞獨獨告訴你”只見少女輕輕地取出公主手心裏的碎渣,一點一點地擦拭着血污,然後慢慢地上了藥,最後包紮,動作一氣呵成。

“是小還丹啊?”公主怔愣地端詳着手中的紗布,攥着手,深深地吸着濃濃的藥味兒,臉上忽地綻放着絢爛的笑容。

“皇宮裏的人好像都病了,父皇病了,他努力過,最後放棄了”

“就連我自己病了,卻無法自治,只能慢慢地,慢慢地看着自己病入膏肓”

公主哭着,哭着就笑了。

“所以你一直活得很自我,只圖一時開心?”用嚣張跋扈來掩飾自己的無能為力,讓別人為你的不開心買單?袁霧蘇接過話頭,滿臉不贊同。

“在老祖宗的規矩下,皇室就好像個笑話,權力最大,悲哀也是最多,而百姓只看到了我們的光鮮亮麗而已”公主耿着脖子,望着窗外的婷婷娜娜的菡萏,笑得凄楚。

“為什麽不告訴他”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言祈話語間道盡了心酸。

“呵”公主輕輕地撸着五彩斑斓的鹦鹉毛,回頭睥睨着床榻邊的言祈,唇角勾起一絲弧度泛着森森冷意。

“至少從這件事來看,你父皇良心未泯”袁霧蘇端起桌邊的茶杯,對着公主駭首,以示敬意,輕輕抿了一口清茶。

“你的意思是皇帝故意将真相透露給公主,讓公主做這個殺與不殺的抉擇?”一旁傻愣愣的言碩突然拍着腦袋驚呼道。

屋子裏的幾人相視一笑,真相就此明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讓公主決定殿下的性命?”言祈臉色泛白,喉嚨驀地咕隆着,啞聲道。

“難得你不是…”皇帝的親生女兒?言碩那雙漆黑的眼神細細地端詳着窗臺邊杵立的公主,猛然被手臂間若隐若現的疤痕吸引了,弱弱地嘀咕道。

“這?”屋子裏的人左顧右盼,嗫喏幾語,唯有鹦鹉的唱歌聲非常明亮。

“爹爹來了”

“後娘!”

“咕咕咕…菡萏是個小騙子哈哈哈”

“皇後是後娘!”鹦鹉啄着公主手裏的硬殼果子,又唱又跳,頭頂上濕漉漉的呆毛時不時地甩來甩去,身上的雨水很快甩幹淨。

“難怪…這些年坊間一直有傳聞:公主不是皇後娘娘親生的,一直受到皇後的虐待,沒想到居然是真的”言祈攤坐在地上,恍若癡傻之人。

“咕咕~謝謝”鹦鹉那雙豆豆眼滴溜溜地轉着,探頭探腦地望着對面驟然跳腳,作緝狀,像個讨喜的呆鵝。

随即屋子裏響起抽氣聲,壓抑的氣氛似乎抽走一般。唯有小公主期期艾艾的啜泣聲:“咳咳”

“你有你的驕傲,我有我的原則”袁霧蘇端坐在椅子上,那雙飄渺無依的眸子突然鎖定了架子前悠然的公主,突然勾唇一笑。

“我知道,成王敗寇是兵家常事,未來從來就只是強者有”百姓抛棄我們,也會抛棄你們,沒有誰逃得了那個規律,也許只是結局不同罷了。公主回眸一笑,回以深意。

“你的罪由孽來決定,自己的種下的果合該由自己咽下,小小畜生說聲謝謝就想讓我們放過他們,大可不必”古墨風輕輕地揩掉袁霧蘇唇角的茶漬,棱角分明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就是,我可是記得當初就因這小小鹦鹉走街串巷,一時間謠言四起,不少造謠者因此失去性命,雖然造謠不對,但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卻是陳二和公主”古家軍裏的副将趙福用輕蔑的語氣表達了他的不滿。

“對,這只畜生不能放過,賣個萌讨個喜就放過,怎麽對得起那些無辜死者”青衣撩開衣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也複議道,眼神堅定有力。

弓身下腰,端端而擡,袖間祥雲別樣浮開,公主跪地落落大方,艾艾道:“沒錯,謠言之事是我謀劃,若沒有我的教唆,它本是畜生,不會如此行事,只是被我利用,性.本呆笨而已”。

衆人相顧無言。

“咕咕”那只五彩鹦鹉撲楞着翅膀飛到公主的肩膀上,雄赳赳氣昂昂像個傲嬌的孔雀。

時不時地噌着公主烏黑的毛發。

“禀主子,天兒晴了”軒窗緩緩走來一道身影,湊近來看竟是青秀。

“唔,牆外可來信兒了”袁霧蘇踢古墨風了一腳,人形泰山·古将軍傾身看向,下首的侍女,接過話頭,冷聲問道。

“陳副将已經在門外等候片刻”青秀擡袖緝手,姿态端方。

“傳”冷冽的命令硬邦邦,屋子裏氣氛莫名有點凝滞。

“屬下遵令”

“太子殁,不宜久留臨平,傳令三軍:護送太子儀仗回宮,明日辰時開拔”男人修長的身影在殘陽下拉得老長,擋在公主面前,猙獰的面孔被陰影分成兩半,看的人心裏發怵。

“不!古墨風你這是..”預謀造反!雙目失神片刻,複又殺氣騰騰,公主驟然驚坐而起,追向古墨風。

“你!額”只見一道殘影彈向床榻,歇斯底裏的公主終于被柱子撞暈了。

“呼~”屋子裏的士兵收到自家将軍眼刀子,吓得趕緊跟上古墨風,齊齊離開了珍荷院。

“這花不錯”袁霧蘇懶懶地抻了抻了抻腰身,酥手彈了彈額間的羽毛。

“對了,你這個神醫是不是該挪挪窩了”擦身之際,袁霧蘇那幽幽語氣讓氣氛又凝結。烏壓壓的人群散開,幾人被放開。

“是你将殿下的行蹤告訴古墨風”言碩提起拳頭就打向角落裏的言祈,凸起的瞳孔似乎想要殺掉叛徒。

言靳動動腿,啞聲道:“不是”。

“從來沒有過?”拳頭所到之處,皆為廢墟,言碩用殘刀将人逼近角落,直勾勾地凝視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神色深沉。

“你說呢”澄澈的目光淡淡地瞅着言碩,一字一句好像勾走了他的魂。

“沒有..嗎?”原來如此,沒有出賣行蹤都能打敗太子,沒有出賣兄弟,沒有...滴答滴答,鋒刃上的鮮血直直淌在地面。嘭~男人被殘椅絆倒在地,喃喃自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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