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殘雲遮日,少女躺在屋頂上,耳畔盡是風聲袅袅。

屋檐下,修身碩立的古墨風收回了腳步,揚起的手垂下來。移步至軒窗,徹底地暴漏在銀光之下。

青苔,樓舍楊柳垂依;曉風弗來,形影相依,自成一道美麗的風景。

“這兩人怎麽了?”不遠處守将沈将軍雙眼迷瞪着,開門就瞅見舍上的少女與屋裏的将軍,吓得忙地抽回腳。

“嘶!”痛苦的憋悶聲一陣又一陣傳來。

淅淅噠噠~,只見漆黑屋裏響起粗狂的男音。

“很舒服?”

夜深,人靜時,突然冷測測的話飄來,佝偻的沈将軍下意識地使出回旋踢。

門被打開,沈将軍逆着光看到熟悉的面孔,下意識地喚道:“将..軍?”

沈将軍忙地提了提褲子,虛驚道:“吓死屬下了”。

姑蘇英烈好像在意看到屬下的囧樣,轉身向院子院子裏走去。“近日辛苦你們了,早點休息”

迷離的眸子漸漸清澈,沈将軍只好理了理衣服,也跟着出去,“遵令”。

“呱呱”營外難得呱聲一片。

姑蘇英烈邊走邊看,“怎麽不休息?”對于後邊跟上來的人,他輕聲問道。

沈将軍習慣性地從懷裏摸了摸,望着手裏的碎煙卷苦笑道:“睡不着”

“将軍,咱們什麽時候回青州?”

細碎的腳步聲驟停,四處張望的男子終于回頭正視着眼前白發蒼老的老将,英烈擡腳向不遠處的練武場走去,沈将軍也明白軍營重地不适合談這種喪氣話,亦步亦趨地走着。

“嗬!”憋了許久的沈将軍重拳出擊,拳風和和。

下腰回踢,右手橫擋,左手擒其臂膀,一招後沈将軍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大口喘.息着。

沈将軍揉捏着酸痛的手臂,拍拍身上的灰土。“将軍英姿不減當年,老夫放心了”

英烈拍拍沈将軍的臂膀,從他的懷裏摸出細碎的煙卷,就這樣兩人坐在練武場的木樁上,少年雙手搓着煙卷,不消片刻就成條狀,英烈遞給沈将軍,“呼哧”橙紅的火滅刺啦一下,煙卷條冒出煙。

林子裏不停歇,野草叢生随着夜風飄飄。

“看來今晚上又熱鬧了”靜默許久,沈将軍驟然說話,映紅的焰火下那張森白的面頰若隐若現。

夏日婆沙,蚊子也嗡嗡個不停止,“啪嗒”煞那間只見一陣虛影。一根木棍破空而出

直直插到不遠處的樹幹上,英烈提氣追到樹下。

沈将軍追上來,嗅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胭脂味兒,蹙眉說道:“不是營裏的兄弟”,兩人知道有些老兵到處撒尿的習慣,沒找到尿騷味,卻是嗅到胭脂味兒,他們對視一番,個中意味盡在其中。

“是宮裏的人”英烈注視着消失在不遠處的黑影,攔住了沈将軍,卻允許了他大聲說話。

片刻後,烏壓壓的大營泛着莺莺弱光,在黑夜裏異常紮眼。

“将軍,可是有的敵軍來襲?”說話的是陳将軍,他來得最快,跟在兩人身後,步入營帳後湊到沈将軍面前,低聲問道。

随着嗵嗵腳步而來的是吳傑,人未至大嗓門兒卻先來報道:“是啊,可有抓到那賊子?這群狗娘養的,盡幹偷雞摸狗的腌攢事...”,推開了衛兵遞過來的麻布,徑直坐在椅子上,嘴裏還不停地叨叨。

“怎麽都來了”英烈靠在椅子上閉着眼睛,身上還是穿着休閑的衣服,就是眼底的烏青隐隐浮現在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加疲倦。

“将軍,俺們聽見哨位在抹黑抓小賊,俺們睡不着了”

“就是,這都多久了,天天看不見個賊,難受”

“那些暗衛能到處走真舒服”

“到底怎麽打?将軍給個準話”雖然南邊有古墨風守着,但是靖國根基久矣,當鬼當久了,也不知道世道變了,能不能啃下一片肉來,還是有點有憂慮。

右腳一勾,英烈順勢站起來,高大的身影瞬間撲在眼前,衆将瞬間清醒了。

“我知道諸位是大才,百年難得”

“我也希望大家能繼續保持一顆赤誠的将心,愛國愛家愛軍營”

屋子裏的那道碩長的身影在打轉,緩緩走動着,低沉冷冽的聲音萦繞在屋子裏,“下面我們要學習一些基礎的技能,例如算賬,修路,灌溉等一些不起眼的活兒,如果有人有意見,想退出,現在可以退下軍裝由專人送出軍營,贈與饷銀100兩”,英烈一一打量着每個人的眼神。

“你”

“對,就你了,拿着銀子回去吧”英烈指着角落裏發呆的老将軍說道。

屋子裏沒有了聲響,審視、好奇、懷疑的目光紛紛投來時候:“将軍,我不怕“

“龜者千百歲日行數裏,末将雖然老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一定會殺那狗賊滿地趴..”老人靠着牆站起來,眼眶裏紅彤彤一片,他局促低向英烈走去,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濕氣蒙蒙在他身上飄着。

“您別擔心,這次我們不動武,來文的”

老将軍  那猩紅的眸子裏瞬間被點亮一般星星閃亮,不過片刻就暗淡了,他緊緊地盯着眼前風華正少的年輕人質疑道“當真?”

英烈握着腰間的劍擲地有聲說道:

“到時候姑蘇城的乘陽樓裏一起喝慶功酒,可好?”

老将軍倏地笑了,目中含淚,哽咽着咕隆着:“好,末将待将軍歸來”

滴答,滴答,老将軍走過的地方水滴連城一條線,門簾起,門簾落,不一會兒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耿直的吳傑,回頭又看向英烈,滿臉疑惑“将軍?”

“老将軍一輩子守着冷冰冰的軍營,家都快散了,好不容易找到僅剩的妹妹,卻要夜半時分偷偷摸摸地出去看看家人,是我的失責”

“當然老将軍的功勞我們不忘,等時局定下來時再做更好的安排”英烈從門口走進來,啞聲說道,目光堅毅。

“好”諸将軍開始洩了那口氣,交頭接耳。

這時袁霧蘇從英烈身後走來,“這位是古家軍的軍師袁姑娘,接下來她會給大家授課”

“這?”

“女娃娃?這怎麽行”

“不行!不行!”

有好奇的,有生氣的,也有探究的眼神。袁霧蘇點點頭,含笑。

她一一看過去,輕靈的話讓原本躁亂的營帳寂靜,死一般的寂靜下來,聞言下首的将軍們齊齊望着英烈,“我知道大家對這次的戰役部署很感興趣,如果你們在七日後的考試中成績合格者,可以知道本次作戰戰術,如何?”

英烈唇角噙着笑,輕聲說道:

“她說的這個事兒我允了”

“好吧”

“不管了,只要有事幹就行,老子都快發黴了..”一向很豪爽的吳傑拍拍胸,表示同意。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滿是憂慮,只好點頭應和着,臉色疑慮卻如愁雲慘淡。

袁霧蘇掃視着各位将軍的反應,“既然如此,從明天開始大家一起上課,集中學習一天,然後選擇自己喜歡且擅長的課業,大家可有疑問”

“末将有疑問”是個長相秀氣的小将軍站起來,他正視着袁霧蘇。

袁霧蘇終于看向下首那個文質彬彬的少年,嚴肅地說道“請說”

“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參加正常的戰備活動?”其餘人也紛紛看向袁霧蘇呵英烈,等待着他(她)們的安排。

回視了英烈一眼,得到英烈駭首後,袁霧蘇正式宣布:“暫時不用”

“唉”

星光滿目漸漸褪色,将軍們互相吐槽,“望着那些厚墩墩的本本兒就瞌睡喲,咋整嘛”尤其是吳傑将軍,眼見水罐子喝完了,一腳踢飛了罐子,嘴裏還罵罵咧咧,在英烈的目光下不情不願地離開了軍帳。

營帳外漸漸熱鬧,裏邊卻安靜下來。“謝謝”英烈嗫喏着嘴唇,幹巴巴的一句話讓氣氛更尴尬了。

袁霧蘇凝視着營帳外的黑影,淡淡都回了一句:“客氣什麽”

英烈掏出火堆裏的紅薯,拍灰,剝皮,焦香味兒果然引起了袁霧蘇的注意,她也走向英烈的寝塌處。

“嘗嘗”

帳外就能看見袁霧蘇伸出天鵝頸夠那修長手指處的小塊紅薯,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了。

袁霧蘇團在翁竹邊,映紅的炭火明明滅滅,照在少女那雙潤白的臉上愈發好看。

“謝謝”

“客氣什麽?”英烈順勢接了話頭,拿着火嵌翻拷着剩下的紅薯,目光時而看向眼前的少女。

袁霧蘇猛地愣住了,想起來這句話怎麽有點耳熟,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搪塞英烈說過的話,情不自禁地笑了。

袁霧蘇清了清嗓子,接過英烈遞過來的麻布,順勢擦着手,她打開話頭,“拿下皇宮你們有沒有計劃?”

“暫時沒有”手上的紅薯掉進灰裏,揚起一陣灰土,兩人紛紛站起來,英烈拍着身上的土,低聲說道。

按照他們之前的部署,袁霧蘇帶着部分古家軍守衛着南邊。

“南邊你們不用的擔心,城在我在”

“嗯”

“對了,你要的那顆果子有消息了”英烈背着身子整理妝容,看不清他的神情,袁霧蘇只是覺得他得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悶不樂。

袁霧蘇本來站在窗口望着殘月,聞言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少年,那雙水靈靈眸子好像水底的珍珠透亮幽深。

英烈示意袁霧蘇坐過去,火盆的火苗愈發旺盛,噼啪跳動不停。

“聽說幾十年前出現過一次天果,那天恰好是中祈節,在朱雀街裏到處是各種各樣的果子,來來往往的街道人群湧動,熙熙攘攘很是熱鬧,燈火闌珊時,天邊突然出現一道金光,一盞茶功夫,煞那間人群氣氛凝結了;少頃便沸騰了。推搡、拉扯、尖叫...充斥着整個大街。武者飛檐走壁,紛紛追光而去,少者伸手抓撓,人群裏的目光随着那顆金光下紅彤彤的果子動着”

“據說當時太果降落在天煞山那邊”

“而當時天煞山人跡蹤滅,飛禽走獸渺無,去過的人都不見回來”

袁霧蘇支着頭望着英烈,目光灼灼。英烈呷了一口溫水,滾了滾喉頭。

這一夜屋裏的燈亮了一宿。

“吱吱”傻子快進去!

“嗡嗡”蜂鳥盤在男人肩膀上,時不時地啄一口地上蠢蠢欲動的傻鼠。

“吱~”真瞌睡~頂着黑眼圈的胖仔在仰躺在男人柔軟的靴子上,翻着身板,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翌日,驕陽萬裏,又是晴空萬裏的好日子。

而平日裏喧鬧的軍帳裏來各色的讀書聲,

“今天咱們主要學習八個方面的內容,主要是心術,醫術,學術,戰術,農術,算術,工術,土術”

“授課時有清規需知:學生不得随意走動,不得交頭接耳,不得不懂裝懂”

厚厚的一堆書擋住了少女嬌小的身形,唯有那清冷冷的話音不斷傳來。

本來靜谧的教室開始出現各類怪異叫聲,青蛙叫,鳥兒也在頭頂上咕咕叫個不停。

“滋滋~”不知何時一股陰恻的哧呼聲傳來,突然一跳駿黑的赤練蛇突然從窗子外匍匐進來,眨眼便順着厚厚的書堆鑽進了進去。

“啊”突然尖銳的叫聲蕩漾在四周,瞬間屋裏屋外開始湧進來一群士兵。

“這?”

“沒想到文清小将軍平時看着文武雙全,什麽都會,居然會怕區區小蛇”帳外傳來了嘀咕聲,帳裏鴉雀無聲。

惱火的吳傑拎着死蛇扔出帳外,又是一陣慌亂。

吳傑笑得很開懷,合不攏嘴,爽朗地笑道:“小子,素日裏看着挺能啊,怎得一條小蛇就把你給幹翻了”

傻愣愣一群人愣是被吳傑的嘴皮子說服了:忙打趣道:“哎~人家吳傑那是小毛病,能治,不像你老吳,蜈蚣字怕是救不了咯”

“哈哈哈”

一時間屋裏笑聲一片。

“看起來大家都喜歡授課,那今日通宵授課,可否?”

一道慵懶的女聲突然插.進來。

你看我我看你,眼底一片清明,諸位将軍摸着腦袋,慢騰騰地坐下來了。

“将軍,您還進去嘛?”站在屋外的英烈那分明的唇角泛起好看的弧度,對上近侍的詢問視線,悄悄地退出屋子。

跟在身後的近侍是暗衛七十七“真沒想到袁姑娘一招就讓那群大老粗吃癟”,手卻不自覺地揮動着。

待人走後,藏匿在窗前的男人終于現身帳前。風卷着烏發墨風,眼底一片漆黑,深邃的眸子此刻定定的望着靈動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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